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小趙的心聲


  「為了應對進一步的戰爭,有必要將徵兵年齡,下降到17周歲,大專院校理科學生可以適當放寬。對一些體檢要求,也可以相應減低。」

  ————摘自全國徵兵辦公室徵求意見

  小趙的脖子轉動了一下,呆呆看向張尋寧。兩人對視持續了十秒鐘。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這個傢伙?」小趙說。

  「前天見過,我們聊過幾句。」

  「我想起來了,你在我的備份記憶里。你是那個偵察兵。這裡又熱又潮濕,嚴重損壞我的主記憶體。還有那些毫無必要的反覆初始化,只為了偷看我的深層記憶……我想,我活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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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揮舞單臂開始囉嗦,突然停下,似乎發現不對勁,開始東張西望起來:「小狐狸呢?那個醜八怪呢?我沒有看到她,也沒有聽到她。她說好了,給我撿一塊電池來的。」

  「她沒回來。」張尋寧坦率說道。

  「不……」小趙喪氣嘆息,也不知道,它是在模擬人類情緒還是真的惋惜,「我說過,小狐狸的計劃根本行不通,那裡的鐵皮人吃素的嗎?尤其小狐狸還要帶著一個不成熟的累贅。」

  「我不確定她有沒有事,也許只是。」

  「你們人類什麼時候成熟些,擺脫非理性的空想?如果我的內部時鐘沒錯,你們已經離開了40個小時,而她沒有回來,而且受了傷。」

  「你怎麼知道她受了傷?」

  「是你肩上的血,你的衣服都沒破,那些血不是你的。從位置看,是你架著她逃跑時留下的……」

  張尋寧驚愕於小趙還挺能分析,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

  「就是說,是你丟下了小狐狸?你這個卑鄙的傢伙,你這個人渣。我早跟她說過,人類男性靠不住。我催眠審問了26個人類男性。讓他們在催眠狀態下,吐露那些不為人知的記憶,幾乎全體,都隱藏著著骯髒的想法。」

  「住口,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們……當時……」張尋寧意識到,即使自己心懷愧疚,也沒必要向鐵皮人解釋。

  「聽著小趙,我只想知道,她還有沒有其他的臨時藏身地?如果她無法返回這裡,或者諸如此類的情況下。」

  「我不知道,她從不和我談這些。」

  「那你們平時都聊些什麼?」

  「我們談論世界和平的可能性。每次我都告訴她,唯一的可能性是人類失敗。」

  「還有呢?」

  「談論人性。」

  「她有沒有說過,通向海岸的安全通道?」

  「沒有。」

  「有沒有說過,鐵鷹部隊的情況?」

  「有,她很想找到他們,呼叫過幾次,但是對方不應答。這個島上的游擊隊,被燈塔分割在不同區域,對電台里的呼叫存有戒心。」

  「有沒有提過,關於一個代號『岩石』的人?」

  「沒有主動提過,不過,狐狸與他聯絡時,我聽到過幾次。我確定他們之間沒有見過面,只通過電台,交換一些情報。」

  「狐狸會不會去找這個『岩石』?」

  「有這種可能。狐狸跟蹤過他們,知道他的營地的大致位置。」

  「為什麼會這麼奇怪?我是說,既然合作,互通情報,卻不見面。」

  「因為……鐵皮人會模擬人聲,會在頻道里,勾引人類上鉤,那些不夠小心的,都被獵頭者砍掉了腦袋。所以,活下來的,都是不容易上鉤的。」

  「是這樣?」

  「它們會把獵物的頭,插在木樁上,你從海岸滲透過來一定看到過。」

  張尋寧在狹小空間內來回走了幾步,尋找新的問題。看起來,小趙知道的不多,而且對接下來的行動,沒什麼用。

  他想到了一個問題,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提問。

  「你知不知道,狐狸的真實名字?」

  「哼哼哼……」小趙的得意怪笑,意味著它知道。「她沒告訴過我,不過,她做噩夢的時候會說夢話,在審訊學中,我們稱之為,記憶體溢出。通常在施加壓力的情況下,會如此。」

  「她說了什麼?」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必須告訴我,如果她死了,我希望上級能知道她的存在和付出,我希望在遙遠的故鄉,能有一座墓碑。」

