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大椿者,父也


  瀅坐在水邊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頭老烏龜。

  在真實的世界裡,這裡本不該存在一片如此遼闊的胡泊。

  但因為某個偉大存在的逝去,從而讓生命在這裡萌發了新的篇章。

  瀅是一個鮫人,外面的人叫她們「泉先」。

  瀅並不喜歡這個稱呼,就像是她們連帶了一個鮫字的人都不能做了一般。

  真要說起來,比起人類,她們這些鮫人倒是更與那位至母相近一些呢。

  瀅有些憤憤地想道。

  她曾經有一個人類朋友,不過那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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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瀅不認為人類與鮫人,有什麼太大的差異之處。

  魚身和人身,難道不都是用於行走、跳躍的肢體嗎?

  難道我們不是長著同樣的面孔?

  這些問題,瀅想了很久。

  她大抵是永遠也無法想明白了。

  畢竟,她已然從那方天地的時空中割裂了出來。

  哦,長老們說這叫放逐……

  可為什麼要被放逐呢?

  瀅拍打著毫無反應的龜殼,這頭老烏龜並不理會她這個年幼鮫人的戲弄。

  反而,在一搖一晃中睡得頗為沉穩。

  瀅氣得從嘴裡吐出了一個泡泡,她終於知道:

  為什麼人類,總是把烏龜和某些不好的寓意聯繫在一起的原因了。

  而就這個時候,湖上似乎起霧了。

  相比於真正遼闊無垠的大海,這源於某位偉大存在殘骸的湖泊很少有波浪滔天的景象。

  但每逢起霧之時,水域便會變得複雜許多。

  瀅趕忙將手上的烏龜遠遠地丟到岸邊,然後一個猛子扎入水中。

  她得乘著水域的霧氣還未徹底濃郁之前,回到自己的家裡。

  不然,似乎就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瀅記不清,到底會發生了什麼

  她對此莫名的熟悉,就好像她曾經無數次深入其中一般。

  但她卻毫無印象,仿佛那只是她在睡夢中一些渾渾噩噩的經歷。

  到底是什麼呢?

  瀅在水中好奇地向上望著。

  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某種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她,在遲疑了一會兒之後。

  瀅決定上去看看,就只看一眼……

  …………

  …………

  「第三百四十七次了,小鮫人,你總是無法控制你那旺盛的好奇心……」

  當瀅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時候,一個慈祥的聲音無奈地說道。

  她緩緩抬起頭,然後一個巨大的、蒼老的面孔出現在她的眼前。

  是大椿爺爺……

  「可惜我已經死了,不然我倒想教教你。」

  「以前有隻老鼠,它也像你這般。」

  「可惜後來,它路子走歪了……」

  只剩下一個面孔的大椿如是說道。

  瀅張了張嘴,她想說些什麼。

  但總又覺得不怎麼合適,於是只好低著頭看著身下的沙礫。

  仿佛,那裡有什麼珍寶一般。

  「這次看來聊不成了,有客人到了。」

  大椿沒有再管小鮫人,而是望向另外一邊的虛空說道。

  「哦,自成一體的**玄功,有些年沒看到了。」

  「你是闡教弟子?」

  大椿有些感慨地說了一聲,然後凝視著虛空問道。

  小鮫人好奇地往那邊望了一眼。

  隨後,她便看見虛空之中有一人憑空出現。

  他看了小鮫人一眼,嚇得小鮫人又數起地上的沙礫來。

  「闡教?有些年頭的詞了……」

  「不過,也算有些淵源吧。」

  「我名易春,為傳承之道而來。」

  易春看著眼前疑似大椿的存在說道。

  偉大的生命向來很難徹底逝去。

  即便是死亡,也可能只會帶走它的一部分。

  甚至當世間一切痕跡都消失之後,它或許也會在某一個黎明重新甦醒。

  易春不知道現在在這裡的是大椿的殘魂,亦或是在無數意念之下凝聚的產物。

  但他有種預感,在這裡他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傳承?那是師者的活兒,我可不太會。」

  只剩下面孔的大椿如是說道。

  不過,它又看了看被此刻處於人形狀態的易春,拿在手中的無量劫。

  大椿沉吟了一會兒,看著易春緩緩說道:

  「只是,對那些尊我為長者的後輩,一些微不足道的提點罷了。」

  「你道心自如,顯然已無魔障。」

  「我知你為何而來了……」

  大椿似乎有所明悟。

  頓時,周圍的地面有些震動。

  只剩下面孔的大椿,身後有無數綠色的飛熒交織著!

  恍惚間,一個龐大的、宛如山巒般的巨大樹人出現在易春的眼前。

  「你以人類之軀,百歲之壽,如何承載那千歲萬載、或歷經數劫者之敬?」

  「力之強弱,不過勢之偏倚。」

  「如天地這般,囊括萬物,力在其中,為我所用。」

  「你之道,不在此處!」

  化為巨大樹人的大椿如是說道。

  它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帶著令人心顫的沉悶響聲。

  「一方天地,何足道哉?」

  易春笑了笑,隨後將無量劫收入虛空。

  隨後,搖身一變!

  在小鮫人瑟瑟發抖的凝視下,兩個如山般的樹人正氣勢洶洶地對視著。

  「我所欲者,如星河璀璨,無邊無垠。」

  「沙礫點點,皆成我色。」

  「波光粼粼,皆喚我名!」

  「此乃我踐行之道,亦徒步其中。」

  「你所言之道,與你何干?」

  易春說完,揮手一撒。

  頓時,只見綠光如飛熒般飄逸大地!

  綠芽從沙礫中悄然探出,小鮫人驚得往後倒退了幾步,壓倒了一片新芽。

  「原來如此……」

  「我道是波旬為壞經書而來,卻不想是個坦胸露乳踏混沌的……」

  大椿似乎愣了愣,它那相比於身軀更為凝視的面孔忽然笑了。

  「這也不難,你只需喚我一聲父……」

  大椿的話突然戛然而止。

  良久,它緩緩說道:

  「也罷,我還得留這殘軀做些劈柴、挑貨的活兒。」

  「倒不能隨你耍了去。」

  「若我全身在世,這聲『父親』,必然要聽上一聽。」

  「便是被人劈了做柴火,也是其樂無窮,何其妙哉。」

  大椿說完,便大笑不止。

  盞茶過後,笑聲方息。

  隨後,大椿看向眼前的易春說道:

  「我這法門,無甚玄妙。」

  「你要習得,只需記得一個竅門:做得了人父便罷!」

  「可惜,如今只剩殘軀。」

  「不然隨你行萬界之地,認得各地兒孫,實乃世間妙事……」

  大椿又開始大笑。

  既然以易春這般境遇非凡的存在也一時無語。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大椿之名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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