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不如多釀酒


  長生殿內溫暖如春,天子李隆基坐在楚河漢界的象棋盤邊上,重重落下手裡的棋子。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重炮絕殺!

  王積薪無奈認輸,苦笑道:「聖人霸氣,招法犀利步步緊逼,我竟毫無還手之力。」

  李隆基自得一笑,圍棋我下不過你,可象棋你還真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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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有精妙棋譜就是不給你看。

  肅立在一旁的高力士揮一揮拂塵,內侍立刻將熱好的乳酪端給皇帝和王積薪。

  李隆基熱乎乎地喝了一口,笑看高力士:「說吧,扣下多少摺子了?」

  高力士苦笑,這鍋他怎麼背得起,無非是怕掃了皇帝的興致,延誤一下而已。

  從書桌上翻出一個奏摺,高力士呈給皇帝:「聖人,北庭都護府呈來的摺子,伊州大捷。」

  李隆基一目十行看罷,扔掉摺子哂笑道:「不過是在參天可汗道上斬殺了數百名不法摩尼教徒,搗毀幾個祭壇,這也敢邀功?」

  「再來。」李隆基伸手道。

  高力士急忙又抽出一張摺子遞給皇帝:「益州刺史呈來的摺子,成都大捷。」

  益州?

  李隆基看罷興味索然,五千大軍絞殺一千陰兵,還折損了六七百人,有臉說大捷?

  「再來。」李隆基繼續伸手。

  高力士繼續遞摺子:「廣州市舶司奏報,南海十二國使臣的歲貢比去歲增加兩成,貢品已經抵達廣州。」

  李隆基點點頭,卻連摺子都懶得看,繼續伸手:「再來。」

  一連著七八個好消息或者是不好不壞的消息,李隆基瞪著高力士,報喜不報憂,朕有這麼脆弱嗎?

  恰在此時,內侍來報,酒精使高莽已經押至殿前。

  高力士不禁鬆了一口氣,小高啊小高,你要是再晚來一步,皇帝就把火氣全撒到你身上了。

  片刻高莽被押了進來,高力士一看就樂了,險些笑出聲來。

  五花大綁的高莽,穿著一件破皮爛襖,頭髮亂糟糟的,臉蛋兒髒兮兮的,背後還插著一把乾枯的荊條。

  嗯,不對,這怎麼臉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呢?

  天子李隆基也愣住了,看著高莽流血的傷口,臉色漸漸陰沉下來,殺人般的眼神瞪向喬常侍:「喬忠義,你大膽!」

  喬常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欲哭無淚只好磕頭求饒。

  難道他還能說,這些都是小仙師自作主張?

  高莽也跪了下來,急忙解釋道:「聖人容稟,不關喬常侍的事,是小子自作主張,參與了黃土嶺之戰,然後,然後就趕緊回來給聖人請罪了。」

  請個毛線的罪,李隆基無奈至極,即便知道高莽是假裝的,可看著高莽的悽慘樣子火氣也消了大半。

  揮揮手,內侍將高莽拖了出去,沐浴換衣服,連帶著將傷口也處理了一下,然後再拖進御書房。

  高莽清清爽爽粉雕玉琢,虎頭虎腦的,眉眼也舒展開來,全然沒了之前的那股子喪氣。

  嗯,這下順眼多了,李隆基點點頭。

  人心真的很奇怪,不過是換個衣服洗個澡,卻像是再造了一個人,李隆基此刻就享受著這微妙的成就感。

  不知不覺的,氣又消了幾分。

  前日禁軍已經將蟲娘從上清宮接了回來,蟲娘哭得那叫一個悽慘,皇帝都不好處罰。

  高莽做得確實有些過了,可畢竟是個孩子,為了成全蟲娘的孝心才把蟲娘偷出宮去,這一點皇帝內心裡其實挺欣賞的。

  這世間犯錯的人多了去了了,可有擔當的又有幾個?

  當然了,一碼歸一碼,該罰還是要罰的。

  皇帝板著臉道:「小子可知罪?」

  「知罪知罪,」高莽低頭愧疚道,「小子錯在不敢把蟲娘偷偷帶出宮去,而是應先向聖人說明原委,聖人慈悲大度,肯定會成全蟲娘的一片孝心。」

  馬屁拍得還挺響,可惜沒用。

  皇帝冷冷道:「可認罰?」

  「認罰認罰,」高莽乖巧道,「小子這就罰作詩一首。」

  李隆基氣笑了,闖了那麼大的禍就自罰一首詩,你當朕跟你過家家呢?

  好吧,且聽聽再說,李隆基不置可否點點頭。

  高莽輕輕喉嚨,朗聲道:

  浮生知幾日,無狀逐名空。

  不如多釀酒,時向竹林傾。

  書房裡靜悄悄的,高力士嘴角抽搐把頭扭向一邊。

  李隆基似笑非笑看著高莽:「這首詩是你作的?」

  「是啊,」高莽點點頭,一本正經看向皇帝,「小子路上就在想,回到洛陽就乖乖釀酒,再也不招惹聖人生氣了。」

  李隆基怒聲道:「一派胡言,王無功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王無功,誰是王無功?」高莽心虛道。

  李隆基氣得牙痒痒,向著高力士道:「力士,你告訴他!」

  高力士苦笑,只得向著高莽道:「王績,字無功,乃是貞觀年間有名的斗酒學士,懷柔,你作的這首詩,和王無功的一首詩很相似呢。」

  李隆基忍不住嘲諷道:「何止相似,其中有二十個字簡直一模一樣呢!」

  高莽躬身道:「小子當然知道五斗先生,不過是借他的詩以明心志,這水也找到了,糧食也找到了,釀酒坊也建造好了,小子真的不亂跑了,好好釀酒,一心釀酒。」

  這還差不多,李隆基沉思片刻召來喬常侍,向著喬常侍冷冷道:「喬忠義,從今天起你就看著這小子,沒有朕的旨意,他不得離開釀酒坊半步,哪都不能去!」

  「喏!」喬常侍心裡在哭喊,我不要啊。

  高莽有些不舍地看著李隆基:「聖人,那兩顆靈丹您記得吞服,冬日宜藏,強根固本蘊養元氣,才有來年的厚積薄發。」

  李隆基面無表情點點頭,等高莽和喬常侍離去後,這才向著高力士道:「把剩下的摺子都拿來吧,你這小心思瞞得過誰。」

  高力士賠笑道:「罰得太重那孩子難免委屈,您也於心不忍,那又何必呢。」

  李隆基一封劍南道觀察使呈送的奏摺,只是看了幾眼便勃然大怒,額頭上青筋泛起,臉色顯現出幾分猙獰。

  益州雙流縣,陰兵圍城之際縣令棄城而逃,縣城淪陷!

  觀察使所言,雙流縣的陰兵單兵能力很強,有一定的組織性,和其他各地的陰兵似有不同,已經不亞於一支正規軍了。

  李隆基怒氣橫生,冷冷一笑:「終於輪到十八郎了嗎?」

  高力士沉默不語,十八郎便是壽王李琩,李琩遙領益州大都督,劍南道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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