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觸碰不到月光


  「隊長,小六哥去哪了?」演出結束後付霜到處找不到祁跡。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任斯示意他小點聲,付霜總是這樣咋咋唬唬。

  「可能在衛生間,現在別去找他。」

  付霜微微抿住嘴。

  任斯輕輕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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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我知道。」付霜別開頭,「但是這樣真的可以嗎?」

  這一次任斯沒有出聲。

  另一邊祁跡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鏡子裡的青年濕漉漉,臉上、脖子上滾落下水珠。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喘著氣,一滴水珠落在平台上,他牽起嘴角揚起一個笑臉。

  出來後祁跡發現成員都在等他,付霜率先說:「哥,外面挺多人的,一會兒你走我後面吧,保不准有代拍什麼的。」

  他表現的太明顯了,任斯背過身去嘆了口氣。

  祁跡愣了下,「啊沒關係,平時不也這樣嗎?」

  付霜卻很倔強:「總之你走我身後。」

  最終祁跡還是被迫走在了付霜後面,保安站成一排負責維護秩序,相機「咔嚓」、「咔嚓」地聲響不停。

  祁跡抬頭看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付霜已經比三年前成長許多,以前還是常常躲在他和隊長身後不敢說話的小孩,會偷偷哭著問是不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好,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祁跡想到這裡,腦海里閃現出的卻是另外一個人的影子,忍不住拿他跟付霜比了比,發現還是那人更高一點,肩背更加寬闊,為人也更加沉穩可靠……

  不對!

  他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想到萬初空!

  祁跡輕輕晃了晃腦袋,想把腦袋裡那道人影晃出去,視線里忽然出現一雙手,有人越過工作人員,把一捧用小熊做的花束遞到他面前,花束里還夾著一封信。

  比保安反應更激烈的是粉絲,有些甚至直接上手阻攔,道:「不知道萬葵為什麼不讓收禮物嗎!拿回去,他不收禮物!」

  祁跡想說沒關係,他還沒有那麼脆弱,在停車場的時候也被無數雙手塞了禮物和信。

  當年那件事並沒有給他帶來那麼深的陰影。

  但是大家的反應這麼激烈,連付霜都伸手把他護在後面,他不知道如何開口說,害怕會辜負別人的好意,最後只能閉上嘴巴。

  ##

  花園裡的噴泉還在不斷往外噴水,月色被渡上金光灑在池子裡。

  晚餐過後的談話陳思穎沒有參與,直到大家都回屋休息,她才悄悄從客房出來想要透口氣,卻見萬初空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她嚇了一跳,「舅舅?」

  萬初空回過頭,手裡拿著電話,對她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陳思穎縮了縮脖子,摸黑兒往貓咪睡覺的地方走去。

  其中一隻迅速支起耳朵躥到柜子底下,她的腳步一頓,嘟囔一句:「怎麼這麼怕人?」

  「是我撿回來的。」身後萬初空突然開口說。

  陳思穎還以為男人又在跟她較勁,連忙說:「好好,我知道,那隻貓是你撿的,是你的。」

  萬初空繼續:「在我拍戲的地方,它躺在路邊看上去快要死了。」

  陳思穎這才回過頭,萬初空不知何時已經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看著貓咪鑽下去的柜子。

  「好可憐。」陳思穎的目光也尋著看過去,「一定是被人故意弄傷的吧,所以才這麼怕人?」

  如果不是因為想要問祁跡的事情,陳思穎是不會跟著姥爺一塊來萬家的。

  她不喜歡這裡,也不怎麼喜歡自己這個舅舅。

  儘管她追星,喜歡長相好看的人,萬初空這兩樣都占了,但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她的人也是萬初空。

  陳思穎作為晚輩自然不能當面反駁什麼,背後卻沒少跟姐妹吐槽自己這個奇葩舅舅。

  「舅舅,你現在還討厭愛豆嗎?」陳思穎忽然問。

  她以前從來不和男人討論這些,他們幾乎很少說話,也因此她並不了解他。只知道萬初空這個人很怪,連和家人對話都隔著一層,沒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麼。

