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霍代梅走了


  陳萱從一個懵懂黏人,心地善良的小姑娘,長成了一時衝動就要草菅人命的儈子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其中,也有祁景安不可推卸的責任。

  是他太過寵著陳萱,導致她放任自流生長成了如今這副嬌蠻殘忍的大小姐模樣。

  祁景安嘴裡泛著苦,說不出的憋悶。

  急救室的燈突然滅了,醫生面色沉重地走出來。

  凌玥兒看到醫生的眼神,只一個照面,她心中就生出了絕望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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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不敢再聽下去,眼淚瘋狂地掉,眼前的視線都變得模糊。

  然而她心中再怎麼祈禱,也無法挽回已經發生的事實。

  醫生取下面罩,面色沉重的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凌玥兒已經站不穩,只能靠祁景安支撐著。

  她還是不肯放棄:「醫生,求求您,再試試吧。」

  醫生頓了頓,「繼續搶救,也只能拖延幾個小時,並且不能見到最後一面了。您如果執意要求搶救,我們需要重新簽一份知情承諾書。」

  凌玥兒呼吸窒住,死死地咬住唇,茫然地看著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最後的時光,大多數人都希望家人陪在自己身邊的。霍女士正在等你們,好好告個別吧。」

  凌玥兒再也忍不住,抹淚痛哭。

  手術室里,霍代梅安靜躺在床上,勉強睜開眼。

  凌玥兒立刻抓住她的手:「媽媽……」

  霍代梅表情有一絲茫然,也許是迴光返照的原因,她面色透出些不健康的紅潤。

  她視線在床邊一一掃過,在看到陳萱和陳修語時停下。

  「你們先出去,我想跟陳先生說兩句。」霍代梅表情淡然。

  雖然事出突然,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態,迅速明白了如今的處境。

  這一刻,她沒有慌亂,腦袋無比的清明。

  在看到陳修語和陳萱站在一起時,她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一條人命,可以讓陳家賠償百萬,卻只能讓陳萱入獄最多三年。

  陳家有人脈,找關係輕判,只坐牢幾個月就放出來,都是有可能的。

  儘管她心中難免怨恨,卻還是迅速做了一個更合適的回應。

  陳修語走近,面帶愧疚:「霍阿姨,我很抱歉家妹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的良心讓他無法用曾經做過的善事要求他人回報。

  霍代梅笑容淺淡中帶著一絲平靜。

  「我會讓玥兒出具諒解協議。」

  「但代價是,在未來,如果玥兒有難,希望您能夠幫她一把。」

  「院裡那麼多孩子,其實我最牽掛的就是她。她性格要強,又沒有足以保護自己的能力,出了事情總想自己悶聲咬牙解決,如果……」

  她咳嗽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陳修語正要開口,霍代梅打斷他:「時間緊迫,麻煩您幫我叫祁景安進來,謝謝。」

  她看著在門外探頭探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凌玥兒,唇角悲哀地勾起一絲笑來。

  很快,祁景安來到病床前。

  這種緊要的關頭,他才想起自己理應跟著凌玥兒叫霍代梅媽媽,可張開口,叫聲停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來。

  一開始,他以為霍代梅不過是福利院的院長。

  漸漸地,當他發現在凌玥兒心中,霍代梅扮演的是親生母親的角色時,也出了些力,陪著她去看望過幾次霍代梅。

  過去一年裡,他和她的接觸還是太少,太生份。

  也許是凌玥兒和霍代梅都沒在意,他的稱呼一直沒變,她們也從沒說過什麼。

  「霍阿姨。」他喊了一聲。

  霍代梅點點頭:「我對你,只有一個請求。」

  「您說。」

  「我知道,你很喜歡玥兒,也為她做出了許多改變。」

  「你能夠寵著她,珍惜她,這份真情,在豪門貴族裡,實在是難能可貴。」

  「我接下來的請求,你聽了,可能會不高興,但我還是會說。」

  祁景安抿緊唇,肩頭就像突然多出了幾座大山,壓得他心情沉重愁郁一起湧上來。

  他乾澀地開口:「您先說。」

  霍代梅用手帕掩著唇咳嗽,吐出大口的鮮血。

  祁景安心頭猛地一跳,慌忙撫她的後背,幫她緩緩氣。

  霍代梅深呼吸數下,止了咳嗽,死死地攥住祁景安的衣袖。

  她雙眼通紅,聲音掩飾不住的冷厲透出來:「你與陳萱的關係到底怎樣,我不會管。這場事故,我也不會追究。但我要你答應我,如果有一天,玥兒執意跟你離婚,希望你能痛快地放手。」

