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并州難立冀州易(下)


  郭圖說道:「孟德帳下一士,與圖族姻親,這事兒,圖便是從其信中知曉的。思兔閱讀М」

  士人之間的通婚現象非常普遍,郭圖所說的「此士」,家是兗州,與曹操州里人,兗、豫相鄰,同時這人家族又與郭圖家族乃是婚姻之家,算是郭圖的遠房外親。

  袁紹說道:「具體怎麼個情況?你詳細說來我聽聽。」

  郭圖應了聲「是「,便就回答袁紹,接著說道:「圖聽說是孟德先給張飛燕去了一封書,提出願意和張飛燕相安無事;張飛燕得了孟德來書後,給孟德回了一封書,書中言語極是客氣。自此之後,他兩人就書信來往不斷。……至於他倆其餘書信中都是說了些什麼言語,我那姻親未曾見到,卻是也就並不知曉了。」

  袁紹皺著眉頭,摸著鬍鬚,說道:「元才怎麼沒把此事稟報於我?」

  郭圖說道:「可能元才不知此事。」

  曹操在并州,說來是從屬於高幹,高幹是袁紹所任命的并州長吏,可是曹操手底下自有他的班底,有自己的謀臣、武將,有自己的兵馬,因此實際上,他兩人並非統屬關係,——最多了,曹操表面上給予高幹足夠的尊重,但高幹要想強令曹操作些甚麼,也命令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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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曹操於背地裡,偷摸摸地做些什麼事情,高幹未有聞知,亦在情理之中。

  ……

  則說了郭圖講的這件事,曹操和張飛燕之間書信來往,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郭圖捏造的?還真不是。這件事的確是有,曹操確實是和張飛燕近期以來頗有書信來往,而且曹操給張飛燕去信的目的,也正是郭圖所講之希望能和張飛燕相安無事。

  則又說了,曹操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是想要私下裡和張飛燕勾搭,或者說白了,是想要聯手張飛燕,「反客為主」,對袁紹不利麼?卻也不是。

  曹操之所以去書張飛燕,想要和張飛燕相安無事,無它緣由,全然是因并州的形勢,迫使曹操不得不這麼做。

  并州整體的形勢是相當複雜的,和冀州不同。

  冀州的周邊形勢,如郭圖所言,現下是北有公孫瓚、東有荀貞、西有張飛燕,看似是三面皆敵,可至少這三個敵人,張飛燕弱於袁紹,公孫瓚和袁紹的實力對比亦已強弱轉換,而荀貞目前也強不過袁紹,也就是說,三個敵人都不如袁紹;特別是,冀州州內的形勢,通過袁紹重用冀州士人和大敗公孫瓚、消滅潛通公孫瓚的那些豪強勢力,以及重創黑山軍諸部等等的軍政舉措,如今已經大體穩固下來,不再有強大的敵人了,——用一個詞來形容,冀州當下的形勢,其實是「似難而易」,擺在袁紹面前的,已然是一條坦途了,不僅僅坐穩冀州,並且拿下幽州,乃至并州,對袁紹而言之,現在也已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并州截然不同。

  首先,并州和幽州類似,州北部的胡人很多。

  其次,并州之州西的西河郡,有白波黃巾。

  再次,并州之州西,西河郡再西邊的上郡南接壤三輔,其境內頗有李傕、郭汜所部之涼州兵存在。

  又再次,并州之東,在并州、冀州交界處的太行山區中,又有張飛燕部盤踞。

  如前文所述,高幹、曹操到了并州以後,他們實際上能掌控的地盤,只有鄰冀州的太原等寥寥二三郡而已,只占了并州全境的四分之一。占地既少,強敵環伺,無論是敵我軍事實力的對比,抑或州外、州內敵我形勢的對比,要想在并州立足,都遠難於冀州。

  ——相比之下,立足冀州,委實是容易太多。

  面對如此複雜和艱難的一個局面,如何才能把局面打開?使整個并州能真正地為己所據?自到并州,曹操就一直在不斷地考慮這個問題,並與程立等謀士反覆商議。

  最終,得出了一個方案。

  用程立的話說,就是:「飛燕、屠各、白波,要在飛燕。若能得撫飛燕,就能安我太原之東境,且能保證我太原與冀州間的通道不被打斷,事有急,袁公之援速能至也,此其一;州北之屠各諸胡,素與飛燕親近,州北之諸胡,由是亦可得撫,此其二;州東、州北已安,明公便可全力以赴,討定白波,此其三。候敗白波,取其地而自廣之,取其精壯而自實之,胡人見利忘義,復乃漸招屠各,以弱飛燕,久以時日,并州得矣!」

  拿主要矛盾、次要矛盾這一理論來分析的話,張飛燕就是曹操攻略并州的主要矛盾,換言之,就是題眼之所在。

  曹操深以為然,於是便按程立的建議,放下身段,開始積極地與張飛燕緩和關係。

  張飛燕這邊來說,他是有政治智慧的,知道他如今是處在了袁紹、曹操(高幹)的夾擊之下,他當然不想兩面皆敵,因是對曹操的主動示好,很快就給出了良好的反應。

  兩下倒是一拍即合。

  一句話而概括之,曹操目前經略并州的辦法,便是先穩住張飛燕,待破白波黃巾,再轉回頭收拾張飛燕,最後對付涼州軍閥集團的勢力範圍,從而達成把并州全境納入掌下的最終目的。

