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宗教
「俄國潛艇摧毀了敵人巨大的水下基地,他們做到了。起初,他們面臨和我們一樣的情況,魚雷根本不起作用。然後他們派遣了潛水部隊,成功進入水下基地內部,這才消滅了它,但是潛入人員全都犧牲了。」
————江小洋艇長
張尋寧的視野,越過大約2公里寬的農田,就可以看到那座醜陋的村落。幾年前,林慕白撤離時,那座村子就在那裡。與當時留下的視頻資料相較,沒村落並有什麼變化,仍然是連片的低矮破舊、搖搖欲墜的房舍,污水四溢的土路。
那裡暫時看不到一個人。不過那裡肯定有人,因為無人機拍攝到夜間有燈光;另外,如果徹底無人打理,村落就不可能保持原來的狀況,至多半年,就會被野生作物迅速占據,看起來那座村子裡,至少有人清理雜草。
「和第6軍撤離時的樣子相差不大啊。」張尋寧說道,出發前他仔細看了這座村莊的每一張照片,確定所言有據。
「大致一樣,只有教堂有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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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尋寧移動鏡頭,轉向村口的教堂。照片或者視頻里,那座教堂就在,是村里最高的建築。
「好像沒什麼變化,只是更歪了一點兒。」他移動視野向上,發現尖頂上十字架有些變化,在十字中間,多了一個閃閃發光的圓形。
「十字架上是什麼東西?」
「不清楚,不過肯定不會平白出現。」
「他們為什麼改了十字架?」
「隊長,既然田野里沒人,不如我們抵近到村邊偵察一下?」
「好。」
兩人倒是不怕那些木樁和人頭,飛快越過低矮的土坡,迅速鑽進農作物當中。
張尋寧立即注意到,這裡的作物比常規的要高一些,以至於他不需要貓腰,就能靠枝繁葉茂的作物,隱蔽住自己。那座神像隨時給他施加心理上的無形壓力,擔心上面站著一個望遠鏡視力的狙擊手。他也覺得,這種想法未免荒謬,但是他不免又想:既然老鷹能看到幾公里外的兔子,自己比兔子還是大一些。
他們快速在農作物里穿行著,進入牧草種植區,這顯然不是本地作物,應該是墨西哥玉米草,株高遠超過人的身高,種植的密不透風,風吹過時,猶如一片波濤起伏的綠色海洋。兩人鑽進這片波浪,向著大致方向前進。
「看見沒,燈塔實驗室培育的高產作物,」趙一戰大聲說道,他必須加大嗓門壓過沙沙的牧草葉子摩擦聲,「單位產出的熱值,略低於玉米,不過在熱帶地區,這種草一年可以收割7至8次,而且不懼任何蟲害,你必須佩服燈塔的本事。」
「完全不懼蟲害?」
「轉移基因獲得的生物鹼毒素,蟲子會避開。你得當心,別讓這些葉子劃片皮膚。」
「劃破會怎麼樣,立即死亡?」
「微量攝入,倒是不至於致死,不過心率會下降,還會讓你疼上一陣子。」
在這樣遮天蔽日的草叢裡奔跑了一會兒,趙一戰慢下步子。前方不遠處傳來了教堂鐘聲。
他們向著鐘聲的方向緩步走去,漸漸到了田野邊緣。可以聽到鐘聲以外的狗叫聲,不知道是不是狗子發現他們了。
趙一戰最先鑽出牧草,找了一片長滿杜鵑的荊棘從隱蔽,張尋寧迅速閃到一邊。兩人用望遠鏡觀察。
那座陰森的教堂就在前方,兩百米開外。它的門口,停著一部馬克IV,看上去這部鏽跡斑斑的機器已經報廢了。它的四周用木條搭起了腳架,兩名光著腳的本地女孩兒,正站在腳架上,用鮮花裝飾這部機器。
「他們在幹什麼?」張尋寧問。
「好像在給它編一個花環?」趙一戰不確定道。
張尋寧仔細觀察著,注意到那台馬克IV側面一個不大的小孔,那是被串聯戰鬥部彈藥擊中留下的,後面的裝甲明顯凸起,不平整,顯然這塊裝甲被爆炸扎飛過,然後又被裝回了原位,當然安裝的很勉強,顯得隨時會掉下來。他一時還無法理解,這一切到底說明了什麼。