  可是今天他們說了很多,話題全部圍繞著祁跡。

  萬初空回答:「我從來沒有說過討厭,只是不太理解你的某些行為。」

  在大人眼裡他們的所有行為大概都不被理解,但是萬初空肯聽她說,已經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畢竟這個家沒人願意聽她講話。

  「你不需要理解我,不反對就可以了,我沒有因為追星變得糟糕,也在積極努力的生活。」陳思穎看著柜子下忽然伸出的毛茸茸的白爪,想了想說,「我知道偶像不可能完美無缺,自己喜歡的很可能只是一個虛構出來的形象,但是這樣就夠了。祁跡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問舅舅之前我很害怕得到和我期待不符的答案,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期待……

  「他就好比是水裡不能觸碰的月亮,如果我碰到,那道月光就會散,那麼只要遠遠看著就好了。」

  陳思穎要都把自己說感動了,萬初空只回答三個字:「聽不懂。」

  她看著坐在沙發上無動於衷的萬初空,深深呼出一口氣。

  還是算了,她指望這個奇葩舅舅能懂什麼呢,她今天已經說得夠多,連禮物那種陳年舊事都翻出來說了。

  「就是說舅舅你一定要對祁跡好一點,不要欺負他,他真的很不容易!」

  柜子底下的貓咪終於肯出來,一邊警惕著陌生人一邊挪到食盆前舔水喝。

  它太膽小了,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到它。

  萬初空放輕聲音,「用你說?」

  陳思穎再也忍不住:「你不會真的和我寶有一腿吧?!」

  而此刻,電話另一端的祁跡:「……」

  萬初空到底為什麼讓他稍等一下,稍等就是等他外甥女質疑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嗎!

  只聽萬初空說:「你猜我剛剛在和誰打電話?」

  那邊沉默了兩秒,傳來女生倔強的聲音:「我不想知道!」

  萬初空:「嗯,猜對了,是祁跡。」

  祁跡:「……」

  他到底該不該說話,但是萬初空應該是開了免提他才能聽得這麼清楚……還是不說了。

  祁跡倒在酒店的床上,再一次慶幸這是單人房,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臟跳動很平穩,只是腰側有些許酸脹感。

  他把手機一直放在耳邊,直到聽見對方說:「我以為你會掛斷。」

  祁跡眨了眨眼,「你說了讓我等一會兒。」

  他很聽話的!

  「她已經回房間了。」萬初空說。

  「嗯,被你氣的吧。」祁跡誠實道。

  緊接著他問:「七七原來是你撿回來的嗎,它以前還受過傷,現在已經好了吧?」

  「嗯。」萬初空說著,撥弄一下在陳思穎走後就跳到自己腿上的小傢伙的爪子,「至少表面看沒什麼問題。」

  「是嗎,那就好。」祁跡鬆了一口氣,萬初空給他拍過那麼多貓貓的照片,其中最多的就是七七,它還那么小一隻,還沒學會多少生存的本領,竟然就先被人類殘忍地傷害了。

  「祁跡。」萬初空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萬初空低頭看已經不再對他伸爪子的小貓,「那你呢?」

  「什麼?」祁跡沒聽明白。

  萬初空沉默一會兒,「沒什麼,晚安,早點睡,不要太累。」

  「……好的,晚安,你也早點睡。」祁跡沒有搞懂男人為什麼忽然結束對話,但他沒有問,只是順從地回應。

  電話掛斷以後,男人摸了摸小貓的頭,七七發出「咕嚕嚕」的打呼聲,完全不見之前警惕的模樣。

  「萬葵娛樂以前是允許粉絲送禮物的,Lullaby6剛出道時還沒有多少人追,公司不限制他們收禮物,祁跡的脾氣好,即便不是送給他的,只要到了他的手裡他都會幫忙轉交。結果就有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給祁跡送了禮物,都是些很不好的東西,連續有好幾次,最後被查出來是付霜的私生粉。在那之後公司就不讓藝人收粉絲送的禮物了。」

  陳思穎上午說的話迴蕩在耳邊,萬初空在電話里真正想問的其實是,那你呢?