  小趙似乎有些遲疑,在思考其中的利害。它大概是沒想明白,歷史留名到底有什麼實質意義。

  「快說吧。這真很重要。」

  「她叫小欣。」

  「小心?姓什麼?」

  「沒提。她在噩夢裡,總是重複一句話:小欣,他不會來救你了。我想,這種痛苦是我能理解的,那一定是某個將她拋棄在這個島上的『禽獸』,或者在新詞庫內的更準確的定義『人渣』,同義詞還有……」

  「你知道這個禽獸的身份嗎?」

  「應該是她的前上級。」

  「她有沒有提過那個人的名字?」

  「呵呵,沒有,不過我覺得那個禽獸應該姓趙。」

  「你確定?」

  「呵呵呵呵……」

  「為什麼笑?」

  「我觀察過無數的人類,你的領悟能力,絕對遠在中位數以下。如果人類都像你這樣遲鈍,世界早就和平了。」

  張尋寧決定不理會小趙的嘲笑和挖苦,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艱難地思考各種可能。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碉堡里維持著可怕的寂靜。

  「我不能像你們那樣哭,但是我感到很難受。」小趙說道。

  「你也會難受?」張尋寧冷笑道。

  「當然。為了更好地揣摩人類,我們可以模擬人類感情,與人類的化學方式不同,我們通過微弱電流獲得情感上的感覺。我們可以感同身受,會因為同伴死而害怕。她是我的同伴。」

  「你能為人類的毀滅而悲哀?」

  「不,我會因為人類毀滅而高興,但是……我會為狐狸悲哀。我會憐憫她。」

  「呵呵,機器人的憐憫。我想,那不是她想要的。」

  「我和她在靈魂層面是共通的,無助而又孤獨而又憤怒而又絕望而又無力……」

  「你能體會到她這麼多的情感?」

  「是的,她有多重人格。每一重人格都有不同的情感。」

  「多重人格?」小趙的說法觸動了他。

  「對,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當她被噩夢折磨的時候,另一重人格會甦醒過來,試圖控制她的身體。」

  張尋寧看著小趙,想起幾天前,也是在這裡,狐狸通過重啟的方式,獲得那些小趙不願說的事情。

  他們兩個都被困在同一個狹小空間內,閒暇無聊,互相窺探者對方隱秘,能產生一些互相依賴的情感似乎也說得通。

  「經歷過這場戰爭的每一個人,都會經歷噩夢。」

  「但是小狐狸不同,她的另一重人格,很陰暗,很狡猾,很強大,很會隱藏自己。」

  張尋寧承認沒太聽明白小趙的意思,不過他也懶得多問了。

  「是的,它很強大。」小趙猶如自問自答般說了下去,「小狐狸內心深處,最擔心那道疤痕。當她站在鏡子前,那種,顧盼自憐的時候,我知道它就躲在那裡。某一天,它會被一次暗示徹底喚醒。進而吞噬掉小狐狸。我很確定會這樣。很確定。」

  張尋寧找到一支步槍,裝上子彈後,爬上了狐狸的吊床,他沒有脫衣服,而是抱著槍看著只昏暗,搖曳的燈泡,漸漸地有些睏倦,最終合上了雙眼。當然他並沒有徹底睡著,仍然保持著警覺和聽力。可以聽到小趙電機轉動的響聲。它一直在折騰,在動來動去,沒有消停下來。

  黎明時,它開始小聲嗷嗷叫,如同一隻幼犬在學狼叫,似乎像是在模擬哭泣聲。燈塔沒有給它們哭泣的功能,但是似乎它們可以感受到簡單的痛苦。張尋寧幾次見過鐵皮人,看到同伴死去而逃走,那顯然不是燈塔作戰程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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