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燒香


  上京城的這場雪很不對勁,換成往年,也從來沒出現過連續降雪十日,還沒半點停雪跡象的事情。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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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剩幾天就要過年了,整個北方的人根本沒有半點過年的氛圍;也該慶幸都有置辦年貨的習慣,大多數人家中都提前儲備了不少吃的。

  「陛下,漕運實在過不來, 水路全結冰了,運糧食的船都被卡在路上了。」

  「運糧隊伍基本放棄水路,都開始走官道了。」

  許佑汐是降雪的第三天下旨,動用漕運給北邊運糧,然而聖旨路上被延誤掉了,等南邊官吏準備好糧食後, 就發現水路全凍上了。

  漕運肯定行不通了。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走陸地運糧,然而在這種情況下, 運糧隊伍前進的難度非常大,必須一邊前進,一邊清理積雪。

  而且,越靠近上京,雪往往堆積的越厚。

  許佑汐看著議事殿上被緊急喊過來的幾位臣子,詢問道:「上京城內的存糧還能吃多久的?」

  杜致意簡單估算了會:「上京城的儲備糧保證全城百姓兩三月不餓肚子,沒多少問題;但是上京城外面的城縣就沒那麼好過了,很多地方能再維持個兩三天都已經是極限。」

  「把上京城內的糧食調劑到更為缺糧的地方呢?」許佑汐主動提起這條建議。

  「難啊。」幾位大臣相互對視,但都立馬否決道,「上京這邊亦是寸步難行啊。」

  許佑汐搖了搖頭:「不行,運糧必須得做。如果連上京都顧不了他們的生死,就真的沒人管了。」

  ……

  最後,議事殿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下,結束了商討。這一次,就連杜致意都很少開口發言,倒也不是他們都不積極應對這次的雪災, 而是人類在自然災害的下,總是無能為力的。

  雪還在下。

  還要下多久?

  這是所有人的疑問。

  就連太師姜佐看著剛卜出的卦象都不住地嘆息,卦中看不見應期,反而代表雪災的爻呈現一種化進的趨勢,意味著這場雪還將持續下去。

  許佑汐坐在御書房中,用上了萬不得已的手段,開始親自寫信向周邊靠近的附屬國借糧食。

  倒也不是許佑汐沒想過用系統的力量暫停這場雪災,相反,她在這些天嘗試了無數次,可每次使用【天氣符】最多只能維持幾十秒的時間,很快,雪花又會重新飄起來。

  【宿主,此次雪災為王朝氣運沒落的緣故,系統技能無法干預】

  「就沒有可以解決的辦法?」

  【有。當今天下災禍橫行,正是發動起義的好時機!打倒狗皇帝,建立新皇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幾秒後,「狗皇帝」三個字就被自動馬賽克了。

  哦。

  你也知道自己在罵誰啊。

  「……」許佑汐認真地問了句,「發動起義就能讓雪災停下來?」

  【不能】

  「哦。」都是廢話。

  許佑汐不想理系統了。

  在窗前坐了會後, 許佑汐輕嘆,開始換上防水的雨衣、雨靴準備要出宮。

  上京城內一直有人自發地在掃雪,可即便如此,積雪還是越來越多,如今,基本家家戶戶門口都豎著兩三個揮舞著掃把、鏟子的巨大雪門神。

  這些雪人表情誇張,又帶著點童趣,但是通過這些雪人也能看得出來,上京百姓對於這場雪災並沒有產生多少恐慌。

  畢竟在他們眼裡,積雪總能在一兩個時辰內被清掃得乾淨、家裡有儲備糧,朝廷還定時送糧食和過冬的衣物,家裡房屋會積雪壓壞,還有士兵主動提出要幫他們維修。

  這場潔白的大雪更像是老天送給他們的禮物。

  許佑汐看著形態各異的雪人們,心情也漸漸好了些,在雪裡深深淺淺地踏著,前方路口有些喧囂,許佑汐不放心地走過去想看看是什麼情況。

  古樸的院子門口的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鞭炮掛了一串串,套著舞龍頭套的幾個年輕人,明顯是第一次幹這活,揮舞地歪七扭八,引發了人群中的一陣陣轟笑聲。

  「今天為什麼這麼熱鬧?」

  許佑汐詢問起旁邊的老婦人,突然有點驚訝,好巧,這不就去年七夕節讓自己也趕緊去拜拜織女娘娘的那位嗎?