  這個方案,不得不說是并州目前形勢之下,曹操所能採取的唯一方案。

  「唯一方案」,指的不但是程立話語中講的那些,還有一層意思。

  即是:張飛燕、屠各、白波黃巾三者之間,實際上曹操也只能選擇先安撫住張飛燕。

  為何這麼說?先說屠各,屠各是胡人,曹操此前常在中原,和胡人八竿子打不著,在胡人中無有威信,不經過用心的經營,他暫時顯是無法和屠各諸部聯手的;再說白波黃巾,白波黃巾是「賊」,曹操身為漢臣,他也沒辦法和白波黃巾聯手。

  只有張飛燕。

  張飛燕雖是黑山軍的大率,可他畢竟早就得到了朝廷的封拜,名義上,他現在也是漢臣。

  這樣,既然同為漢臣,和張飛燕達成一個和平共處的關係,於情於理都是合適的。

  暫且不必多說。

  ……

  卻說袁紹聽完了郭圖的話之後,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張飛燕狡詐之賊,孟德希望能夠招攬於他,這怕是不好做到。」

  郭圖說道:「明公,圖也是這麼想。只是圖與孟德並不很熟,雖然有心勸他,不好去書。若是明公也覺得孟德這此事做得不太妥當,不如明公給他去一封信,曉以對錯?」

  袁紹就聽了郭圖的建議,給曹操寫了一封信去。

  ……

  信到太原。

  曹操收到看罷,與陪坐堂上的程立等人說道:「卻是怪了。」

  程立問道:「敢問明公,何事奇怪?」

  曹操指著案上袁紹的來信,說道:「卿等可知本初信中,講了些什麼?」

  程立問道:「什麼?」

  曹操說道:「本初在信中勸我不要和張飛燕私下往來。這件事情,我等做的如此隱秘,本初是如何知曉的?」

  程立等人聽了,也覺奇怪。

  程立說道:「或許是張飛燕那裡走了風聲?聽說員袁公往他那裡派了不少細作。」

  曹操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也許是吧。」

  既懷疑是張飛燕那邊走了風聲,曹操亦懷疑是自己手下有人向袁紹告密。不過這種事情沒辦法大張旗鼓地查,他也只能把此事記下,以後尋個機會,慢慢的再來查看是誰向袁紹告的密。

  程立問道:「袁公信中怎麼說的?」

  曹操說道:「本初信中說張飛燕是狡詐之徒,不足信也。」嘆了口氣,說道,「張飛燕狡不狡詐,我豈會不知?然而并州不是冀州,并州的局面眼下如此,我等不從先從張飛燕處入手,不先與張飛燕虛以為蛇,我又怎能把冀州,……又怎能把冀州為本初收入囊中?」

  程立撫須說道:「近聞荀鎮東前些時候,亦曾遣使去見張飛燕,使者還是鎮東素來信用的程嘉。張飛燕反覆狡詐之圖,確然不錯。」

  袁紹都知道往張飛燕那裡安插細作,曹操知兵之士,又焉不曉「知己知彼」?他往張飛燕那裡也派了許多細作。荀貞遣程嘉秘密去見張飛燕這件事,曹操是不久前剛剛得知的。

  「貞之遠在徐州,手都伸到冀州、并州來了!程公,真是哪裡都有他!」只從曹操話意、語氣,聽不出好惡,曹操旋即轉開話題,摸著鬍子,笑道,「話說回來,張飛燕反覆狡詐,亦不足為奇,他也是為了生存,這點我可以理解。他和貞之勾勾搭搭,還不是為了對抗本初?」

  「是啊。」

  曹操笑道:「話再說回來,狡詐不狡詐,反覆不反覆,又有什麼打緊?只要他能為我所用,就沒關係。」看了看案上袁紹的信,沉吟稍頃,正在琢磨該怎麼給袁紹回信,聽到一人開口。

  說話之人是滿寵。

  滿寵說道:「明公,固然如明公所言,能為明公所用就是最好,卻只怕日後這張飛燕也會背叛明公!明公還是應當多加小心才是。」

  曹操笑道:「世上之人,有幾個能如君等一樣,忠義之士?逐利而為,司空見慣,我不怕他背叛。」

  「不怕背叛」的潛台詞,曹操沒有說出。

  只要他的實力足夠,他相信張飛燕就絕對不會背叛他。

  曹操的這個態度相當大氣,哪裡像是個「大敗給荀貞,不得不狼狽竄來并州」的人?滿寵等人盡皆佩服。滿寵說道:「今世之英雄,明公是也!」

  「英雄,……伯寧,英雄誰不想當?可得有先有實惠,現下局勢,我等得先能立足在並,才好接著說做英雄這事兒!才好接著說蕩平天下,迎天子還都,中興漢室!」

  程立問道:「那敢問明公,打算如何給袁公回信?」

  曹操已然想定,說道:「我就把咱們的難處和我不得不這樣做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告訴於他,希望他能夠理解於我。」頓了下,說道,「我明天去見元才。」

  程立頓時明白了曹操的意思,說道:「明公是想和高元才一起聯名寫這封信。」

  曹操撫須笑道:「元才,本初之甥也,說話比我好用!」

  高幹會同意幫曹操說話麼?如前文所述,先安撫住張飛燕是攻略并州的唯一可行方案,而打下并州,對高幹這個袁紹委任的并州長吏自是有利,是以曹操有把握說服他幫助自己。

  ……

  次日一早,曹操去見高幹。

  差不多同一時間,并州太原郡東南,六百餘里處的豫州潁川郡,有客求見劉備。

  這客是從幽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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