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負一層
「死硬分子對於高明的審訊者不是障礙,我們可以繞過它,前提是發現受審者的至少一個心理上的弱點。」
————憲兵小趙在深度休眠模式下的供述
「前面的道路不通,是去往低層的電梯。」張尋寧提醒道。
「我知道。我們走虹橋,去建築中央。」狐狸指的是傘骨中央的地帶。
兩人走繼續沿著通道向前。可以看到幕牆後面有東西在動,一座電梯正在快速向上。狐狸加快步子,就在電梯到達時,轉向一側虹橋。他們剛側轉過身。電梯門打開,一群人涌了出來,正是那些叛國者,好在這些人互相之間都並不太熟,沒有人關注張尋寧和狐狸。
兩人背對著那群人,快步向前走。可以聽到他們在背後嘰嘰喳喳,談論著這裡如何的美好。
他們走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整座建築中心位置。從這個位置,可以360°俯瞰整個建築,也可以抬頭看上面。可以看到建築頂部的地方,有一道奇異的光射進來,想來,是外面的光從那張破碎的臉照射進來。
按照從巴赫那裡弄到的地圖,就在這個位置,有一座電梯可以直接通向頂部,也就是女神人頭的位置。那裡是可能到達的最高點。但是什麼也沒有。
「狐狸,我記得這裡有一個電梯標誌。」
「這裡有。」狐狸走向前面的一面透明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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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到啊。」
「因為,不是常規的電梯。」
她說著在玻璃板上輕輕點了幾下。張尋寧的好耳力,立即聽到輕微的風聲。他想起了,剛才看到的鐵皮人腳下踩的那個東西。
「是無人機?」
「沒錯。無人升降平台。」
「那,會不會需要身份識別系統?」
「一定的。」
「那……」
「怕什麼,就用那對賤人的身份識別。」
「但是,那樣很可能會被識破。」
「想什麼呢,既然要來,就一定會被識破的,不過燈塔的資料庫,並不是隨時交叉核對,發現不相容的信息,會有留給我們的時間窗口。」
「多長?」
「我不知道,得看運氣。如果運氣好,時間足夠長到我們全身而退。」
「運氣不好呢?」
「這個問題問的好。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黃鼠狼?」
「為什麼?」
「因為在我老家,那是一種很吉利的小動物,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必殺絕技。」
「必殺絕技?你是指放屁?」
「不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運氣好。」
「第一眼?」
「對,你的動作暴露了你受過的訓練,都是步兵科目。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反攻北美前才入伍。那些伶俐的步兵動作,可以讓你搶先開火,但也容易讓你暴露……我常說安德森那伙人,每次都會把秘密潛入,搞成火力表演。那些早期習慣是不容易改掉的。」
「……」
「他們把你派來……顯然是因為專業情報人員損失太大。所以,你能活到現在,」狐狸突然停下,伸手整了整張尋寧歪掉的衣領,拿掉他叼在嘴上的菸斗,「除了運氣好,我想不到別的解釋。」
張尋寧表情有些僵硬,他終於意識到,夸自己運氣好,其實不是好話。不過狐狸說的大致是事實,她甚至猜到了自己入伍的年代。
說話間,一座平台升到兩人前面的欄杆缺口處。平台上也有一座透明操作台。狐狸邁步走了上去,張尋寧決定不在狐狸面前顯示得猶豫不決,也走上平台。
「請選擇去向。」一個柔和的女聲不知道從哪裡飄過來。
