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這吏卒比鬼怪還狠


  夜流逝得很快,諶洛伏在案几上打了幾個瞌睡的工夫,耳邊就傳來徐樂的呼喚聲,接著有一股輕微的力道拍打脊樑:「亭長,日出時分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諶洛迷迷糊糊爬起來,一打眼就看見徐樂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嘴裡還不斷打哈欠。

  「你一夜沒睡?」

  「屬下昨晚核對的時候,在始都里提交的賦稅文書中發現了一些問題,考慮到上計將要開始,屬下又抓緊時間重新核對,一直弄到現在。」

  諶洛睡意頓時一掃而空,正襟危坐道:「問題大嗎?」

  「有三戶人家今年的納稅數額少於前兩年,按照慣例,今年應該與之前相同,屬下剛才已寫好文書,差亭郵送去了。」

  「務必查明原委。還是那句話,今歲國庫空虛,賦稅將會成為考核中最為重要的一項內容,不容出現半分差池。」

  「屬下謹記。」

  「好啦!都是從戰場中殺出的兄弟,別總是用繁文縟節回話。」

  諶洛一臉不悅,把徐樂作揖的手按下去:

  

  「時候不早了,我先去看看諸生起床的狀況,而你…去吃點東西睡一覺,估計今天黃昏時分始都里里正就能把回執文書送來,到時再處理。」

  ……

  諶洛走出屋子。

  天上看不見太陽,依舊灰濛濛的,充滿了壓迫感。雨的勢頭兒小了許多,稠密的毛毛雨從高空飄落,落在臉上,人一個激靈,驅散了清晨最後的睡意。

  諶洛貪婪地吸了兩口清新的空氣,便踩著地上的積水往茂陵學舍舍屋的方向走去。

  茂陵鄉學舍舍屋建在講屋隔壁,是一個南北走向、小屋連大屋的二進構造。

  施工時,工匠按照諶洛畫的奇怪圖紙,在小屋壘了一個類似於墳包的台子,又在大屋裡用泥土壘了一個名叫「炕」的東西,二者中間用一個圓形的狗洞相連。

  這兩個構造究竟有什麼用,工匠們暫時也沒有弄懂,當時有人去問,只得到諶洛一個「冬天就知道了」的回覆。

  此時,茂陵學舍的學子正一人蓋著一條塞滿了柳絮的被褥,頭朝外、腳跟朝窗,像鋼琴鍵似的並列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枚皋蜷縮在牆角,做著噩夢:梁園的某座宮殿坍塌了,支撐宮殿的柱子死死地壓在了他的身上,無論怎麼推都推不開,呼救半天,也沒有人應答。

  久而久之,他臉色變得蒼白,睡時呼吸逐漸加重,呼嚕聲愈來愈大,像是在打鼓。

  「都還在睡呢?這都多久了?」

  負責領隊跑步的小瞞穿著一身褐衣、提著銅鑼氣沖沖走進來。

  「都別睡了!趕緊起來!快點!」

  雙手齊動,「砰砰砰!」,急促嘹亮的銅鑼聲把沉浸在睡眠中的諸生喚醒了。

  「都快起來!該跑步了!最後一個出舍屋的扣兩點『學功』!」

  諸生昨晚都已經聽說「學功」的作用了,一聽到這兩個字,宛如祖墳炸了,紛紛跳了起來,邊穿著衣裳,邊往屋外跑步,都只恨少生了兩條腿。

  枚皋也被眾人的起床動靜驚醒,卻發現有一條胖乎乎的大腿正壓在自己身上,其主人每打一聲呼嚕,胖腿上的肌肉就會抖一下。

  被柱子壓了整整一晚上。

  這玩意兒就是噩夢的來源了!

  枚皋腰部被壓得酸痛難耐,喘口氣胸腔都會泛起乏力感,頓時火冒三丈,兩隻手直掏目標鼻孔:「膠倉!你這個混蛋!趕緊給老子起床!」

  「啊?哼哼!嗯。」

  膠倉睡木訥了,條件反射地從被窩裡鑽出來、穿上草鞋,大腦尚且處在宕機狀態,懵逼地坐在炕沿上,一動不動,活脫脫一個大傻子。

  「別睡了,趕緊跟我出去!」枚皋火急火燎穿好草鞋,拉著這個胖同窗往外走。

  他們剛出學舍門,冰冷的聲音就從一旁迴蕩:「汝二人最後出來,按照規定,一人扣除兩點『學功』。」

  小瞞將枚皋、膠倉的名字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竹簡上。

  「歸隊!」

  「諾!」

  枚皋在眾人的炯炯目光注視下,紅著臉,揪著膠倉去了諸生隊末。

  「都別看了!有空看別人,不如想一想今早能否完成任務吧!」

  小瞞放下手中的東西,聲音短暫而又急促:

  「諶講郎有令!茂陵學舍諸生從今日開始,每天日出時分起床,以茂陵學舍為起點沿塗道奔襲半個時辰!」

  「啊……」

  哀嚎聲遍野。

  一個瘦弱的學生舉手示意:「上吏,我們不是來識字讀書嗎?怎麼成了跑步?」

  「可以不跑,一次扣除五點『學功』!連續三個月排名後三名,爾等就可以回家種地了。」

  小瞞冷冷瞪了一眼出聲的少年,沒多解釋,眼睛一撇,不再關注。

  他的職責是貫徹諶洛的命令,而不是回答諸生問題。

  態度冷硬。

  不是開玩笑……

  「這吏卒比鬼怪還狠!」

  涼絲絲的毛毛雨讓眾人清醒許多,哪怕大大咧咧的膠倉,目光凝重萬般。

  隨著小瞞一聲「前進」,這支由茂陵鄉學子構成的跑步隊伍開動起來,沿著泥濘地塗道一路往南,在領隊的帶領下,還會時不時地喊兩句「一二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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