  這麼想起來。

  這條街,這間屋子,

  都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每年七夕供奉織女娘娘的那間廟嗎?!

  「今天是滕六娘娘入廟的好日子,大家都來祝賀啊!」老婦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滕六?」

  這不是織女廟嗎?

  「雪神滕六娘娘,不是連續下了十天雪了嗎?大家說著可能是滕六娘娘不高興了,便把娘娘請到廟裡供奉了。」

  許佑汐有點搞不明白了:「這,這裡之前,難道不是供奉織女的嗎?」

  「是啊。」老婦人點頭,「可這不沒到七夕嗎?這時候當然拜雪神娘娘最應景了。」

  「……」

  「姑娘,你也拜拜啊,人多力量大啊,萬一雪神娘娘就顯靈了呢!」

  信仰這東西,還講究人多力量大?

  許佑汐思來想去,總覺得不對勁,最後還是沒過得了心裡的那道坎,沒進入拜拜。

  ……

  三天後,雪依舊沒停。

  天氣也越來越冷了,百姓都喪失了過年的興致,窩在家中不出來了。

  許佑汐出宮路過這間雪神廟,突發奇想,要不然自己還是去拜拜吧,萬一真有用呢?

  畢竟她每年拜財神之後,似乎挺管用的。

  然而,等許佑汐走到廟前,才震驚地發現。

  這廟被拆了???

  「姑娘,你到這裡來幹啥。」裹著厚重蓑衣的中年男人趕緊勸說道,「這雪神廟一點兒都不靈,鄉親們都連拜了三天,這雪都沒停。大家一氣之下,就把這裡給拆了,要不你去隔壁拜拜太陽女神羲和?」

  許佑汐一時,竟說不出來半個字。

  #

  上京城大雪的第十七天。

  第一批給受雪災嚴重的城縣送物資的士兵返回了上京,士兵們各個風塵僕僕,每每提起那幾個地方的見聞,一群五大三粗的壯年漢子都開始忍不住掉眼淚。

  地方分配過去運送物資的只有三十幾位士兵,但是跟著回來的卻有七十多人,其中大多以幾歲到十幾歲無家可歸的小孩子為主。

  許佑汐本打算讓士兵們休息兩天,再出下一次任務,但是這些士兵沒一個肯聽,紛紛跪下哀求地說,他們不累,只想再多救點百姓。

  「行。」

  許佑汐給士兵們每批帶走的物資中,只有一部分是正常的糧食,另外一部分則是不久前從全國各地運到上京飼料廠,打算用來做飼料的玉米棒芯。

  讓他們把玉米棒芯磨成粉煮稠喝,或是直接用火煮軟掉吃。不然又能怎麼辦,糧食就那麼多,要麼所有人一起餓死,要麼就是什麼能吃吃什麼。

  許佑汐安撫好士兵後,數了數他們身後跟的總共有三十六個孩子,這些孩子身上都裹著棉服,但是漫長的趕路讓他們的棉服都濕透甚至結了冰。

  即便如此,這些孩子連一個哭的,喊苦的都沒有。

  「我帶他們走吧。」

  許佑汐順手接過被士兵抱在手上的一位最多三四歲的小女孩。

  士兵小心捂住小女孩的耳朵後,才心疼地開口:「她的父母上山找吃的之後,就再也沒回來,後來領居上山,在野狼分食的地方,發現了些她父母的衣服碎片……她叫乖乖,不哭也不鬧的。」

