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她永遠也不會出生了
把喜悅跟別人分擔,可以得到雙倍的喜悅;可是把心裡的痛苦跟別人分擔,她的心輕了很多。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一個人扛著這些秘密和過往,她早已經累得喘不過氣來。
她是真的釋然了,也是真的重新開始了,可架不住有人非要一次一次地想把你心底已經結了痂的傷口撕開,想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模樣。
好。
那就撕吧。
不用他動手,她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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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看看那個表面上光滑無痕的傷疤下,是怎樣的觸目驚心,血肉淋漓。
他們的小爾桑,也有他的一半血脈,這份痛楚只有他能分擔,可她多麼了解他啊?
她比誰都更清楚,這個秘密是她的傷口,也是她的武器,一旦她毫無保留地刺出去,他也一樣會痛到錐心刺骨。
她不是第一次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他。
小時候,他經常背她;長大了,他也背著她緩緩下過山,那一段有夕陽和藍花楹的路。
「傅景洲,走吧,我們別給別人添亂。」
他沒動,還是默默蹲著。
可凌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他就站起了身,乖乖跟在她後頭。
方既白看兩人情況都不太對勁,擔心出事,低聲問小趙:「要不,我開車送他們吧。」
小趙攔住了他:「別送了,讓他們走吧。」
方既白思索了一下,嘆息著點了點頭。
「方總,今天的事,你……」
「你放心,我不是亂嚼舌根的人。」
方才還天真爛漫的小趙,此刻也失去了活力,蔫蔫地說不出話。
「……怪不得凌醫生怎麼樣都不肯說出孩子的爸爸是誰,怪不得……我把她身邊所有接觸過的男性都排除過一遍了,我一度以為她是被人給……給欺負了,我想幫她報警,又怕事情被人知道後影響她的工作和生活。可是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是……」
方既白倒是有幾分心理準備:「第一次見到傅總的時候就知道,他跟凌小姐肯定不止是兄妹。」
「你怎麼看出來的?」
「傅總很緊張凌小姐。」
「哥哥緊張妹妹,也說得通?」
「就算是兄妹,小時候還罷了,長大之後多多少少都會減少肢體接觸的。凌小姐倒是一直保持著距離,但傅總他……似乎總是忘記男女避諱。」
小趙嘲諷地冷笑了一聲:「忘記?切。」
說話的功夫,兩人已經上了計程車。
不知道是不是凌壹發了話讓他平靜的原因,傅景洲現在很好擺弄,凌壹讓他上車他就上車,讓他坐下他就坐下,只是唇一直緊緊抿著,眼圈越發的紅。
「方總,麻煩你一件事行嗎?」
「當然,你說。」
「我們開車跟在他們後面吧,看著他們平安到家再說。他們現在一個手受傷,一個像是丟了魂兒一樣,我放心不下。」
方既白點頭:「好,我去開車。」
計程車緩緩發動,車上的三個人連同司機在內,各有各的心事,誰都沒發現後面跟著一輛銀灰色的沃爾沃。
一直到計程車在繁星公寓樓下停穩,兩人一起走進了公寓,才緩緩離開。
一路無話。
按電梯,等電梯,上十樓,開指紋鎖,兩個人都異常的安靜。
凌壹拉開餐廳的椅子自己坐下,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坐吧。」
傅景洲反手關上大門,在她對面坐好。
「我想,你應該也沒心情喝什麼了,我這裡除了冰水,也沒別的東西招待你。」
傅景洲微微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嗓音異常粗嘎:「……你繼續說吧。」
「你想聽什麼?」
「剛剛在咖啡店,你沒說完的話,還有其他你想說的,都可以。」
凌壹緩緩呼出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平靜地開了口:「五個月的胎兒,其實已經成型了。」
「……嗯。」
「她的小心臟會砰砰地跳動,也會伸一伸她的小拳頭頂頂我的肚皮,我已經不止一次感受到胎動了。傅景洲,她很像年輕時候的你,運動細胞很發達,別人家孩子五個月還像是個乖巧的蛋一樣在媽媽肚子裡睡覺,她已經開始拳打腳踢了。」
「……疼嗎?」
「偶爾,大多數的時候不疼。但是你女兒如果生出來,估計是個怪力少女,你得給她找個跆拳道或者拳擊的教練了。」
傅景洲苦笑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臉:「這樣好啊,以後不會被欺負。」
「我懷她的時候,胎相不太好。好幾次王老師都說讓我放棄,孩子估計是保不住了,可每一次她都能堅強地挺過來,繼續在我的肚子裡頑強的生長著。直到……」
「……」
「白天呼呼大睡,晚上就開始拳打腳踢,我白天要上班,晚上累到筋疲力竭,還被她折騰到根本睡不成一個完整的覺。我好聲好氣地摸著肚皮跟她商量,如果一定要練武功的話,能不能白天練?但是沒什麼用,她認定的事情,親媽說也沒用,還是一樣晚上折騰,我睡覺都睡的是散裝的。」
凌壹說到這裡,不由得失笑:「她這個倔脾氣啊,也很像你。」
傅景洲閉上了眼睛。
「還有,我懷她的時候,很喜歡吃湯粉。就是我們重逢的時候,我帶你去吃的那一家。老闆娘的湯頭熬得很香,每次吃完,她就能安生一整晚。」
傅景洲道:「這個像你,好哄,一碗湯粉就能打發了。」
凌壹道:「好哄挺好的,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心裡不藏事,活的也輕鬆。」
「是啊……」
「可惜啊,沒有如果,她永遠也不會出生了。」
傅景洲的眉心瞬間緊緊擰起,心臟上漫過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痛到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不會出生了。
這個頑皮又好哄的怪力女兒,他們的小爾桑,她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是怎麼……」傅景洲艱難地說出幾個字,可後面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好在,凌壹明白他的意思。
「我從樓頂掉了下來,就算是掉在安全氣墊上,但這種程度的撞擊根本不是一個孕婦能承受的。我當時昏迷了,醒來的時候,只能感覺到身下冰冷的儀器,在我的身體裡翻攪。」
「……」
「我是婦產科醫生,幾乎是一瞬間,我就明白那是什麼了,」凌壹道:「五個月,引產下來也活不成,但是孩子太大,藥流根本下不來,所以只能用儀器探進我的子宮裡,把她……把她打成碎片和血肉,再一片一片的拿出來。」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看到傅景洲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放在桌上的拳頭幾乎就沒有鬆開過。
她嘆了口氣,悵然道:「放著好好的日子你不過,非要把這些往事全都揭開。我已經把一切都粉飾太平了,你只需要跟以前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就行,你呢?非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
「其他的都是零散的碎片記憶,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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