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 獨立思考
「燈塔試圖將機器與人類組合在一起,這不忙難理解,因為可以迅速形成部軍隊,並且省略大量的傳感器和控制系統。但是人的意思不是那麼容易控制的,已知這樣的組合無法維持太久。」
————蘇玲玲
趙青猛蹬洞壁,轉而用蝶泳方式向前。那根堅韌的細線飄在水裡,另一頭似乎斷了,分明伊蓮娜遭遇了什麼不測。按照理性原則,他應該在原地等待,伊蓮娜無法應付的水中的情況,那麼他多半也不行。不過如果比拼理性,人類永遠無法戰勝絕對理性的敵人,他必須去向前面的未知危險,他沒有多少朋友可以失去了。
和這個悲慘時代的大部分的人不同,趙青很少從噩夢中驚醒,但是不等於他沒有噩夢,只是他在噩夢中也能保持冷靜。
他在自己的噩夢裡,通常會被很無數高高矮矮的黑影包圍著,他們不說話只是越走越近,將趙青圍在中間,形成了無形的壓迫感。趙青從自己歷次鋌而走險的行動中活了下來,他的戰友們沒有。他很清楚,這個數字會越來越多,但是他絕不能放任事情發生。
他向前游出幾十米,看到了那個被扯斷的線頭飄在前方。他索性打開頭上照明燈。如果有什麼危險,與其讓它躲在暗處,不如更公平一些。他看到了水裡飄散著幾縷紅色,四下轉頭,發現前方一片白色正在扭動,血水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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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沒有多餘選擇,強大的窒息感逼迫他只能繼續向前,原路返回,即使順流也恐怕來不及了。
他迅速向前,同時抓住那根細線。靠近了才發現,水下是一隻翻了白肚的爬行動物,他覺得可能是鱷魚,但是四肢略長。看起來,剛才這裡有過一次搏鬥,鱷魚肚子上插著一把刀,血是從那裡冒出來的,邊上有一條齊根斷了的手臂。
沒時間多考慮發生了什麼,他向前看去,發現水面上有微弱光源晃動。他用盡全力游向光源,也不管是否可能是敵情,直接鑽出水面。
光源來自伊蓮娜的頭上同樣綁著光照明燈,不過她沒太關注趙青,她正坐在水邊撫摸背後傷口,看起來傷口很大,還在滲血,不過她的兩隻手還都在。
「你不該這樣貿然過來。」伊蓮娜說。
「張尋寧聽到有搏鬥的聲音……」趙青說道。
「我打賭你對別人沒這麼關心,為什麼這麼在意我的安危?」
「計劃里不能沒有你。來,我幫你縫合。」趙青奮力爬上平台。這個地方看上去水面寬了很多,水面上還留著一米多的空間。
趙青取過急救包,拿出針線。這會兒,伊蓮娜脫掉了外衣,將後背轉向趙青,趙青迅速縫合這條傷口。
「我可以進行局部麻醉。」
「不,那會造成水腫,影響癒合,直接縫合就行了。」
「可能會有一道難看的疤。」
「在後背,總比在臉上強。」
伊蓮娜注意到趙青停頓了一下,趙青可能聯想到了什麼。
「我想起我見過她。在海南島訓練營的時候,當時是唯一的女性學員,長得很漂亮,幾乎和我一樣受男兵們的追逐。」
「我在水下看到一隻手臂。」
「我也看到了。一定是從上游什麼地方衝過來的。」
「那隻鱷魚也很蹊蹺。」
「有什麼蹊蹺的,一定是從上游什麼地方逃出來的,」伊蓮娜說道,「鱷魚一般在水下不會咬人,但是這一隻很特別。我在想,是不是防禦的一部分?」伊蓮娜說
「我覺得,至多只是輔助防禦的一部分。燈塔喜歡受控的東西,這些鱷魚似乎不是她能控制的。也許是實驗室逃出來的實驗動物。」
