第566章 活得真切
這是很特別的一場談話，對穆嘯天而言如此，對林樹而言更是如此。
因為這是林樹沒曾經歷過的談心，跟一個恍如父輩的長輩談心，這讓他感覺很陌生，畢竟未曾經歷過，也不由得，對穆嘯天多了幾分好感。
一壺茶飲盡，方才的話題也徹底結束。
林樹收拾心情了那副樂呵呵的淡然淡定模樣，再次開口說道：「仙柳洞不會放棄打穆家主意的，昨晚你也聽到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有些難辦啊……」穆嘯天苦笑道：「無數人擠破頭想爭取成為門屬，可我現在卻覺得這是條賊船，想下船，卻似乎已經不可能了。」
林樹默然，異人修士對俗世而言猶如仙人般，自然就會有很多人爭搶成為門屬，畢竟他們可以通過效忠獲得好處，甚至是自身也成為那仙人似的存在；
這就像是個圍城，一旦進入就徹底失去了自主地位，你的一切財勢甚至尊嚴和性命，都會被異人勢力掌控著，穆嘯天，就是想衝出圍城。
可是沒那麼容易的，正如他所說，想下船幾乎不可能，因為作為門屬必然知道太多背後勢力的事，也必然得到過扶持和好處，想脫離，必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除非有能讓聽潮崖重視的勢力接手，或許還可商議，否則的話，不論是主動或者是被剔除，整個穆家大半的家產恐怕都要交出去，甚至還不止這樣。」
穆嘯天苦笑道：「當然，想主動脫離肯定更慘！而現在，聽潮崖早就已經對我有很多不滿，只不過我穆家在東雲仍然首屈一指，大有利用之地，勉強維持著關係而已。
一旦聽潮崖知道我暗中接觸過仙柳洞，必定會視為背叛他們，下場……只會很慘，不讓我們一家人淪落街頭都是他們發慈悲了。」
「所以我說，你做了件錯事，接受仙柳洞的所謂幫助，實在是個很糟糕的決定。」林樹皺眉說著。
「後悔也沒用，畢竟當時別無選擇，相較於其他而言，我願意為她們娘倆不顧一切……這人吶，總得有可以為之不顧一切要守護的人或者事才行，不然，活的太不真切了。」
林樹被這句話驚住，隨即眉頭緊鎖，內心有些被觸動，他不禁想到了一句話：人這一輩子或許很短暫，所以不妨大膽一些，去翻一座山越一條河，或者愛一個人做一些事，不顧一切又如何？
兩個大男人再次沉默了片刻，穆嘯天有些煩悶的嘆口氣道：「不過眼下真的難辦，我也沒了頭緒，你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不管在俗世中如何耀眼如果位高權重，可說到底，在面對異人界時，穆嘯天跟一個普通人沒太大差別，他當真是亂了分寸，不知該如何應對是好。
「事情暫時還沒那麼糟糕，仙柳洞的傢伙，應該在等聽潮崖自己發現問題，去告密的可能並不大。」林樹沉吟著道。
「為什麼？」穆嘯天顯然不解，在他看來事情應該很快會敗露。
林樹想了下道：「整件事情最早是有寒樵山參與的，對比下寒樵山的行事風格就能看出，仙柳洞極其謹慎，甚至有些畏首畏尾，不然的話，單憑那個金丹三品的老者，就有更多更直接的方式能逼的你走投無路。」
穆嘯天不由得錯愕，皺起眉琢磨著。
「他們太謹慎了，謹慎的甚至有點膽小。」
林樹接著說道：「所以他們不太可能會主動給聽潮崖泄露，因為那樣無疑會引來聽潮崖對他們的敵視！他們拖到最後讓你的主動找上門，然後才設下紅柳的局就能看出，說到底還是很忌憚聽潮崖的，並不敢主動招惹。」
「有道理，聽潮崖畢竟勢力不小，我也從商會平台打聽過仙柳洞，沒人聽說過，所以他們是個新小勢力吧？」穆嘯天逐漸跟上了林樹的思路。
「不錯，應該是新小勢力，很可能是當初萬家鄭家爭奪的時候，才剛剛在東雲落地生根的。」
林樹手指輕輕在桌面敲著，繼續說道：「如此一來，他們暫時不敢找聽潮崖，那麼段時間內就是安全的，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趁這個空擋，緩和跟聽潮崖的關係。」
穆嘯天表情古怪，似乎有些不太樂意，林樹卻道：「這裡面的利弊不難權衡吧？如果能緩和跟聽潮崖的關係，說不定回頭能借勢反制仙柳洞，可如果不這麼做，早晚暴露之後，你不但會被聽潮崖懲罰，還會被仙柳洞壓迫，何苦呢？」
「我想想……我需要想想……」穆嘯天長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道：「你說你怎麼是個散修呢，如果你是某個勢力的門人該多好。」
林樹暗自撇嘴，心道誰願意做散修是咋滴？不過這話倒是提醒了他，能不能用九霄的名頭接手穆家呢？
想了想隨即又否定，九霄雖然如今有了些名頭，但終究不夠響亮，一旦要擺明了要穆家當門屬，必然得跟聽潮崖直接接觸，到時候誰去？自己去嗎？那太危險了，不現實的。
只能放棄這個念頭，如此一來還是得讓穆嘯天跟聽潮崖緩和關係去，至於如何去做，林樹懶得管。
「暫時仙柳洞應該也不會來找麻煩的，他們就算要做事，也多半會先針對我，所以抓緊啊穆總，這件事我真的幫不上什麼忙。」
