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長安(1/3)


  長安未央宮偏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絲帷輕垂,宮燈明亮,鼓瑟陣陣,琴聲悠揚。

  一排排編鐘在樂師白皙玉手的敲打中編制出悠揚的曲調,出身樂府的妙齡伶人在殿中舞動,嘴中吟唱著三代時期流傳下來的戰爭詩--《小雅·六月》。

  「……戎車既安,如輊如軒。四牡既佶,既佶且閒。薄伐玁狁,至於大原。文武吉甫,萬邦為憲……」

  劉徹伏在案几上,身心疲憊批改來著大漢各地的奏書,閒暇之餘又會拿起一旁的蜀地清涼美酒小酌幾口,喉嚨傳來的辣感刺激著大腦,激勵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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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他力排眾議支持王恢的誘敵深入計劃,就寢食難安,夜不能寐,以至於最近感覺瘦了不少。

  但一想到當初晉文公退避三舍大敗楚軍、李牧誘敵深入大破匈奴,劉徹期待值便直線上升。

  只要此戰勝利,便可雪漢家七十年前恥,屆時昭告宗廟,天下定會為之一振,再收拾起那群不老實的諸侯王來,就輕鬆多了。

  這位大漢皇帝暢想著未來美好的時光,臉上露出笑意。

  「接著奏樂,接著舞!」

  伶人在熱烈情緒的渲染下,更加賣力的扭動腰肢,一側的編鐘琴瑟聲調亦抬高不少。

  在偏殿熱火朝天的氛圍中,春陀卻火急火燎推開側門,延著殿牆,捧著一個沾滿了沙塵的竹筒一路小跑過來

  他在劉徹面前伏地,顫巍巍的舉高裝著戰報的竹筒,聲線顫抖上奏:「陛下,前線急奏。」

  不說大捷,而是急奏?

  劉徹放下手中毛筆,挑了挑眉,沒說什麼,隨手接過來。

  經驗明,封口用的硃砂泥沒有破壞的痕跡,才從一側拿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剝開表層封泥,取出其中記載緊急戰報的布帛。

  劉徹面無表情,屏住呼吸稍加閱讀。

  一個個方正的隸字像是被金府精心打磨一遍的銀針,唰唰的刺穿了他的的大腦。

  頓時,劉徹覺得耳邊充斥著煩躁雜音,頭暈目眩之感襲來。

  「砰!」

  他猛的踢翻案幾。

  墨、竹簡、布帛、酒水……灑落一地。

  劉徹瞪著被血絲纏繞著瞳孔,指著殿中演奏的人怒斥:

  「都給朕閉嘴!」

  伶人們嚇得立刻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大氣也不敢喘,只聽到耳邊迴蕩著皇帝歇斯底里的憤怒咆哮:

  「好啊!好!」

  「好你個王恢!」

  「朕掏空府庫錢財!徵調天下輜重!爾竟畏不敢戰?」

  劉徹起身,踉踉蹌蹌走了幾步,最終癱坐在陛上,臉上儘是癲狂的微笑,繼而涕泗橫流。

  他太累了,這一刻,壓抑多日的煩躁一股腦的被釋放出來。大軍出征數月,為了保證這一仗的勝利,他在長安承受著前線傳回的壓力。

  人手不夠?

  征!

  糧食不夠?

  未央宮帶頭節衣縮食,硬生生的湊出三十萬兵可食之糧!

  戰意不高?

  庫房中一箱又一箱的四銖錢裝上馬車,運送到前線,獎勵軍士。

  長安頂著諸侯國背刺的壓力給馬邑提供物資,然後呢?

  數月的付出,竟然白費!

  這讓他怎麼接受得了?

