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雲霧中的移動堡壘
「從目前的情報層面看，我可以斷言，燈塔對複製人的控制是失敗的。如果這個結論，日後不幸證明是錯的，只能說明趙青收集的情報有誤。」
——《複製人心理報告》林慕白。
看起來，趙青總算還是恢復了理智。張尋寧不由得暗中讚賞了一下少校的英明，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考慮自己的拖累，趙青一個人就上了，即使沒有這身隱形服，他也有九成九把握，可以通過這片區域。
兩人迅速回頭，重新找到那扇打開的小門，進去後，順著那道梯子往上面爬。
張尋寧還在洞中，看上洞口上方的一小塊天空。天色陰沉沉的，濃厚的雲霧，就在很低的空中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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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治下的世界，大部分時候都是陰天。它喜歡濃厚的雲霧，可以遮擋住偵察衛星的視線。它喜歡無盡的雨水，可以沖刷掉軍隊集結留下的痕跡。它喜歡自己的子民，生活在壓抑的陰霾中。這讓它覺得，自己就是雲巔上的主宰。
張尋寧慢慢爬出洞口，附近雜草叢生。這似乎是一個從地面進入地下的緊急通道，或者逃生口？
他胡亂撐住附近雜草，向上提起身子，摸到什麼尖刺，一縮手的瞬間，意識到是一具骸骨。
顱骨徹底破碎，邊緣上留下一些扎手的鋒利骨茬，不知道是複製人的屍體，還是原來居民的？
燈塔攻占這裡時，有一些人拒絕撤離，因為他們覺得，燈塔能推過太平洋的事實表明了戰爭是絕望的；另一些人相信，燈塔利用各種民用通訊設備傳播的政治宣傳也未必全是謊言。
事實上，燈塔許諾人類投降後如何如何的各種支票，如果有1%兌現，那也是值得嚮往的——不再受到實際壽命的限制，意識可以永遠存在於內存中，那裡可以完全擬真的完成各種欲望。
杭州的監獄裡，至今關著上萬名，企圖與燈塔聯絡，向它出賣軍事情報的人。燈塔教會他們用手邊的設備——手機、手台、甚至微波爐，改造成有效設備，向宇宙中的通訊衛星發送信息。它的低軌道衛星，以每天補星十六顆的速度，頑強維持著一定的數量，用甜膩的聲音，召喚人類放棄抵抗。
當然事實遠非婷婷小姐告訴人們的那樣。根據趙青的推測，燈塔一直在利用控制的大量人類身體，榨取可利用的資源。它會檢測每一個被控制的人類的大腦，尋找可資利用的知識和經驗，將其化作自己戰爭機器上的螺絲釘。或者進行慘無人道的試驗。當然，由於人類戰線一直在退卻，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遙遠占領區人民的遭遇。只是找到的蛛絲馬跡，指向這些可能性。
張尋寧四下尋找趙青，一時沒有找到，自從穿上了隱形披風，他們之間也經常互相找不到。
「老趙？」他壓低嗓子喊了一句，然後四肢趴在草上，慢慢向前。
遠處想起了低沉的響聲。聲音如同輪船汽笛，但是更震懾心神以及耳膜。
他慢慢蹲起，將頭探出長草。遙遠的距離上（大約一公里），是一座黑黢黢的，如同水壩一般高大的東西。
他驚駭地合不攏嘴，不是因為那座堡壘的巨大，而是因為它在移動，向它這裡過來。
巨大的堡壘底盤上，圓弧形的穹頂似乎正在打開。他一直知道，舟山島的中央地帶，有一座很難摧毀的相控陣雷達，近千枚飛彈砸下去，它還在運轉。當然那只是敵情通報上的幾行字而已。當時他還想：什麼破玩意兒，怎麼經打？
