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勞動營
「我們一直在跟蹤燈塔的挖掘行動,從非洲一直到南極洲。燈塔一直在偷偷挖掘什麼東西,似乎並不是稀有礦藏。」
————寧小欣
狐狸看著那座漸漸暗淡下來的神像,看著她殘破的臉,漏出某種得意。那是她早上照鏡子,看自己傷疤時的表情。
「黃鼠狼,你真的覺得她丑?」
「我……其實……」
「我覺得她很美。威嚴而又寧靜,目光深邃而又讓你捉摸不定。」
「我沒有這樣的感覺。」張尋寧試著看向那座神像,夕陽下,她看上去還是那樣的猙獰冷酷。
「你覺查不到那種美,是因為你沒有在這樣孤獨的環境裡生存三年,當你落單的時候,當你的最近朋友只是電台里的呼號的時候,你會覺得每天站在雲端,看著你的那個人很美。你會看到鳥群在她的花冠間飛行,夕陽為她披上七彩的光芒。」
狐狸自言自語起來,張尋寧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
「所以,你撿來了『小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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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一回事。小趙是現實世界的逃兵,而她更像是海市蜃樓,一個通向彼岸的入口。」
「對了,剛才那個鐵皮人,它應該看到我了,但是它卻沒有發起進攻。」張尋寧想起那件事,他下意識地從狐狸的感懷中脫身。他隱約意識到,狐狸的神志,或許不是很正常。
「它不想在不利情況下與你交戰。你是獵物,但需要評估代價,大約十八個月前,我和島上其他人,就發現獵殺部隊的鐵皮人變得……不那麼勇敢了。它們更多倚重陷進和圈套,而不是正面交戰,如果它們沒有占據數量、火力、位置的優勢,它們很可能會選擇退走。雙方間,有時候會有些默契。當然不是指憲兵旅的那些低等級鐵皮人,它們還是勇猛無畏的;而是那些,孤狼式的殺手,比如獵頭人。」
「為什麼會如此?」
「或許也是因為孤獨吧,孤獨讓各種具有神性的生物思考更多。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存在。思考自己一旦負傷,而被燈塔判定沒有修復價值,會是什麼結果。」
「我們接下里怎麼做?」張尋寧發現每一個話題,都能被狐狸帶偏到奇怪的方向。
「在那座雕像和我們之間,還有一些勞動營。」
「那些北美來的勞工?」
「對,燈塔上個月停工後,就不再有外面的船,運勞工過來了。不過存量還是很大,不是一時半會兒消滅得了的。」
「那些人為什麼還能工作?我在岸邊看到他們跳進鱷魚潭的時候,根本沒有喊叫說話的能力。」
「那些人,只剩下了最基本的意識,只能執行最簡單的命令。但是要造那座雕像,不可能是那樣只會向前走的智力水平,需要掌握很多技巧。燈塔對他們的控制分很多等級,顯然完全的行動自由和徹底受控之間,存在漸變的區域。」
「那座雕像腳下的隔離牆內,就沒有敵人了嗎?」
「我不知道,我沒進去過啊。」
「你沒進去過?」張尋寧吃驚起來。
「是啊。」
「那豈不是……」
「在這裡,每一天都是未知,我們只能仔細應對看得到的威脅,還有一些,就得靠運氣了。」
「聽上去,很像趙青的理論。」
「把你的鏡頭組拿來,現在夕陽角度正好,不容易暴露,我們得觀察一下需要通過的地域。」
狐狸向張尋寧要光學鏡頭,她似乎有意無意迴避涉及趙青的話題。
張尋寧取出大約10公斤重的光學鏡頭組,實際上只是偵察吊艙最前面,類似變焦望遠鏡的部分。外形也很像一部裝在攝像機上的廣角鏡頭。