  劉徹眼眶快速發紅,額頭青筋暴起,坐在台階上咬牙切齒的細數自己為了這一戰徵調的兵馬:

  「南郡!北軍!郡國兵!戍守邊境精銳!」

  「你王恢雖然只有三萬人駐守代郡,但身後可是有二十七萬支援!只要發兵纏住,主力焉能不遇?」前線送來的布帛快被這位皇帝攥破了,「哪怕三萬頭彘,匈奴人也不可能一天就殺完了吧?」

  他心累仰天悲鳴:「庸人誤國!庸人誤國啊!」

  春陀從袖子中拿出一塊絲綢,小心翼翼的為劉徹擦拭臉上的淚水與鼻涕:「陛下……」

  劉徹累的倚著春陀的肩膀,眸中掠過一絲殺意,對門外呼喚不停:「衛青!衛青進來!」

  殿外一戴卻非冠、著甲、佩劍的俊秀青年聽到呼喚,解下佩劍交給屬下,急匆匆推開門走了進去,行稽首之禮。

  劉徹心累的說話聲都變小了。

  「衛青,馬邑戰事……汝應該知曉了吧?」

  「卑臣已了解。」衛青苦笑回答。

  從馬邑來的傳令兵還在殿外呢。

  若不是擔心姐夫一氣之下把那個士卒給砍了,自己也不至於找來春陀,讓這位侍奉了三代皇帝的宦官進來送信。

  「汝帶上張湯去馬邑把王恢給朕帶回來!交給讓廷尉署審!」劉徹惡狠狠的說道。

  「諾。」

  衛青拱手接下命令。

  這種關頭少說多做,才是一個合格的屬下該做的事情。

  「還有!」

  劉徹指著散落一地的竹簡,有氣無力:

  「汝還記得張騫嗎?」

  衛青回憶著腦海中那個堅毅的面龐,莞爾一笑道:「當然記得。子文兄胸懷大志,一心報國,數載前,受陛下大任出使西域。只可惜,其不幸亡於匈奴了。」

  「他沒死!朕不久之前收到消息,他和三百受俘於匈奴的將士出逃了!」劉徹指著掛在牆上的大漢輿圖,「汝此行再去一趟雁門,一個被張騫委以重任的小子正在那裡養傷,把這個有功的小子帶回來安排一下吧。」

  衛青一愣:「有功?」

  「是啊。」劉徹無奈嘆了口氣,「若這個小子早點回我大漢就好了。韓安國在戰報裡面說了,這小子在匈奴撤退的時候,先是放了一把火,緊接著又領著一千人衝擊匈奴,企圖攔截在馬邑谷口為我軍拖延時間。只可惜…身處代郡的王恢,竟然按兵不動,機會轉瞬即逝。」

  劉徹一想到這件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怎麼就看上王恢這麼個飯桶?

  人家一千人衝擊匈奴數十萬大軍,雖然損失了九成人馬,斬首數亦不到五百,但是人家敢打!

  哪像某人,三萬大軍唯唯諾諾,延誤戰機?

  衛青小聲詢問:「陛下打算如何安排此人?」

  「其魄力爾等有目共睹,長安中可還有官位空缺?」

  「長安內各處職位已無空缺,不過茂陵附近缺個亭長。」

  「那就讓他去朕陵墓那裡當亭長吧。朕記得隨他衝鋒的士卒有僥倖存活者,他們若願隨同,可一起奔赴茂陵。」

  春陀在一旁小聲提醒:「陛下,此人有戰功,按照慣例,亦應賜爵。」

  劉徹頷首沉默。

  一千人死了將近九百,斬殺數不到五百。

  如果不是敢和匈奴硬碰硬這點優點吸引自己,早就拖出去追究罪責了。

  不過,相比王恢的戰績,這也確實算上優秀了。

  「賜其八等公乘爵位,隨其戰者,皆賜爵二級。若隨戰者有人已懷公乘之爵,則加爵一,另賞錢一萬。」

  第九級五大夫是個門檻,孝文皇帝規定五大夫始為高爵,也就是說到達這一級就可以不用服徭役了。

  因而在賞賜的時候必須格外慎重。

  衛青拱手接令下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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