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故事的人
朔城一帶地廣人稀,往北更是一片荒蕪。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這地方還不是真正的沙漠,不時還能見到一些尚未冒出新芽的樹木。
長長的駝隊緩慢而有序地前行,清脆的駝鈴也顯得有些枯燥。
夏月涼最近一直睡得不甚安穩,連綿不絕的駝鈴聲如同一支悠長的催眠曲,讓她昏昏欲睡。
春酌和鳴笳也好不到哪兒去,加之小帳篷遮風遮陽的效果都不錯,兩人出城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唯有季雲蓁沒有絲毫睡意,駕著駱駝緊緊跟隨在夏月涼的右後方。
小帳篷的帘子並沒有放下,凜冽的寒風把她的秀髮吹得有些凌亂,白皙的臉龐也凍得紅彤彤的。
相較於完成老皇帝的任務,言景深當然更在乎夏月涼的安全。
他吩咐兩名護衛跟著張嚮導,自己則加入了夏月涼的隊伍,不緊不慢地跟在白駱駝的左後方。
三匹駱駝就這麼排成了一個三角形,步調一致地往前走。
雖然都是夏月涼身邊的人,季雲蓁和春酌鳴笳不一樣,同言景深並不熟。
一來她不是丫鬟,並沒有跟隨夏月涼去過風泉苑。
二來她性格一向冷清,像言景深這種在她看來不相干的男子,自是沒有接觸的必要。
但這一趟朔城之行,讓她意識到事情並不如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博思王府與夏家不睦,按說是不可能聯姻的。
可這位二公子顯然並不在意這一點,毫不掩飾他對三姑娘的心思,甚至願意降低身份對她大獻殷勤。
讓她更加意外的是三姑娘的的態度。
換作其他少年郎,包括興安王世子在內,絕不可能有機會靠她這麼近。
偏偏就是這位博思王府二公子……
季雲蓁雖然聰明,但她畢竟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很難做到完全掩飾情緒。
尤其是在言景深這種閱歷豐富的人面前,她幾乎就是個透明人。
感覺到季雲蓁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落在自己身上,言景深輕笑道:「季姑娘是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麼?」
被人抓包,季雲蓁趕緊收回視線,舌頭也像是打結一般:「沒…沒有……」
言景深嘴角翹了翹。
撇開家世不提,聞承禮當然是配不上季雲蓁的。
但這兩人竟然也有共同點,都是一著急說話就結巴。
言景深是個性格外向的人,從前最喜歡和人開玩笑。
年輕時分寸拿捏不當,還因為玩笑話引來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後來他也學乖了,開玩笑是要分對象的,尤其是那種十幾二十歲的姑娘,一定要非常注意,一個不小心就會引起誤會。
所以他並沒有因此打趣季雲蓁,而是笑著看向了前方。
季雲蓁在腿上偷偷掐了一把。
自己方才是怎麼了,好端端的臉紅什麼?
幸好博思王府二公子不是那等浮浪子弟,否則這事兒還解釋不清楚了。
她的小動作並沒有瞞過言景深的眼睛,他笑道:「這裡距離雅蘇王城還遠著呢,季姑娘還是休息一會兒吧,否則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你恐怕會沒有精力應付。」
季雲蓁嘴唇動了動,好一陣才道:「二公子,你的年紀與興安王世子他們差不多大,為何給我的感覺卻和這個年紀的人不太一樣。」
言景深挑了挑眉。
他聽夏月涼說過季家的事情,又經常聽聞承禮念叨季雲蓁。
本以為這姑娘就是個喜歡舞文弄墨的古代貴女,頂多就是性格要強了些。
沒想到她不僅長了個聰明的腦袋,觀察力也如此敏銳。
他們明明沒有接觸過幾次,她竟能看出這麼重要的問題。
「季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故意問道。
「我就是……」季雲蓁斟酌了一下詞句:「這麼說吧,其實我是覺得二公子是個有故事的人。」
言景深笑道:「季姑娘說話真有意思,世間誰不是有故事的人呢?」
「是,每個人都有故事,可你和其他人不一樣,還有三姑娘,她也不一樣。」
言景深笑得更大聲了。
這姑娘簡直就是個穿越者鑑定機。
周圍這一大群人中,只有他和魔鬼椒是穿越者,就這麼被她給看出來了。
言景深朝走在最前方的艾力亞努了努嘴。
「那才是個有故事的人。」
季雲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在說誰,目光茫然地看向前方。
朔城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即便如今這裡沒有戰事,城外卻依舊不像城裡那般熱鬧。
一行人向北走了兩個多時辰,不僅沒有遇到村莊城鎮,連家驛站都沒有。
兩位嚮導不約而同地在一個山坳處停下了腳步。
張嚮導走過來回話:「公子,這裡是方圓百里最避風的地方,而且附近還有水源,咱們在這裡吃點東西休整一下吧。」
言景深點點頭,吩咐眾人停下休息。
駱駝突然停下了腳步,夏月涼醒了過來。
「怎麼了?」她掀開帘子探出了半個腦袋。
言景深瞧著她那睡眼惺忪的模樣,忍不住笑道:「走了這么半天大家都餓了,所以我擅作主張停下來吃飯休息。」
說話間春酌她們都下了駱駝。
護衛們手腳十分利索,很快就生起了好幾堆火。
不等夏月涼幾人圍攏過來,他們已經把鍋都支上了。
「姑娘,奴婢們去幫忙做飯。」春酌拉著鳴笳去了其中一個火堆旁。
季雲蓁對做飯一竅不通,但她也不想吃閒飯,跟著虎子一起去打水。
言景深尋了個平坦的地方,同夏月涼一起坐下。
夏月涼壓低聲音道:「之前你和季雲蓁在說什麼?」
言景深笑道:「你不是睡著了麼?」
「我就是打了個盹兒,哪裡就睡著了?我聽你們在說什麼有故事的人,說的是誰啊?
言景深看向坐在最遠處的艾力亞。
「你自己瞧瞧,他是不是個有故事的人?」
夏月涼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艾力亞絲毫不懼寒風,坐在地勢最高處。
一頭捲曲的頭髮被大風吹得亂糟糟,甚至有一部分蓋住了臉,他卻動都不動一下。
夏月涼看不清他的五官,卻從他那佝僂的坐姿感受到了濃濃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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