他將鏡頭架在石頭上,然後透過目鏡觀察前方。目前的固定倍率大約50倍,對於觀察機場這麼大的物體,足夠了,只是缺一幅腳架而已。
「看到什麼?」張尋寧趴在狐狸邊上,用他12倍數字望遠鏡向同一個方向看。
「那些亮光,應該是勞動營。休眠艙需要電力,所以附近一定有太陽能或風能收集設備。燈塔喜歡把各種基地設置在熱帶島嶼,也有這方面考慮。」
「哦,我們穿過那些發光的區域。」
「對,然後,還有一道隔離牆。由燈塔的機器人守衛,不過數量不多,只是例行巡邏。得想辦法過去。」
張尋寧的望遠鏡就看不到更深遠的那麼多細節了,只能任由狐狸講解了。
「不過,隔離牆有一道斷口,想來是大機械進入的通道,也許還有排水溝可以利用……」
「你找到進入的通道了嗎?」
「還沒有,只能找到接近隔離牆的通道,也許排水口可以進入……」
「能看到的敵人多麼?」
「很少,只有一些工程車輛在向外運東西,好像是建材。」
「向外運?」
「也許燈塔意識到你們要進攻了,所以向沿海運送這些材料,想要修建防禦工事。」
「棉蘭老的沿海這麼長,她怎麼修建防禦?」
「你得去問燈塔,我和你一樣,只是偵察兵,並不負責戰略。」
狐狸的話,讓張尋寧想起一件事。
「你是戰略偵察部隊成員?」
「曾經是,現在還是不是,就很難說了,很久沒有收到任務津貼了,也許上級忘記我了。」
「不會的。」張尋寧斬釘截鐵道。
「你能替上級擔保?」
「其實我……關係挺靈通的,能見到不少高級領導。」
「就憑你一個中尉?」
「中尉又怎麼了?」
「是不是攀上領導家高枝了,當了上門女婿了?沒事兒,不丟人。」
「哪兒有丟人的事情。我只是想說……」張尋寧被狐狸一打岔,想問的事情突然想不起來了。
「你想問,為什麼你得到的任務信息里,好像沒有我?」
「是,我只知道,有一艘潛艇去了南面的達沃灣,似乎無功而返,但是那裡並不是預定的撤離點。」
「這麼說,上級還是派來了潛艇?」
「是的,潛艇在已經被燈塔占領的達沃灣停留了6天。這不是正常的撤離行動,這應該是一次敵後偵察。」
「我的小組剛剛從南極返回,就到了這個鬼地方,當時以為只是一次3天的任務,沒想到已經3年了。」
「趙青提過,他也去過南極。」
「他有沒有提過其他事情?」
「沒有,他沒有提過之前的任務細節。不過如果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可以……」
「走吧,太陽下山了,可以行動了。」
狐狸起身,將沉重的鏡頭還給張尋寧。張尋寧將其收入背包,跟上去。
他們走的很慢,確保不會被紅外熱像裝置發現。狐狸選擇的路,無一不是非常糟糕。狐狸如同其代號一樣,有謎一樣的嗅覺和神經質一般的狐疑,她總是避開那些平坦好走的路。張尋寧知道她是在躲避陷阱。這一路,張尋寧看到了很多倒斃荒原的動物殘骸,很多都缺失一條腿,顯然在這個島上,踩到了獸夾或者地雷的機會很大。
他們下到平原地帶,距離那座巨像越來越近。很快就靠近了一座營地。營地周圍聚集了大量的太陽能電池陣列,燈塔在後方喜歡用這樣效率低、占地大卻沒有污染的發電裝置,在前線則經常使用緊湊型核電站,某種程度上,可以讓聯軍攻擊時投鼠忌器,舟山被摧毀的核電站附近,目前仍然被嚴重污染,而無法靠近。
那些微微發光的營地就擋在他們的前進道路上。兩人小心翼翼從營地里穿過。他們躲在太陽能矽片陣列組成的叢林下面,穿行了半公里,終於靠近了那些營地。
說是營地,更像是一片安靜的墓地。營地由一組組玻璃纖維搭建的巨大隔離艙組成。張尋寧覺得有點兒像種蔬菜的大棚,但是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