穆嘯天凝重點頭道：「我明白，你已經幫的夠多的了，謝謝你林樹，真的謝謝！」
「不用客氣！」林樹咧嘴笑著起身道：「既然這樣，我也該走了，就不要驚動穆學姐和阿姨了，回頭再有什麼事的話，咱們再聯繫。」
「額，你起碼得跟婉兒告個別吧，讓婉兒送送你啊！」穆嘯天也趕緊起身說道。
「算啦，讓兵子送我就成，別耽誤阿姨好好休養了！」林樹起身朝外走去，跟安伯招呼過之後，回頭道：「穆總也留步，再見！」
瞧他真的說走就走，完全不拖泥帶水的，穆嘯天不由得苦笑，喃喃道：「這傢伙，到底不肯叫聲叔叔……」
跟兵子閒扯一路回到酒店之後，林樹調整下狀態，開始琢磨接下來怎麼辦。
穆家最好的路子就是去緩和跟聽潮崖的關係，這很明確，可他這邊如此應對仙柳洞，卻有些糾結。
萬明濤服用的解藥是有問題的，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覺丹田受損，基本上算廢了一半，這還是林樹留手的結果，不然那貨的丹田會被晦澀之氣直接吞噬掉！
當時這麼做的原因也簡單，那個萬明濤既然恨他恨的咬牙切齒，既然一直打穆學姐的主意，既然還想下殺手，那就是活該！
但這麼一來，想要忽悠著接近就有些困難了，敵對的立場基本上確定下來。
不出意外的話，仙柳洞會想盡辦法調查他，目的當然是了解他跟九霄是否有關係，而一旦確定並沒有關係，確認他只是個散修的話，幾乎必然會痛下殺手！
為了驗證推測，林樹直接登錄平台，果然看到了百曉生的新消息：東雲的那個不知名勢力突然有了動靜，在打聽九霄！
「跟你打聽的嗎？他們竟然聯繫上了諦聽樓？」林樹想了想回復道。
「前輩！並非是跟我，而是從平台上的信息交流版塊，那邊有許多黑市的人活躍，基本上算是線上的黑市。」百曉生果然時刻在線。
林樹之前聽柳溪提到過幾次黑市，對這個地方挺好奇的，不過暫時沒接觸的必要，便問道：「連諦聽樓和不老林都無法確定九霄的情況，黑市的人知道？」
「說起這個還得先謝謝前輩，不老林放棄牧者任務的事已經確認，這事影響有些大，所以我這次可立了大功，多謝前輩的栽培！」
盯著他回復的栽培兩個字，林樹嘴角浮現笑意，心道這傢伙果然也聰明，知道自己是故意在幫助他進諦聽樓發展了。
這樣就挺好，也沒必要進一步點破，時機到了再說其他，如果沒有這麼個時機，那就維持現在的合作也無所謂。
「你有心就好。」林樹含糊回了句，跟著問道：「繼續說。」
「好的前輩！」在某處林場精緻小屋中的百曉生眼睛亮起，趕忙回道：「不老林並沒有遮掩的意思，大概也想把水攪渾好觀察九霄，總而言之這事已經傳開，各方勢力現在都高度關注九霄，也很忌憚，畢竟連不老林都退走了！」
林樹有些訝然，之前不過是想借用忽悠吳良規避被懷疑的風險而已，怎麼搞的不老林直接放棄任務了呢？
事情恐怕出在那個飛扇先生身上，也不知道對方究竟幹了什麼，看樣子是讓不老林懷疑九霄不好對付了。
這個事有些古怪，他忍不住道：「不老林放棄任務的原因確定了嗎？」
這消息還是他之前給百曉生的，當時說是退走就已經有點誇大了，沒想到不老林竟然會直接放棄任務。
「這個無法確定啊前輩，不老林行事隱秘，不會跟任何人解釋共享消息的，但樓里推測，他們派去的人可能在新安吃了虧，不然不會如此。」
百曉生回道：「現在說什麼的都有，還有的說九霄跟不老林其實有交情之類，很難分辨，但事情基本是可以確定的，黑市那邊也知道這些，而且很多版本都是黑市傳出的，那邊情況也複雜。」
「原來如此……」林樹想了想，發覺黑市也挺牛，消息的靈通程度恐怕僅次於諦聽樓，不過那地方的問題就在於，什麼都真假混雜。
「既然那個小勢力在黑市露面了，難道就沒人懷疑探查他們的身份？」林樹想了想補充問道；「他們除了打聽九霄，還打聽什麼了？」
百曉生發了個苦笑的表情，跟著道：「探查買家賣家的身份，一向是黑市的禁忌啊前輩，而且據黑市的諦聽使所說，買消息的人十分謹慎，沒露出任何痕跡馬腳，哦對了，對方還好像打聽了新安的一個散修，具體沒了解。」
這樣的話，是仙柳洞無疑了……諦聽樓估計不會對某個散修感興趣，所以壓根沒在意這些事。
那麼現在有些尷尬的是，仙柳洞從黑市打聽到了什麼呢？
讓百曉生去查？似乎有些太刻意，於是他道：「在這種節骨眼上，那個行事隱蔽的小勢力竟然不惜露頭打聽一個散修，你說，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百曉生有些不解，停頓了好一會才道；「前輩見諒，晚輩愚鈍沒想明白。」
「這也不是愚鈍不愚鈍的關係，我只是覺得好奇，好奇打聽九霄也就罷了，還順帶打聽那個散修，會不會那個所謂散修其實跟九霄有什麼關聯呢？」
林樹果斷出賣了下自己，畢竟只有這樣才能讓百曉生主動去查仙柳洞打聽到了什麼啊！
「額……前輩所言極是！」百曉生大喜，趕忙道；「我這就去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