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螞蟻的另一用處


  諶洛見猛不回話,轉身對徐樂道:「君在匈奴之地待了得四五年了吧?若讓君背負三十一斤重物從此地出發,可有把握在潛出里門時不被人發現?」

  「亭長別說笑了,別說是我,哪怕匈奴人的射鵰手來了,也得掂量掂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徐樂苦笑,「跑出里門並不難,難的是既要顧及身上重物,又要不被來往之人發現。」

  里正杜央也被這個話題觸動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難道真的是里中人作案?」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

  猛拼命搖頭:「不可能,吾父親不曾與人結仇,一定是外來的惡徒。」

  諶洛輕笑:「汝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因為里中百姓皆為良家,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猛磕磕絆絆回答。

  「是不是汝中百姓作案,一試便知。」

  諶洛看著遠處正捧著一大塊土堆向這邊跑來的大虎,站了起來,侃侃而談:

  「爾等可知,粟米中含有一種叫做澱粉的物質,它是糖的合成物。我大漢百姓以粟米為主食,體內的糖分只高不低,這種糖分達到某種含量將會滲透進血液當中。

  螞蟻對氣味格外敏感,尤其是發甜的東西。若鐵具上沾了鮮血,即便用水沖刷了,也掩蓋不住上面發甜的血腥味,只需把全里農具收起來,將螞蟻放在其上,便可知曉哪些上面曾經沾過血跡了。

  當然,兇手肯定我沖刷過兇器了,但鐵遇到水容易生鏽,鋤頭這種農具的價格可不便宜,其最多也就沖刷兩到三次吧?」

  諶洛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容越發燦爛,讓猛一陣膽寒。

  「里正!」

  杜央一下子站了起來:「亭長!」

  雖然他聽不懂諶洛這一大通話,但有隨口算出結果的前例在,這位里正選擇了繼續相信。反正活不累,無非就是多找兩個人挨家挨戶收農具嘛。

  「將猛這什的鋤頭收起來,先從這十家進行查驗吧。」

  「唯!」

  里正興奮的拱手,激動的像個孩子。

  用螞蟻破案,這輩子可是第一次見。

  「亭長在此稍等片刻,吾即刻去尋此什『什典』。」

  然而,還沒等他行動,卻聽得坐在地上的猛幽幽一嘆:「不用麻煩什典了……」

  里正一愣,心臟驀然懸了起來:「猛,汝此言何意?」

  猛仰頭,身上打著補丁的褐衣與他臉上淡定的微笑形成強烈的反差:「亭長找到這來,應該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吧?」

  諶洛面無表情:「看到嗇夫、游徼文書時,便大致猜到了。」

  「厲害,聽聞君由陛下任命,果然名副其實。」

  猛站了起來,拍淨絝上的土,看著抱著螞蟻窩在一旁等候的大虎,默默走回家中,拿來門後的鋤頭。

  鋤頭被他隨手丟在地上,大虎鬼使神差的把螞蟻窩放在鋤頭旁。

  不一會兒,螞蟻紛紛從土壤里爬出來,在鋤頭刃上聚集,像在舔舐什麼。

  里正看見這一幕愣住了,看著猛,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徐樂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見證螞蟻尋覓兇器之法亦格外震驚,只是走到諶洛身後半個身位,見證這一幕。

  猛雙手環胸,笑容不減:「早知道吾就換把新鋤頭了,沒想到千算萬算,竟然敗在螞蟻身上。」

  諶洛冷眸:「汝為何要謀殺汝父?汝可知,依我漢律,『子賊殺傷父母,當梟首,棄之於市。」

  「父?其焉能稱父?」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倚著自己剛剛砌好的泥牆,自嘲一笑:「這些年來,吾與妻辛苦耕種攢下之錢財,其全部拿走不說,今歲還妄圖令我售賣地中收穫,將所得錢財一併交出去。此行焉能稱之為父?」

  猛瞳孔中逐漸布滿血絲,癲狂發笑

  「爾等可曾體會到寒冬時分,大雪驟降,著夏衣、以稻草覆身,在屋子卻依舊瑟瑟發抖之苦?每至冬日,爾等子嗣可曾念叨『父,我冷,我餓』之語?」

  杜央沉默片刻:「汝家每歲賦稅都按時交納,為何不拿錢添衣裳?」

  「錢?哪來的錢?都被『沖』要走了!」猛雙拳緊握,憤怒異常。

  諶洛道:「他要那麼多錢作甚?」

  猛激動回答:「六博、投壺、鬥雞、走犬……」

  「里中有人賭博?」杜央驚呼,臉色變得格外難看,眼睛時不時的往諶洛身上瞟。

  漢承秦制,有「博戲罪」,此罪不局限於「六博棋」,意義囊括為「戲而取人財」。

  如今臨江里的命案與賭博有關,杜央已經預見今年自己在績效考察時被訓斥的場面了。

  大虎呆頭呆腦道:「汝為何不報官?」

  「他無法報官。」諶洛沉聲,「按照大漢律,除謀反之罪外,子告父母,婦告威公(公婆)奴婢告主、主父母妻子,勿聽而棄告者市。」

  這條出自《二年律令》的法律已經把兒子狀告父親的可能性徹底鎖死了,官府不僅不受理,還會將告官之人拿下殺頭棄市。

  「亭長說的很對,吾怎能告官?」猛隨手扯下包裹頭髮的髮帶,披頭散髮道:「我大漢有不孝罪,父母可狀告兒子不孝,『沖』死前僅耳順之年,告子不孝不需三環,一旦成功,吾便會梟首棄市。不過也幸虧這條律令,讓吾有了永絕後患的念頭……」

  諶洛心頭一動:「汝可願將案發經過告於本吏?」

  「事已至此,有何不可?」

  「記述!」

  徐樂立刻掏出身上一個裝著墨的竹筒,在大虎的配合下,就地而坐,翻開竹簡開始記載。

  「六月初二,吾回到家中取餱,準備與在田間勞作的妻、子一同食用。然而『沖』卻早就將釜中粟米取出自己吃了大半,吾只得小半碗。」

  猛閉上眼睛,回憶起殺人經過。

  「吾向沖祈求:吾可以不吃,希望他能給吾妻、吾兒留點……沖拒絕了,並讓吾趕緊將家中所收之粟售賣乾淨,他好拿錢財與人進行博戲。」

  「然後呢?」

  「吾再次央求,希望可以留些錢財給妻兒換些衣裳……他又拒絕了。」

  諶洛咬著嘴唇:「所以汝動了殺心?」

  「這倒不至於,動了殺心是因為,他竟然威脅我,聲稱若吾不如實照做,他便去里正處狀告吾妻不孝,令吾妻自此為奴,令吾兒梟首棄市。」猛眼神兇狠,惡狠狠道:「反正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讓他傷害吾妻兒,倒不如,吾先解決了他!」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