只有當他親眼看到了這個東西，才終於想明白了它為什麼是無堅不摧的。它幾乎就是一座移動的山丘。它的上層建築，已經隱入了雲層中（燈塔氣象設備製造的雲層偏低）。隱約可見，幾百隻鳥跟著它飛行，它們在這座碉堡上起飛和落下。
「看到了吧。這就是那部雷達。」趙青如同鬼一樣，從不知道哪裡冒了出來。
「這也……太大了吧？」張尋寧驚愕地有些結巴起來，燈塔自詡為新世界的創世神，某種程度上它確實有這個資格。
「這就是它的風格：黑暗、雄偉、怪異。走，先得挪挪地方，我們正處在它的路線上。」
「好好。」
張尋寧趕緊同意。看起來，這部超級碉堡，正向這裡過來。他們在下面隧道里，已經感受過這個東西從頭上過去時，那種可怖的壓抑。不過，張尋寧注意到，那座不斷噴吐出蒸汽的移動堡壘運行的不快，要避開，似乎不難。
當然，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當他們遭遇到擋在前面的鐵軌時，才發現，剛才的想法有些失誤。那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鐵軌，實際上，更像一賭牆。
趙青走到跟前，意識到牆比他高得多。他一縱身跳起，雙手抓住鐵軌，才探出頭，就看到鐵軌上，停著一部蟑螂。它迅速察覺到了什麼，轉過扁平的頭來。
趙青趕緊鬆手跌落下來。
「隱蔽！」
兩人趕緊躲進草叢。
可以看到，高大的鐵軌上，一部蟑螂迅速開動過來。蟑螂使用履帶行駛時，寬度超過70厘米，它竟然可以在上面快速行駛。
這個東西迅速開到了剛才趙青攀上的區域停下了，可見確實察覺到了什麼。它在那裡原地轉了一圈，不斷測過扁平的頭部，利用上方兩根觸鬚探聽聲音，那樣子，還真像突然暴露在廚房燈光下的蟑螂。
「蟑螂」的光學設備，顯然無法發現下面草叢裡隱藏人，但是它就是不走。眼看著遠處隆隆靠近的堡壘，就快到了。它應該知道，停在這裡會被碾壓成碎片？
張尋寧心裡祈禱著，希望這個畜生趕緊滾。但是蟑螂嘰里咕嚕地發出奇怪的聲音，它陷入兩難時，就會如此；看起來，這部蟑螂，是那座堡壘的清道兵。
耳聽那座堡壘的聲音，越來越近，幾如洪水決堤般了，眼前這隻蟑螂才知道離開。
它以超過60公里速度，一路向前開走了。張尋寧目送它遠去，在一個岔道口轉彎不見了，可見它也知道躲閃。
再回頭，那座雲霧繚繞的巨型堡壘距離不遠了。兩人趕緊起身，躍上鐵軌。趙青翻身上鐵軌的時候，看到那滾滾而來的巨大輪子，就在眼前了。趕緊再一滾，從另一側跌落下去。兩人趕緊貓著腰向一側跑，但是很快被，堡壘底部管道噴出的蒸汽籠罩起來。
儘管他們埋頭快跑，但是那巨大的機器咆哮聲，並沒有遠離，相反越來越逼近，似乎就在頭頂了。張尋寧感覺到不時有鐵屑掉落到披風上。奇怪的是，這個東西似乎沒有沿著鐵軌向前？
蒸汽漸漸散去，頭上一片漆黑，那一片壓抑的陰霾也不見了。天黑的似乎有些早了。
「老趙……」
「我在。」
不遠處趙青揭下了兜帽，仰望頭頂。
「我們怎麼到它下面來了？不是躲開了嗎？」
「嘿嘿，它在變軌。」
「變軌？」
「嗯，燈塔鬼的很，怕我們摸到這座堡壘的行動規律，所以它不僅僅能縱向前進，還能橫向變化位置，一共有八條軌道，供它不斷變軌。我們剛才如果不動，這會兒倒是脫身了。」
「那現在該怎麼辦？」
「現在？」趙青打開了手電，指向上方。
一根巨大的金屬橫樑撞過來。兩人趕緊低頭，躲過一劫。
「下面一定有入口，我們想辦法先上去，看看能不能鑽進去。」
「進去？」張尋寧腦子嗡的一下。趙青不斷延伸的任務，讓他頭大。
「這裡不是歸安德森他們管嗎？我們的任務只是偵察沿岸基地，現在退回去，趕得及晚上回北侖。」
「不，我們的任務是打敗燈塔。」
當上級用大道理壓你的時候，意味著任何反駁，都是無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