  小女孩身上根本沒有二兩肉,抱在懷裡,明顯感覺到處都是骨頭。

  「好。」

  許佑汐抱著小女孩,走在這些孩子的最前面,開始把孩子們往白蓮教辦的「收留所」帶。

  「扶郝,扶郝!」

  開門的卻是扶郝的兒子扶光。

  「找兩個房間,再找點適合小孩子穿的衣服過來。」

  許佑汐將男孩、女孩分開換衣服,讓他們先過渡會,再進入稍微暖和點的房間。

  廚娘聽說來了一大堆孩子,趕緊燒了些溫水送過來,讓他們洗手擦臉,廚房裡兩個大鍋,一個鍋煮薑湯,一個鍋煮紅薯粥。

  孩子們都很安靜,許佑汐不主動找他們說話,他們就沉默地坐著。

  『薑茶』送過來了。

  許佑汐給每個孩子都發了一碗,自己先喝了幾口:「薑茶,祛寒氣的,喝了不會生病,有沒有不能吃薑的?」

  小孩子們都小口地喝了起來,就連年紀最小的乖乖,都是自己拿著勺子在喝,即便眼睛被辣出了淚水,都沒哭出來。

  許佑汐趁著這個功夫,問了每個孩子的名字,並且把名字都記在了心中。

  廚娘端著冒著熱氣的大桶放到桌子上,順手擦了擦額頭熱出的汗:「薑茶雖然有點苦,但是紅薯粥很甜,姨姨,給你們每人都盛滿滿一碗好不好。」

  許佑汐趕緊出聲提醒道:「一口氣不能喝太多,他們剛經過長途跋涉,突然吃得太多,身體會吃不消。」

  「行,那就先半碗,等餓了還有好吃的。我等會把剩下來的雞蛋全蒸了,先給孩子們補補營養身體。可憐了,怎麼各個都這麼瘦。」

  等孩子們稍微吃了點東西,身體終於暖和起來了,許佑汐在他們呆的屋子裡點了火爐,讓扶光先照看著這些孩子。

  這時候,外出掃雪的扶郝剛好帶著一群人回來了,廚娘和他提起了這件事。

  扶郝嘆氣:「光是雞蛋也不夠,我晚上去河裡撈幾條魚,總得給孩子們燒點肉菜。」

  「行,我去準備,三十多個孩子呢!你至少得捉個七八條啊。」廚娘補充了句。

  許佑汐聽聞,有些愧疚道:「扶郝,給你添麻煩了。這些孩子的父母基本都不在了,繼續留在當地只有死路一條,我見士兵們把孩子帶進城,卻不知道怎麼安置,便自作主張把他們都帶到你這裡來了。」

  「這算什麼,扶某特別喜歡小孩子,人多才熱鬧啊。自從柯顆那孩子上了公學以後,整天就是往學校跑,咱們大院裡好長時間沒這麼熱鬧了。」

  「你們也不容易。」許佑汐嘆氣,「現在糧食緊缺,還一口氣多了這麼多張嘴,放心,我和那些士兵說好了,這些孩子都是暫住,他們所有吃的糧食,都會由軍隊裡提供。」

  「沒必要,我可是扶郝的義妹,幾口飯的事,你還跟我斤斤計較,真把自己當外人啊。」扶郝滿臉笑容,拍了拍許佑汐的肩,「咱院子大,糧食也夠,實在不行的話,大人餓就餓兩頓沒事,讓孩子們都吃吃飽。以後再有這種流浪沒地方收留的孩子,全送到我這裡來。」

  「等雪災過去,公學重開,就會把這些孩子接到學校住宿,直到一定年紀……」許佑汐的話還沒說完,院子外的大門傳來了咚咚地踢門聲,「怎麼有人踢門?出什麼事情了?」

  「那個怪人來了!」

  扶郝皺眉,衝著許佑汐訴苦,「唉,朝廷也不知道是誰,提拔了這種腦子不好使的傻子!每天沒事就到咱們院子這踢門,踢完還說找到了我們與白蓮教勾結的證據,要帶人審問。結果吧,勾結的證據從沒看到,院子這扇門都被踢爛四五個了,我這次特地花了大價錢安裝了鐵門,我就不信他還能……」

  扶郝話沒說完,鐵門被踢出了一個大洞,緊接著又是幾腳,門徹底爛了。

  扶郝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唉,自從出現了這個秦莊恕,我看扶光都覺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

  秦莊恕?

  是她認識的那個禁衛軍秦莊恕嗎?

  門被打開,橫眉冷對地秦莊恕指著扶郝:「扶郝,你是不是正在和白蓮教的人進行著密謀?這次總被我逮到了吧。」

  秦莊恕眼神冰冷的環顧四周,可當他與許佑汐對視的那一刻,差點兒站不穩身體。

  「這位是扶某的結拜義妹,家世清白,你真誤會了。」扶郝解釋都累了,還是稍後官府見吧。

  見許佑汐都沒有反駁,秦莊恕有點頭暈,他這是在做什麼?

  怎麼就,一不小心調查到陛下頭上來了!

  等等。

  扶郝竟然敢和陛下結拜!他聽說扶郝很早之前就對外宣稱,日後會由他的義妹繼承他的全部產業……

  這樣說起來,扶郝就絕對不可能是白蓮教教頭扶郝了,否則陛下豈不就成了白蓮教的下一任教主了嗎!

  原來都是場誤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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