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5章 擊墜神明之日（二十六）

  ——？？？——

  斯巴達城邦南方海岸。

  一支滿載貨物的武裝商船船隊緩緩靠港，負責管理碼頭的官員以及眾多搬貨奴隸如同聞到蜜糖的蟲蟻般紛紛聚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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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船隊的旗艦邊緣，兩名衣著相對華貴的青年正在眾多護衛的簇擁下踏上棧橋。

  「此次能同南愛琴海諸城邦達成共同向東方及南方海域開拓的合作協議，你居功至偉，斯巴達必有重謝。」

  「不敢當此誇讚，陛下，您說服他們時展現出的精妙談判技巧才令人驚嘆。」

  兩人正是自「皮力溫山洞」「畢業」的奧德修斯和墨涅拉俄斯。

  由於賢者喀戎的教學理念是培養「全才」，在那裡求學的小王子們基本都擁有成為一名合格國王的知識底蘊。

  又因為半神乃至神靈常伴身側，磅礴的壓力也令他們有了些處變不驚的淡然氣度。

  而各城邦未來的國王彼此間產生的各種羈絆，則會為整個希臘帶來長久的和平——畢竟誰也不想在兩軍對壘時忽然被老師一起抓走，然後當著雙方將士的面認真反省。

  這種事在外人聽來可能有些離奇，但對真正在那裡求學過的學生們來說……會毫無徵兆干出這種事的老師一隻手都不夠數的。

  同樣因為這些原因，在無需考慮外敵來攻的情況下，希臘各城邦都出現了軍事以外的蓬勃發展。

  繼任斯巴達國王的墨涅拉俄斯趁此機會，一舉統合希臘南方諸多海島城邦，並與一些有志探索未知的國王和王子達成開拓協議，導致幾乎霸占所有愛琴海航線，自覺高枕無憂的雅典猝不及防不得不談判，以免完全被這片嶄新的「藍海」排除在外。

  在這個過程中，尚未接任國王的奧德修斯出了大力，並受邀參加於斯巴達舉行的慶祝宴會。

  但以奧德修斯敏銳的直覺來看，這場宴會多半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比如……斯巴達城邦內近來似乎有人一直在推動「雙王制」落地，以限制墨涅拉俄斯手中能夠掌握的權力。

  畢竟他是邁錫尼那位阿伽門農王的親弟弟，如果羽翼豐滿，那些在他趕回斯巴達登基前已經將權力瓜分完畢的貴族們只怕得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整件事妙就妙在，「雙王制」的另一個人選正是阿伽門農，墨涅拉俄斯無法拒絕亦不能反對，只能交予元老院評議與公民大會投票決定。

  這就導致，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即便是酒館裡的醉鬼都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作為全程目睹墨涅拉俄斯在南海諸城邦間施展手腕的同行者，奧德修斯不認為這位斯巴達之王會毫無應對計劃，無非只是損失大小罷了。

  ——

  「奧德修斯殿下，」

  稍稍停步觀看船隻卸貨的斯巴達之王開口道：

  「你覺得，海的那邊是什麼？」

  「更廣闊的海洋？更多的島嶼？」奧德修斯看向南方的汪洋，猜測道。

  墨涅拉俄斯微微搖頭，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敵人。」

  「唔……」奧德修斯皺起眉，但並未反駁。

  「你我同在喀戎老師門下求學，自然也學過歷史：希臘的擴張始終與『戰爭』與『征服』相伴，而那些『戰爭』的目標一直是來自『疆域之外』的『諸神之敵』，」

  斯巴達之王繼續說道：

  「他們完全不信仰當今的諸神，只有經過一場戰爭或征服，改變它們的信仰，它們的人民才能最終融入希臘。」

  奧德修斯沉默著，想起克里特島上發生的一切。

  隨便哪個熟知奧林匹斯眾神喜好的希臘城邦，都不可能做出「把神賜之物藏匿起來自用」的蠢事，只有僅知皮毛，不曉諸神威能的「域外之人」才會抱有這等僥倖心理。

  那隨之而來的，對王室的懲罰，亦頗具奧林匹斯諸神的風格：「你們不是喜歡牛嗎？那就自己變成牛吧！」

  再之後，因為米諾斯王國居民在王室遭遇神罰後依舊不曾轉變信仰，便有了某位路過的神靈隨手引爆海底火山，導致【阿庫婭】大人親自出手相救之事。

  「墨涅拉俄斯陛下欲『開拓』南方之海，便是因為……」奧德修斯試探著問道。

  「為了將可能發生的大戰抹消，」斯巴達之王答道：「透過在皮力溫山洞的學習，我相信所謂『域外之人』便是『泰坦之戰』前，那些已經隕落的眾多泰坦的信徒，如果讓他們自行發展，建立城邦與國家，同希臘接觸時很可能難免一戰，但若我們提前找到他們，便可以化整為零逐一修正，即便會發生大戰，也不會波及希臘本土。」

  「唔……」奧德修斯回想著希臘邊境的一個個城邦與王國以及希臘同它們接觸後發生的事，發現似乎確如墨涅拉俄斯所言，於是說道：「求學時只有你不合群，原來是在認真學習嗎？」

  「……」侃侃而談的斯巴達之王被噎了一下，轉頭瞪過來。

  「說起來，特洛伊不是完美符合你的說法？但為什麼至今都沒有被希臘『征服』？」奧德修斯飛快地轉移話題：「他們信仰『太陽神阿波羅』，簡直滑稽。」

  「特洛伊……」墨涅拉俄斯稍稍沉默：「我的判斷是，謀劃那個城邦的神靈一定非常有耐心，祂並非簡單粗暴地主動挑起戰事，而是潛移默化地讓這場仗不得不打。」

  「哦？」

  「特洛伊控制著通往北海的峽灣以及通往東方的陸路，令愛琴海周邊的各個城邦無法從北方獲得足夠的好處，雙方的摩擦必然導致一場大戰，」斯巴達之王說道：「我開拓南方海域，掐滅戰爭火苗的同時，也在為這場無法避免的戰爭做準備。」

  「那陛下覺得這場大戰會在什麼時候，由誰引發？」奧德修斯追問。

  「恐怕至少需要二十個夏冬，」墨涅拉俄斯稍作思考：「特洛伊的外交官帕里斯是個厲害的傢伙，憑藉王子的身份在各個城邦間斡旋，只要他在，真正的大戰就很難打起來。」

  「那……」

  「陛下！」

  便在這時，疾奔而來的斯巴達斥候將兩人的交談打斷，他氣喘吁吁，臉上滿是驚訝與憤怒：

  「海倫王后被特洛伊的使團拐走！這件事已經在各個城邦傳開了！」

  「……」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