說話時,水花翻動,下面陸堯、張尋寧和李小廣陸續都爬了上來。李小廣一臉的驚恐,顯然他也看到了那隻手臂和死去的鱷魚,直到看到了伊蓮娜兩隻手齊全,才鬆了一口氣。張尋寧倒是顯得平靜,他隔著很遠,就聽到了兩人說話,自然知道沒事發生。
幾個人爬上了岸。排水溝從這裡變寬闊,兩邊有了可以行走的通道。但是頂部很矮,必須彎下腰才能行走。
「陸堯,這是島上的鱷魚嗎?」趙青問。
「是燈塔改造的鱷魚,但是這只比較小。」
「對,我上島時也見過,」張尋寧插話進來,「海灣里的鱷魚,都很大。有十米長的。燈塔用人餵它們。」
陸堯點頭表示同意。他在島上看到的情況與張尋寧類似。
「她用人餵鱷魚?」
「是的。她的運輸車停到鱷魚潭邊上,那些人從車上下來,一聲不吭自己跳進去。實際上,我只見過其中有一個人,在掉落到水面時,突然喊了一嗓子,其餘人都乖乖跳下去。」
趙青停下他手上縫合的活兒,邊上李小廣趕緊接過針線繼續。
他思忖了一會兒,大致也有結論,那應該是意識受控的人類。他在日本的工廠,見過那些受控的人類,一天20個小時在生產線上工作,但是那畢竟是從事生產,為什麼要讓人自己去餵鱷魚?
「跳下去的都是些什麼樣人?」
「老人居多,也有一些殘疾的,走路走不太利索。」張尋寧回答道。趙青轉向陸堯,想要尋求他的印證。
「是的,大致是這樣。他用渾渾噩噩的人類建造上面的神像,那些受傷的或者體弱的,會被扔到海灣里。他們確實是自己走著去的,完全違背人性。」
「這麼說,她對人類身體的控制,已經到了這種隨心所欲的程度?」
「我們試著救出過幾位工地勞工,但是沒用,根本無法交流。他們會呆呆看著你。嘴裡小聲念叨一些我們也聽不懂的話,然後一兩天內,就會臟器衰竭而死。」
「就是說,和那些被裝進動力甲,正在於我們作戰的人一樣?」
「並不完全一樣,」陸堯說,「動力甲里那些人,要比當初在這裡工作的人,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強大得多,我覺得,他們顯然擁有更多的……『靈魂』。」
「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你指的這種能力是什麼?」
「就是某種主動性。那些在工地上的人類,只能按部就班地工作,無法面對突發的情況。我見到他們每天都在進行高度重複和簡單的工作。甚至每天的行走路線都是一樣的。」
「他們有駕駛機械的能力嗎?」
「有,但是很有限。」
陸堯說的這些,是張尋寧蜻蜓點水的偵察中,沒有觀察到的,
「怎麼有限?」
「每天早上,所有勞動營里的人類,會在工地前排列成扇形隊形,然後一排一排走向不同崗位,有的去操作工程機械,有的去人工挖掘區域,有的去搬運區,另有一些在待命區。」
「這說明了什麼?」
「這些人全都按照他們躺在休眠艙時,輸入的既定程序行動。相互間配合也是預設的,行動相當僵化。」
「我沒聽出問題在哪兒。」趙青有些疑惑,聽起來這些人有些不對經,但是一時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你聽我說完。為了驗證這些人的勞動方式,我讓狙擊手,隨意射殺隊列中的幾個人。」
「會怎麼樣?」趙青顯得饒有興致起來。
「那麼,工作就會立即停下來,不是那些失去人手的工段,而是整個工作。你見到了一定也會吃驚,他們得等到待命區的某人,重新輸入新的指令,然後補充上去,整個工程才會重新開始。」
「這說明了什麼?」張尋寧問道,他仍然沒太跳躍到關鍵思路上。
「這說明,所有的工作,都是預先設定的。他們只能按預設方式,非常細緻的行動,一旦某個零件沒有按照預先的設定轉動,就必須停下整個系統,等待評估和重新修正。」陸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