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花園
蘇曉開始了修煉。
修行者公寓大不是沒道理的，除了臥室，客廳之外，還有專門的修煉室，用來使用一些影響範圍較大的星輝物質。
比如薰香。
將那一撮金羊毛放在紫金色的香爐里點燃，蘇曉盤膝坐在地板上，聞著那奇異的香味。
永恆幻影激發。
奇香鑽入蘇曉鼻孔，一幕幕仿佛真實存在的景象在蘇曉面前展開。
那是高入山巔的巨樹，它紮根在漆黑如同深淵的無邊泥沼上，蘇曉是一個步在其上的旅人，從這棵樹的底端向著頂端跋涉。
當他登上巔峰，卻發現這是一棵倒置的大樹，下方才是枝繁葉茂，上面是無數盤根錯雜的根須。
他沿著根須繼續往上，耳邊響起悠遠的囈語，像無數失去家鄉的遊魂在唱歌。
「納里木黎，卡瓦爾特……」
「納里木黎，卡瓦爾特……」
蘇曉認出來，這是影族的詞語，納里木黎的意思有「向下」/「前往源頭」/「沿著河流走」這幾個意思，而卡瓦爾特的意思是「不要放棄」/「加油」。
蘇曉沿著一條根須往上攀爬，想要追尋根須的盡頭。
在途中，他見到了一位老者，他看起來是袁鐵的模樣，卻格外蒼老，還穿著破爛的布袍。
蘇曉聽到自己在問他：「先生，請問一切道路的起點，一切根源的盡頭是什麼？」
袁鐵回答道：「是世界。」
「先生，請容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世界的盡頭是什麼？」
袁鐵回答：「是另一個世界，更細緻的世界。」
「先生，請原諒我的冒犯，我的求知慾望如同無風的影子渴求熱風，更細緻的世界，盡頭是什麼？」
蘇曉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這聲音是他自己默默想某些事時，腦海里會響起的。
「是世界，一個更細緻，更細緻的世界。」袁鐵回答。
「先生，您的言論實在太荒謬了，恕我無法相信。」「蘇曉」搖了搖頭，告別了袁鐵，繼續往上走。
越往樹根的根源行走，蘇曉所看到的畫面開始模糊了起來，那滿溢房間的香氣好像在減少，於是「蘇曉」加快了步伐。
那盤根錯節的樹根竟然有一個源頭：種子。
所有樹根都從種子上長出來。
種子高懸在天空，蘇曉費盡力氣，才沿著根須爬到高天之上。
種子下方攀附著無數可疑的觸手，在觸手旁邊，是月球的岩石。
蘇曉跋涉過那些永遠背對人類視線的岩石，來到了種子上方。
接著，蘇曉看到了荒誕的一幕。
種子最頂端，竟然是一棵人臉的老樹，腐朽的樹幹上早已看不到葉子，而在樹幹上，有一張女孩的臉，異常蒼白。
「林莜莜！」蘇曉叫了出來，背心出了一陣冷汗。
那女孩的模樣，是他多年之前，因為車禍不幸去世的朋友。
女孩沒回答他，她雙眼空洞無神，像死了一樣。
「歡迎來到潛意識海洋的最底層。」
一個溫柔好聽的女聲在背後響起，蘇曉轉身，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一張高背椅上，面前是滄桑沉重的方石桌，而一個女孩坐在他的對面。
她穿著漆黑如夜的衣裙，星空好像縫在了她的裙上，那零散飄蕩的星雲溢散著奇異的色彩。
她臉龐俊美而明亮，這是屬於神祗的，不屬於人類的美，這種美超越了凡人的審美理解，又被凡人的眼眸所包容。
她的眸子如同冰冷的黑瑪瑙，也如同無光的夜空，寂靜而悠遠。
「陳紫微……」蘇曉認出了對方。
可「幻境」中的「蘇曉」卻好似不認識她一樣，認真說道：「花園的女主人，冒昧打擾了。」
花園？蘇曉打量四周。
那是一片盛開著純白玫瑰的盛大花園，這白色重瓣的玫瑰很像蘇曉之前吃過的血晶花，但是是白色。
在這樣結白聖潔的玫瑰園中，他和女孩對坐著，好像在喝下午茶。
桌上擺著精緻的點心盒子，還有少女肌膚般的陶杯，瓷盤。
耳旁是美好歡快的音樂，讓人沉浸在著片刻閒暇當中，怎麼也不願離去。
陳紫微輕輕站起，走到「蘇曉」身邊，為他倒著茶。
「這是杏仁茶？有點像之前在虛空俱樂部里看到的……果然，這種幻境用的『素材』都來源於本人的記憶……」蘇曉想著。
他的幻術世界也是這樣，沒有「超能感應」前，建造幻術世界所用的材料都是他自己知道的東西。所以蘇曉對「考官」和洛少使用的微觀世界裡有很多破綻，並不是真正的，像一個世界般的幻術。
比如，蘇曉不知道「考官」跑走的地下通道之後是什麼，只能用重複的地下通道湊合，被發現後，只能強行切換場景，還好他比較傻，沒有意識到不對。
若是有了「超能感應」這個頂級推演占卜類一品咒星，蘇曉可以從整個世界獲取信息，用整個現實世界作為素材建造幻術世界，那個時候的幻術世界才算沒有破綻。
蘇曉正想著時，「蘇曉」在杏仁茶上灑起了些黑芝麻，輕輕拿起它喝著。
味道很甜，不知道加了多少糖進去。
「好膩啊。」「蘇曉」說。
陳紫微閉上眼睛，微微歪頭，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有喝的不錯啦，你還好意思抱怨。」
那鑽入鼻孔的奇香越來越少，面前的畫面也在破碎。
蘇曉像一個潛入深海的潛水員，被一根粗大的保險纜繩拽著腰往上抓，「水壓」不停的變化，讓他難受到極致。
最終，他被拽出海面，一口一口喘著粗氣，瞪著面前燒成灰燼的金羊毛。
思緒掃過思維海，此時的永恆幻影提升到了咒星五階，作為五品咒星異能，除非蘇曉再做突破，不然無法再升階了。
正如它的「永恆」之名所言，蘇曉可以製造持續時間長達數百年，甚至更久遠的幻象，直到它被解除為止。
同時，蘇曉能隨意操控幻象的動作和發音，甚至能像設置程序一樣，預設一些情況來觸發幻象的動作，能錄下一整套幻影變化，在特定條件下播放。
這幻象擁有光效，聲音，氣味甚至溫度，但仍無法觸及真實。
「『金羊毛』的幻覺……還真是奇妙的旅程，讓人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蘇曉咋著嘴。
有點渴，想喝點什麼了。
蘇曉走出修煉室，用燒杯盛了600毫升的草木心泡黃酒，緩緩送入嘴裡，品味著黃酒的乾爽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