  那麼你的傷口癒合了嗎?

  黯淡的月色落在腳面,萬初空想起外甥女奇怪的比喻。

  如果祁跡是旁人觸碰不到的月光,他該如何抓住他。

  ##

  祁跡在做夢,他清晰知道這是一個夢。已經很久沒做過的夢,像走馬燈一樣從他腦海里一一閃過。

  【婊子】

  【廢物】

  【醜人多作怪】

  【離付霜遠點】

  那年祁跡21歲,收到人生中第一封恐嚇信,鋪滿粉紅色愛心的禮物盒下面白色的信封,打開卻是最扭曲的文字,他一張張翻過去,最後一張照片認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是被p的鮮血淋漓的自己。

  那些包裝精緻的禮物盒下承載著最巨大的惡意。

  後來公司發了聲明,網上什麼聲音都有,憐憫、嘲笑、冷眼旁觀……

  付霜以前很愛跟在哥哥們身後,那段時間卻不敢和他站在一起,最常和祁跡說的一句話就是「對不起哥」。

  而每次祁跡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能說「沒關係」。付霜沒有做錯什麼,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跟他道歉。

  結果付霜的遠離反而讓祁跡遭受到更激烈的謾罵。正巧那段時間出了另外一檔事,有整整半個月祁跡沒有出現在熒幕前,回來以後付霜開始不避諱和他站在一塊,甚至還會主動提到他。

  年紀最小的老么都長大了,祁跡卻還是沒有好,他開始害怕面對鏡頭,手背在身後會悄悄發抖,錄製一結束立刻跑去廁所嘔吐,連粉絲都看出他狀態不好。

  付霜一直覺得是自己軟弱的錯,因為總是躲在哥哥身後,祁跡才會變成這樣。

  祁跡強調過很多次不是,最後一次開口說了實話。

  「不是因為這件事,至少不是因為這一件事。」祁跡不好意思地露出一個笑來,眼神依舊很清澈,沒有要責怪誰的意思,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讓人於心不忍。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因為害怕自己做的不夠好。」

  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太害怕了。

  剛出道的時候蘇勉超問他:「祁跡,能夠出道你高興嗎?」

  祁跡沒有回答。

  他害怕回答。

  好像不回答就可以不在意,不去關注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因此他從不看明星的八卦,怕突然跳出來的頁面上寫著自己的名字,怕別人對他的評價,沒人知道他在休息的半個月裡在想什麼。

  等出現在大家面前,他還是和以前一樣,體貼、愛笑,會圓場。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不是,至少以前祁跡不會那麼害怕生人。

  他開始不社交,一個人悶在屋子裡打遊戲或者看電視,蘇勉超希望把他從屋子裡面拉出來,他自己也挺希望的,內心卻又分外抗拒。

  事情從什麼時候開始得到好轉——

  祁跡在那些閃爍而過的畫面里看到萬初空的臉。

  噩夢結束了,祁跡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房間裡醒過來,他都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下意識抓起手機撥打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祁跡怔了怔,把臉埋在被子裡,小聲說:「你還沒睡嗎?」

  「在等你的電話。」

  祁跡眨眨眼,緊接著聽見萬初空用十分冷靜的聲音說:「開玩笑的,我還沒有睡。」

  儘管這個笑話非常冷,但還是令祁跡笑起來。

  因為萬初空的話,他的膽子變大了,「後天我去c市,我記得你是在c市拍戲?如果到時候你有時間,我們可不可以見一面,之前你在我家問我的問題,我現在可以回答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萬初空半真半假地說道,「我戲都拍一半了。」

  電話對面如果要是別人的話,祁跡一定會說那就算了對不起打擾了!

  可是這通電話是他主動打的,於是握緊手機:「所以到底要不要見面?」

  「要。」

  萬初空想也不想地答道。

  儘管他觸碰不到月光,但月光會主動灑下來,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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