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廉頗老矣」


  「叔父跟我來,大父在裡面恭候多時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蘇賢上前跟守門的士卒打了聲招呼,便拉著諶洛往裡面走。

  剛邁進去,諶洛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一頂匈奴制式的白色行軍帳靜靜地佇立在庭院中央。

  帳簾向兩側挑開,左右兩側站著各站著一排持長槊、穿暗紅色鐵甲的漢家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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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賢率先上前,對行軍帳抱拳高呼:

  「大父,人帶來了。」

  「讓他進來。」沙啞年邁的聲調悠悠傳來。

  「諾!」

  蘇賢繼續引路,直至諶洛走進這頂用羊皮縫製的行軍帳才轉身到門外恭候。

  帳篷深處,油芯燃燒的光昏暗慘澹。

  一白髮老人借著微弱的火光,靜靜品讀手中的羊皮卷,其身上裂痕斑駁的鎧甲映射著耀眼的銀光。

  諶洛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高呼:「晚輩諶洛,見過蘇意將軍。」

  「不必拘束,坐吧。」

  老人抬頭,上下打量一番後露出和藹的微笑,揮揮手: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子文在信中將汝誇讚了不知多少遍……原本老朽還有所懷疑,見汝之樣貌後,相信了七八成啦。」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竟能從匈奴之地領回兩百名大漢士卒,還有什麼不值得相信的?

  「將軍謬讚了,晚輩此次前來,有功勞奉上!」諶洛隨便找個地兒盤膝坐下,直奔正題,正色道。

  蘇意樂哈哈微笑,「子文在信中已經詳細解釋爾等的打算了,使左谷蠡部與單于庭反目成仇,相當有意思呀!我漢匈交惡近百年,從未有人提出如此見解,汝算得上第一人。」

  諶洛大喜:「將軍肯出兵?」

  蘇意慢吞吞搖搖頭,「辦法雖好,但老夫此次不會出兵。」

  「為何?」

  「陛下命令,雁門郡死守雁門關,以切斷匈奴西逃以及西方蠻夷諸部支援。」

  蘇意眸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論防禦,整個北部邊境,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這就是句注營的自信。

  「匈奴不會西逃,他們只會原路返回!這麼大的功勞,望而不如也太可惜了吧?」

  「汝怎知匈奴人會原路返回?」蘇意輕聲笑著,「汝可知陛下徵調了多少兵力?待包圍圈形成,匈奴插翅難飛。」

  諶洛急的猛錘大腿,「三十萬人也想拿下軍臣?陛下與諸將未免太小看匈奴人了吧?」

  蘇意聽聞三十萬三個字,耷拉褶皺的臉一下子黑了:「蘇賢這小子竟然泄露我方兵力軍情,當罰!」

  兵力多少是戰爭的絕密內容。

  整個雁門知道大漢兵力投入的也不過一手之數,如今被一個從匈奴來的俘虜輕而易舉的說不兵力……

  哪怕泄露者是好大孫,也得罰!

  「大漢的兵力算不得秘密。子文兄沒有在信中說明晚輩的計算方法嗎?」諶洛挑了挑眉趕忙道:「老將軍,陛下大規模調兵時可曾考慮到糧價波動?倘若匈奴有算術之道大才,輕而易舉便可計算出我軍兵力。」

  「算術之道能得出糧價?」蘇意驚訝的張開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只要條件足夠,別說是糧價,連每個重郡的守備人數也能算出來!」

  「汝能算嗎?」

  諶洛淺笑:「君以為大漢兵力是怎麼來的?」

  蘇意深吸一口氣。

  雖早有預料,震驚依舊不小。

  一個算術的人才,抵得上千軍萬馬。

  當年韓信能打勝仗,還不是因為蕭何在後方調度軍需?

  這兩年大農署一直在抱怨人手不夠,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個順水人情?

  到時候雁門要物資也方便……

  蘇意回過神來,對諶洛說道:「匈奴之地落後貧瘠,雖得中行說習得不少兵法,但那廝不懂算術,根本算不出我大漢兵力。」

  「哈,行,就依將軍所言,晚輩換一個問題。敢問,為何這一路走來,這諾達的雁門關外沒有商賈就算了,為何連個牧羊人都沒有?」

  「戰爭將至,何須牧羊?」

  「此言從何而來?若是他人提議,那麼把這人可以推出去斬首了。」諶洛冷笑,「我在匈奴待了三年,深知匈奴人的習性,雖為蠻夷,卻不傻。一點人手不安排,豈不是在不打自招,將有戰事?我若是軍臣,必然調頭撤退,避而不擊。」

  蘇意沉默片刻,冷靜分析,驀然,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這是大行令授意,老夫只負責執行。」

  唉……」諶洛聽到王恢二字,低著頭,無力感油然而生,「此戰,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徒徒浪費人力物力財力。」

  「不至於吧?此戰韓安國為護軍將軍與匈奴主力作戰,大行令為將屯將軍,切斷匈奴輜重,朝堂謀劃許久,不會因為這點瑕疵而功虧一簣。」

  「呵,韓安國的確厲害,但是別忘了,主力相遇方可決戰。若王恢避而不戰,匈奴人原路跑了呢?」

  「大行令向來主戰,不會做懦弱事。」

  「王恢沒有作戰經驗,老將軍哪來的信心?」諶洛拍拍手,嘲笑道:「雖其兩年前率兵劍指閩越,然而大軍未至,蠻夷先降,就憑這點可沒法讓匈奴臣服。」

  蘇意眯著眼睛:「老夫相信陛下的眼光。」

  「老將軍別傻了!眼光能打勝仗,我大漢豈能被匈奴侵擾七十年,豈能要靠女子和親換的一時平安?聽晚輩一句話,現在安排人正面突擊軍臣,吾儕還有轉機。哪怕不能贏,也能使匈奴分裂為東西二部。」

  「老夫不會出兵。」

  「將軍!」諶洛站起來,高聲呼喚。

  「唉,實話和你說吧。」

  蘇意無奈的合上了手中的羊皮卷,閉上眼睛,沉聲:

  「此戰調度已經完成,老夫此時貿然率兵出擊,若是馬邑之圍失敗,那群人必然會把罪名以--不聽命令致使戰局混亂--推到老夫身上。

  蘇意已老,不在乎生死,但蘇氏一族身處軍旅的年青一代不在少數,他們無法承擔這個壓力。老夫為蘇氏宗族之長,即便知道這是分裂匈奴的機會,也不能出兵,這是在為家族謀啊!」

  諶洛臉色微變:「老將軍執意如此?」

  「唉……汝下去休息吧,吾會把爾返回的消息送到長安,告知陛下。」

  蘇意不願意繼續討論這個問題,閉著眼睛揮揮手,下了逐客令。

  「將軍……」

  蘇賢在外聽得一清二楚,走進來把諶洛拽了出去:「叔父出來吧,別讓大父發怒。」

  「哎呀!這種機會,日後不會再有啦!為何爾等不以國事為重?」

  諶洛在行軍帳外急得直跺腳,然而蘇意執意已決,多說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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