  「不要覺得你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感情不能強求,緣分散了就是散了,到時你放過她,也是放過彼此!」

  祁景安默默地看著她。

  他沒法答應這樣的要求。

  從結婚起,他打心底的希望就是和凌玥兒永遠在一起,可萬萬沒想到,霍代梅竟然是這樣看待他的。

  至於霍代梅,她並沒有給祁景安留太多思考的時間,也沒有堅持要等他一個答案,話音剛落,就立刻讓他叫凌玥兒進來。

  祁景安剛出門,凌玥兒急切地追問:「媽媽跟你說了什麼?」

  「你先進去吧。」祁景安面不改色地隱瞞,「她叮囑我要好好照顧你。」

  凌玥兒擦著淚,但眼淚已經決堤,怎麼擦都擦不干。

  她知道這樣不好,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看著霍代梅如今的狀態,心中更是一絲絕望升起。

  「能不能不要走,說好了要陪我十年,二十年的,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我還想著以後每年中秋,春節都要陪你過的,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媽媽。」

  她伏在霍代梅床前,失聲痛哭。

  這一切就好像一場噩夢,她多想現在就醒過來,然後霍代梅告訴她,不要怕,那都是假的。

  儘管霍代梅極力強忍著痛苦,可她還是能想像得到被子下被血染紅的慘狀。

  那畫面,該有多疼,簡直難以想像。

  霍代梅眼神溫柔,手掌慈愛地附在凌玥兒後腦上,輕順她的髮絲。

  「人生總有意外,先走的人也許更幸福。一想到我走了,留下你一個人孤苦伶仃,我心裡也很難受。」

  「但是就算我走了,你也一定要記得好好活著,連帶著我的份一起。」

  凌玥兒拼命搖頭:「我不要,你的份你自己活,我不要聽你的大道理!」

  霍代梅無奈的笑。

  「這段時間其實我已經在著手聯繫其他福利院接收孩子們,聯繫電話和記錄,都在手機里,你要跟進。」

  「我的遺囑也早就訂好了,跟房產證放在一起,大部分都要付給其他福利院,剩下的你跟孩子們一人分一點,沒有多少,但也是我一份心意。」

  「這起事故,我已經和陳先生談好,事後你不要再追究陳萱的責任。為了寶寶著想,也不要太過怨恨。」

  凌玥兒一條一條聽著,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猛地怔住。

  在看到陳修語時,她也想過他趕來的目的。

  但真正聽到霍代梅做出的決定,她還是難以置信。

  他不是好人嗎?

  拿往日的恩,來逼霍代梅不追究陳萱的過失,這還算什麼好人!

  她攥緊拳頭,僵硬地說:「我不要,我要讓她坐牢,還要讓她殺人償命!」

  霍代梅低聲咳嗽。

  她眼中的光已經漸漸黯淡,生命的燭火在風中搖曳,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勉強咽下口裡的血腥氣,「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來替我做決定。」

  凌玥兒心中的愁郁快要衝破胸腔。

  但看到霍代梅這副模樣,她又怎麼忍心再去跟她爭執?

  至少這最後一面,能讓她安心地離去。

  倒不如都答應了,反正履不履行又是另一回事。

  凌玥兒表情收斂,勉強笑著說:「好的,都依你。」

  霍代梅戳她的腦門,「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想先糊弄我,答應了,然後回頭就把陳萱送進去?」

  凌玥兒擦擦眼淚,氣道:「這麼珍貴的時間,就別提她了,晦氣。」

  「孩子們已經在路上了,他們很快就來,你說了這麼多話,累不累?要不還是先躺下,保存些力氣。」

  霍代梅眨眨眼。

  迅速流失的精神讓她反應已經開始變慢。

  說話的速度也跟著慢下來。

  「你跟陳家的淵源,牽扯太深,與陳萱之間的恨越深,你們的命運就會越糾纏在一起。」

  「祁景安可以護你一時,但真正到生死相爭的時候,沒有人能確定他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不要把自己的安危依託在他人手上,在這如狼似虎的豪門恩怨里,要想活命,你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

  「最重要的一點,當你真的決定要放棄時,一定要做好全身而退的準備,再考慮離婚!」

  凌玥兒眼眶生疼。

  她這次沒再反駁霍代梅的話,都牢牢記在心裡。

  世上唯一一個不圖她任何東西的人就要走了。

  一想到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像霍代梅這樣,因為擔心她而操心嘮叨,凌玥兒抽了抽鼻子。

  她舔了舔唇,淚水很咸,咽下去,是苦澀的。

  霍代梅吊著一口氣,笑道:「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情況。」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愛以最壞的情形去考慮未來的事。如果你能在祁景安身後躲著,一生順遂,這些話你也就當是廢話,不要放在心上。」

