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章 共約赴死
「燈塔在核聚變方面的研究，已經遠遠領先於我們，我們的唯一出路，是繳獲一台工程樣品。否則，它的領先優勢，不可能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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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
「簡直是奇談怪論。」張尋寧終於有些按捺不住。
「聽著，ai以幾何級數進化，而你們的智能一直停留在原始狀態，不僅愚蠢，而且固執、多疑、盲目，這就是你們為什麼屢戰屢敗的原因。」
「這和我們剛才談的有關聯嗎？」
「你看你有多遲鈍。戰爭勝利的唯一機會，是接受更聰明的大腦來指揮。」
「笑話，我們創造了燦爛的文明，生物工程造出來的轉基因人類，怎麼可能比我們聰明？」
「精英複製人，在實驗室篩選時，進行了殘酷的優選。成長期，強制輸入的知識，你十輩子都學不完。接受生理和心理上的改造，這是碳基生物對抗機器人的唯一出路。」
張尋寧心裡想，要是趙青在就好了，他想自己是沒戲了，趙青一定能露一手，鎮住這個口氣頗大的轉基因艦長。
「你的老大來了也沒用。充其量不過是舊人類中的佼佼者。」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張尋寧脫口道。
「呵呵，」女艦長冷笑著搖了搖頭，「你一動心念，我就能知道。」
「這不可能。」張尋寧目瞪口呆，沒等趙青來露一手，這娘們兒，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如同你們通過顯微鏡看細菌，而不是細菌看你們。智能和感官，在一定高度上就是一回事，可惜你達不到這樣的境界，不容易理解。」
她好像在談論某種居高臨下的碾壓優勢。也好像在說，她看張尋寧就像看顯微鏡下的細菌。
「我可以為你死，那你為大局能做出什麼犧牲？」
「我就知道，你患得患失，糾結這件事，我的生命註定終結於此，就在今天。」
「什麼？」
張尋寧確實有了一些錯愕。
「你負責保護我，而最後一步，由我來完成。不僅僅因為我知道怎麼做，還因為我的體質，比你們這些舊人類，更能抵抗強輻射。」
「你連自己的死都計劃好了？」
「走吧。但願你還能活命。不過我覺得機會也不大。雖然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是我們難免死在一起。」
「這那裡話說的？」
張尋寧苦笑了起來。
他和女艦長相識不過20分鐘，直到此時，才突然捕捉到一點，精神層面的共鳴，大約是共約赴死的互相憐憫。在這之前，女艦長的表現，其實與燈塔差不多，時刻都在思考優化配置資源。直到兩人的話題轉向死亡，她才顯得有點像人，燈塔永遠不會讓自己去死。
兩人在詭異的氣氛中，選擇和解，一起走向死亡。到目前為止，女艦長從未費口舌，詳細解釋她的計劃，張尋寧決定豁出去。
說來也奇怪，這次任務中，他已經幾次決心以死相拼，最後都沒死成，所以他現在倒是很坦然。他覺得自己最後還是能活下去。
兩人小心翼翼沿著管道前進，張尋寧一直在觀察四周，沒有發現那隻逃走的鐵皮人跟蹤，他想，也許會一切無恙地炸掉這個地方？
花了十分鐘，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整個反應堆核心區，繞到了3號噴口附近。一塊面色澤黯淡的玻璃牆擋在了前面。玻璃牆對面，就是他的目的地，發動機艙。玻璃邊有一扇金屬門，上面有幾個標誌，代表著高溫高輻射警告。顯示這個區域，不適合無防護的人類進入。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是一座空曠空間，橫七豎八的管道，最終都匯聚到了這裡。
最前方，是從頂部落下的巨大懸臂，尺寸如同船廠的龍門吊，但是支架生在頂部。支架上懸掛著的就是發動機。
發動機的全貌，從這裡看還不甚瞭然，顯然下面噴口部分在戰艦外。可以看到根部的收斂裝置正在不斷擴張。
燈塔偏愛壯觀的機械，這部機器更是如此，不過，這台發動機，仍然在張尋寧可以理解的範疇內。整個伺服系統，看著就像某種控制發動機指向的裝置。當然，與他見過的所有噴氣發動機不同，發動機並沒有固定在飛船上。看上去，掛著發動機的懸臂，如同一個萬向架，可以提供各個方向的自由轉動。即使是聯軍最高級的矢量發動機，也只是噴口會轉，而這台巨大的發動機，似乎可以被懸臂托舉著，整個轉。這樣的設計，可能是考慮了巨大的溫度，而選擇的方案。
張尋寧估摸著，燈塔通過核心區的可控核聚變，進行脈衝點火，然後能量從這裡噴射出去。聽上去，如果點火時間足夠短，熱量確實可控。
「看，這是世界上最大的機械伺服系統。」紅髮站在灰色玻璃前艦長驕傲說道。
「這麼大噴管，還可以轉向？」
「當然，這不是為大氣層內飛行設計的飛行器，不可能靠舵效，改變姿態和方向。必須靠推力進行實時修正。實際上，它在大氣層內起飛，反而很難駕馭，但是進出了大氣層，就會好得多。」
「所有四台發動機都是如此？」張尋寧努力想像著整艘戰艦起飛時的樣子。如果不是他見過那座模型，打死他也想不出這個東西的全貌。
「不，1號和3號在機體內部，如果你站在甲板上，就可以看到2號和4號，那兩台更壯觀，直徑超過45米，推力也跟大，但是只能在一個面偏轉。原理上，這兩部發動機提供主要升力，外面兩台提供姿態控制和加速推力。」
「燈塔造這個東西，難道它還嚮往著外太空？」
「它認為與你們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所以在戰爭最後階段，開啟了新的挑戰。實際上，它認為自己必須取代人類的一個道義層面的理由，就是人類從智力和體質上，都不適合宇宙旅行，不能作為地球的代表，進入星際時代，而它只是純粹的智能，不受輻射、高溫、或者有限壽命的影響，可以穿越星河。」
「我們該怎麼破壞這個大傢伙？」
「這道玻璃是最後的屏蔽層，是不受保護的生物能夠到達的最後區域。不過，下一次試點火後，會有一個幾分鐘的窗口，我們一起進去，你保護我爬上伺服懸臂，在那裡，找到檢修機器人使用的鋼索，使用它，降落到發動機一側的檢測門，那裡有一個接入口，然後插上這個，」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和紙張一樣薄的卡片。「它會自動，輸入一段錯誤代碼……那麼下次點火調試時，發動機就會鎖死在錯誤角度，這樣，高溫就會燒穿屏蔽層，那一定會是一次壯觀的爆炸。」艦長得意說道。似乎對計劃頗為自信。
「就這麼簡單？」
「一切順利的話，就這麼簡單。」
「那……上去的人，還能不能撤下來。」
「至少我不能。雖然連續的點火測試是不可逆的，但是總控室會察覺到異樣，進行遠程遙控，不斷發出修正指令。必須有人停留在那上面，連續給系統發出新指令，抵消控制室的指令。那意味著暴露在強輻射和高溫中中大約2分鐘。燈塔包裹著隔離服機器人，也很難在那上面挺太久。」
「還有更好的方案嗎？不必死人的那種？」張尋寧望向女艦長，眼角有點兒濕，他總是有點兒感性。
「燈塔使用最直白和外向的人類基因，製造了我，我很抱歉那些直截了當，可能傷害你自尊心的話，雖然都是實話。不過，我還是不喜歡人類性格中的自欺欺人。所以，我重複剛才的結論，並沒有更好的方案可以毀滅它。我也樂於犧牲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