又有兩名本地兒童從出現在望遠鏡視野中,他們手裡拿著裝著鮮花編織的花籃,遞給腳手架上的同伴,再由他們將鮮花插到裝甲各個位置上。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這是某種新的偶像崇拜。」趙一戰冷靜地說,「注意哪些兒童的後腦勺。」
張尋寧仔細觀察,發現女孩兒髮辮里隱約的閃光,似乎在頭髮里隱藏著一個金屬片。
「是後腦插管?」
「我覺得不像,但是頭髮遮擋住,看不太清楚。注意過來的男孩兒,應該可以看的更清楚些。」
畫面里又出現一名男孩兒,同樣帶來了鮮花。他正對著畫面,暫時看不到後腦勺,不過他頭髮很短,只要轉身,就能看的很清楚。
孩子們嬉笑交談著,似乎很高興的樣子。男孩兒終於轉過身子,可以看到,後腦上一樣有一片金色的圓形金屬,與同趙一戰後腦的蓋子很像,但是又有些不同,至少尺寸上大得多。
「是不是本地人,都被燈塔強制洗腦了?」
「你覺得燈塔會給他們每人配置一座休眠艙?這裡看上去連電都沒有。而且,也沒有這麼大的連接口。」
看著孩子們打鬧歡笑,張尋寧也陷入茫然,趙一戰說的顯然是有道理的,燈塔不大可能給這些連鞋也沒有的兒童,安裝超虛擬裝置。
孩子們的打鬧變得激烈起來,一名女孩兒後腦的金屬片掉落下來,顯然如趙一戰預料,那並不是什麼插口,只是一片裝飾品。她將這個東西撿起時,一名大人從教堂里走出,開始大聲呵斥孩子們。女孩兒在同伴幫助下,1將那片金屬重新插到(或者是粘到)後腦上,重新投入裝飾那台報廢機甲的工作。大人也重新回到教堂里。
「趙一戰,依你看,這意味著什麼?」
「我覺得,這裡產生了一種新的宗教,一種崇拜燈塔造物的宗教。」趙一戰仔細斟酌道。
「他們崇拜燈塔?」
「不錯,所以他們裝飾馬克IV,把它當做燈塔的……天使,或者諸如此類的東西。他們一定見過我這樣的複製人,所以想要在後腦鑲嵌一塊金屬片,讓自己更像燈塔的子民。」
趙一戰的推理還算嚴絲合縫,張尋寧暫時找不到反駁的地方,但是仍然覺得太過荒謬。
「意識自由的人竟然會崇拜燈塔?」
「未必是完全自由的,想想那些木樁上的人頭,他們的生活界限是被嚴格控制的,他們被迫生活在燈塔的高壓下,被迫成為她的戰爭機器的一部分,為她種植那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燃料作物。久而久之,他們會接受現實,並開始崇拜壓迫者,因為燈塔看起來確實無所不能,和神並沒有區別。」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對人類宗教史很有興趣,在早期一神教中,神並不是仁慈和充滿愛的,相反他對人類很嚴厲很殘酷,而人類必須無條件服從他,否則他就會降下災禍。」
張尋寧看著趙一戰良久:「很難相信,你才十歲出頭。」
「為什麼你會發出這樣奇怪的感慨?」趙一戰覺得張尋寧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
「在舟山,我認識一個九歲小女孩兒,她常說和你一樣的話。」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所以,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覺得,我們應該進村偵察嗎?」
「白天進去有些冒險,不過我們時間太緊,不可能等到晚上。」
「你想一個人進去?」張尋寧猜到了趙一戰的意思。
「不錯,如果我剛才的猜想不錯,這個村莊處在有限的自治狀態中,沒有燈塔的部隊常駐,這給我的行動提供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