  「看得出來,他很愛你,對你的感情也是認真的。如果事情還能挽回,不妨試著冷靜下來,相互復盤各自的過錯,找出問題,再解決問題。」

  凌玥兒哭著一一答應。

  她說了很多很多祁景安對她好的地方,不想霍代梅臨走還掛念自己複雜的婚姻關係。

  許是意識開始飄忽,霍代梅眼神突然放鬆,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露出輕鬆的笑容。

  「我跟我愛人,也是這麼過來的。有問題,吵完架復盤,該是誰的錯,就誰改。」

  「只可惜,他走得太早,太早。」

  「也是時候去找他了……」

  凌玥兒明白,離去的那一刻早晚要到來。

  可她還是想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她泣不成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想讓霍代梅休息,又怕錯過她最後一句遺言。

  門猛地被撞開,是孩子們終於趕來了,一股腦湧進來,圍在霍代梅床邊。

  霍代梅挨個看過一圈,像是要把每個人都牢牢刻在心底似的,深深地望著,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緩緩閉上雙眼,心電儀猛地發出刺耳的噪音。

  凌玥兒呆呆地看著。

  她的心好似被割裂了,麻木地感受不到痛苦,猶如行屍走肉,木然看著面前的默劇。

  孩子們趴在霍代梅身上放聲痛哭。

  她沒有。

  她的淚已經流幹了。

  眼裡再擠不出一滴淚。

  小思芮突然抱住她的腿,茫然驚惶的問:「玥兒姐姐,為什麼媽媽突然不動了?叫她也沒有反應,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手好涼,我們去找醫生來幫媽媽看看吧。」

  凌玥兒摸摸小思芮的腦袋,不知道該怎麼跟孩子解釋。

  「還有,為什麼他們都說媽媽死了?死了是什麼?」

  「媽媽去天堂了,她的靈魂已經走了,只剩身體留下來,就是死了。」

  小孩子總有太多問題。

  凌玥兒勉強打起精神,解釋了幾句。

  得不到心中滿意答案的小思芮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大哭起來。

  她卻只能看著,無能為力。

  陳萱跟在陳修語身後進來,面上做出一副悲傷的模樣,眼睛卻瞪得大大的,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濃重的悲痛積壓在凌玥兒心中,靈魂仿佛在這瞬間,被悲痛和恨意啃噬殆盡。

  她想不起霍代梅告誡的話,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讓陳萱血債血償。

  決斷只在轉瞬之間。

  凌玥兒站起身,視線冰冷地掃過室內,沒有發現什麼趁手的東西。

  她拎起腳邊的不鏽鋼圓凳,直直走向陳萱。

  祁景安攔住她,滿臉擔憂:「玥兒,你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對,要不我帶你先去其他地方休息一下?」

  這種事,她發泄出來,也許心裡會更好過一些。

  可現在凌玥兒眼神中的暴戾和殺意,又讓祁景安心生不安。

  「陳萱的事,以後有的是機會報復,不要為了她傷到自己的身體。」

  祁景安低聲道:「這裡還有這麼多小孩子看著呢。」

  凌玥兒搖頭:「你讓開。」

  若是平時,她大概會聽從祁景安的話,乖乖走到一邊,等冷靜下來,再琢磨該怎麼報復。

  可現在,霍媽媽不在了,她好像變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她嘲諷地笑著:「祁景安,你為什麼要攔著我,是在擔心陳萱?怎麼,怕我把她打死,你就沒有妹妹了?」

  祁景安看著她冰冷的眼睛,明明是擔心她的身體,即便被誤解,他也生不起一絲怒氣。

  他伸手奪凌玥兒手裡的圓凳。

  「把凳子給我,想揍陳萱讓我來,你看著就好。」

  凌玥兒躲開:「你若是真為我著想,就去找醫生來,免得我失手把陳萱打死,來不及搶救。」

  她表面看上去柔柔弱弱,但其實性子一向倔強。

  認定的事不管誰來,都勸不動。

  祁景安想說霍媽媽沒了,但是你還有我,還有寶寶。

  可他明白她有多在乎霍代梅,那個存在就好像最堅實的後盾,無聲無息,卻永遠支撐著凌玥兒。

  那是他替代不了的存在。

  這種絕望傷心的時候,他不應該再擋在她面前,阻止她為霍代梅報仇。

  遲疑片刻,祁景安還是選擇退開,去找醫生。

  陳萱怕得直往後退,眼睛左顧右盼,氣勢不足地小聲道:「你冷靜點,霍院長都跟我哥說了,她是自願選擇不追究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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