「去頂層。」狐狸說著過去,將一個東西黏在控制板後面。
「請摘下眼鏡,正視前方亮光。」
張尋寧心想,完蛋了。那邊狐狸摘掉了眼睛,正對那塊一人高的透明玻璃板。奇怪的是,遲遲沒有回覆。
「資料庫連接錯誤,請出示識別卡。」女聲說道。顯然狐狸剛才的操作,破壞了這個東西與資料庫通信。所以它被迫退而求其次,要求識別卡。
狐狸拿出女詩人的識別卡,在那個東西掃描區前晃了晃。
「抱歉,授權級別不足。」
「授權能到的最高樓層?」
「頂層以下負一層。」
「請另一位,也出示許可憑證。」
張尋寧走過去,也將自己的識別卡放到掃描區前,即使狐狸已經通過,他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許可通過,將去往頂層以下負一層。請不要靠近平台邊緣地帶,避免危險。」
女聲說完,張尋寧感覺到地面巨大的推力,自己開始快速向上。看起來,距離自己任務完成又近了一步。
「黃鼠狼,如果待會兒,我們暴露出來,你打算怎麼辦?」狐狸問道。
「我想,如果我確定情報有價值,我會把情報發回去。這裡高度很理想,潛艇應該能接收到。但是,如果我不能確定情報價值,或者……」
「或者什麼?」
「不能確定其中是否有圈套的話,你知道,燈塔不是那麼容易看透的。如果那樣,我會選擇毀掉電台。」
「你的電台有自毀裝置?」
「當然,那是非常關鍵的設備,我得防備它落入敵人手裡。除了電台,我想我自己也不能活下來。這部電台只能由我能啟動。我不知道燈塔對人類大腦的控制技術到了什麼程度,但是我在越南,見過她控制的人類試圖潛入我方戰線後刺殺將領。我得保證自己,不會在半死不活狀態下,被她控制,發回悟到上級的信息。」
「那樣你來這趟就太不值得了,而且我也得陪著你一起死。」
張尋寧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他從未想過,最終還會該連累她,不過狐狸似乎話中有話。
「你認為不值……」
「我的意思是,如果待會兒我們暴露,第一時間把所有收集到的情報發送回去,一定要搶在它們使用電子干擾,封鎖通信前。至於情報是否有價值,就留給上級去想吧。這然後我們才可能放下所有包袱,盡全力逃出去。」
張尋寧無法直截了當回答狐狸。但是這顯然是可行方案。燈塔當然可以迅速(幾乎同步)破解通訊內容,如果她看到所有的情報圍繞附近的跑道,當然會立即想到會發生什麼,進而從本土或者澳洲調動轟炸機或者飛彈來破壞它們。但是,越南的機場距離這裡更近。
他知道,自己在這裡刺探的這段時間,聯軍不會什麼也不做。即使他無法獲知上級的決策方式,但是從離開時的各種氛圍以及施瓦茨這些人的豪言壯語裡,也可以猜到,棉蘭老即使不是唯一的,也會是重要選項。
張尋寧還沒有看到這個島上有任何的圈套,似乎很適合跳島突擊。就他個人的軍事常識而言,如果燈塔靠著慕容這個叛徒,在這裡喚醒一百萬奴隸,並武裝並把他們趕上戰場,其實不會造成太大的麻煩,因為整個偵察中,都沒有看到敵人的重武器,而運輸足夠的重武器,需要至少一個月,燈塔已經失去了機會。這些人最大的威脅,如狐狸所言,是成為人質,他們畢竟是施瓦茨和他精銳遠征軍的同胞,但是軍事上意義不大。
毫無疑問,一支裝備輕裝甲的5萬人的傘兵,在制空權提供的火力的掩護下,完全可以應付幾十萬沒有重火力的步兵,甚至可以說,會是單方面的屠殺。整件事,似乎已經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只剩下最後確定一下,那些機場還有幾成可以使用。
當然有趣的部分在於,狐狸似乎察覺到了所有的細節,她知道上級的需要和忌憚,知道張尋寧想要隱瞞她的部分,知道自己處在某種無法核實身份,不被完全信任狀態中。即使如此,她仍然圍繞所有這些需求,循循善誘,在夾縫中促成一切。她完全就是這一行里的奇才,張尋寧幾乎想對趙青說:你不再是我心目中排第一的厲害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