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公司
在抵達之前，蘇曉悄然開啟了感受情緒，嘗試著新異能的力量。
過了一會兒，一道穿秩序部制服，卻沒戴面具的女性身影走來。
蘇曉見到了她，震驚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人。
「你，你是蘭若曦？」蘇曉問：「我在新聞上見過你，你戳穿了『感受女神教團』的秘密集會，挫敗了『洞悉之父』的資料盜竊案，是秩序部的明星和英雄。」
「你為什麼背叛公司？」
蘇曉能看到她身上散發的情緒光彩，蘇曉能分辨出，她對蘇曉有友善的情緒，有戒備提防的情緒，有一些歉意，有一絲絲困惑，但是沒感到敵意和惡意。
蘭若曦露出笑容，說道：「你應該問，為什麼我會背叛公司。」
「答案是，因為公司背叛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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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說道：「你找我來不會是想和我打啞謎的吧？」
看到蘭若曦對他確實沒有敵意，蘇曉對她的敵意也消減了一些。
蘭若曦說：「艾塔先生之前批評了我們，說我們的工作態度不對，迪莉婭那孩子也確實給你造成麻煩了，我們給她關了禁閉。」
「我現在代表組織，向您鄭重地道歉。」
她朝著蘇曉鞠了一躬。
蘇曉反而有點無所適從。
在他眼裡，像人類政府陣線這種恐怖組織，怎麼會這麼彬彬有禮，還會道歉的。
不都是殺人如麻的殘暴匪徒嗎？
「她攻擊我，我也打了她一頓，算扯平了。」蘇曉說：「到底什麼事？」
「我們邊走邊說吧。」蘭若曦道：「請您跟在我後面。」
她轉過身，大大方方走在蘇曉前方，好像不害怕蘇曉偷襲她一樣。
蘇曉看了看她的後腦勺，心想：「看來還不知道我成了半夢者，不然她絕不敢這麼托大……」
蘇曉跟了上去，想看看她要說什麼。
蘭若曦邊走邊說：「您學過關於地球時代的歷史嗎？」
「學過。」蘇曉說：「怎麼了？」
蘭若曦說：「其中，關於『國家』和『政府』，你有什麼看法？」
蘇曉道：「公司的教材里不是寫了嗎，國家是一種想像的共同體，本質和圖騰，神靈等沒有區別，是最終會被淘汰的存在。」
「而政府是一種在地球時代必然存在的『必要之惡』，需要以法律加以限制，輿論加以監督。」
蘭若曦搖了搖頭：
「地球時代再差的國家，也好過最強的巨型企業。」
蘇曉詫異道：「為什麼這麼說？」
「在地球時代。」蘭若曦道：「大部分的現代政府，無論它是什麼制度，有什麼樣的理念，至少法理上，都是建立在啟蒙時代的政治邏輯上的：天賦人權，人人平等，主權在民。」
「國家，是民眾的國家，國民，是國家的一員，享有法定的權利，國家也對其有義務。」
「但公司，卻不是員工的公司。」
「你並非生來就是公司的員工，而是公司和你簽訂了勞動契約，你才為公司工作，是你付給了公司公共基礎服務費，公司才為你提供公共基礎服務。如果你沒有股份，那麼無論公司發展成什麼樣，都不是你的公司。」
「股權是股東的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按照公司的邏輯，公司只屬於董事會。」
蘇曉內心一震，想辯解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那個被長生者侵犯的小女孩。
蘭若曦繼續說道：「國家要處理一位國民，剝奪一位國民的權利，哪怕是警察國家，特務國家，也都需要走一定的流程，需要司法機關進行審判。」
「可公司呢？」
「在地球時代後期，領導世界的燈塔國上，不算強大，只壟斷了通訊和媒體行業的公司們，甚至都能直接封殺掉他們的國家總統！」
「這一過程沒有經過任何審判，沒有依照任何法律，僅憑公司大老闆們的願望。」
「到了星艦時代，公司的種種暴行，甚至已經通過公司掌握的所有宣傳，教育渠道，被很多民眾認為是合理的，偶爾有一些體恤，也都當成賞賜那般感恩戴德。」
「很多人簽訂著被精心設計過的契約，以為自己可以付出青春就能償還，但他們的身體被累垮，心靈被摧毀，絕大部分死之前都沒有償還清，連遺產都被公司拿走，完全是一個個契約奴隸。」
「這算什麼？就連古代封建王朝，都沒有這麼黑暗！直接倒退到了奴隸時代！」
蘇曉聽著她說話，看見她的情緒逐漸激昂，憤怒，忍不住道：「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董事會掌管著強大的武力，這裡還是星空艦隊，根本不是地球上的環境。再說，我們也沒辦法對抗強大的長生者，安全部……」
「至少我們還能活著，還有個家，有吃的，有愛人相伴……」
蘭若曦嘆了口氣。
她說道：「公司的董事會吸取了往日統治者的教訓，知道給我們生活下去的希望，讓我們受到壓榨，卻陷於軟弱，不願意反抗。」
「但總有人要反抗，總有人會為了至高的公義，為了所有人類戰鬥，至死不渝。」
「在星艦上反抗公司，其實沒有那麼困難，公司在家園艦上難以使用大規模殺傷武器，火力層面優勢並不大，即使算上無人機，動力甲和超能力者，那也是輕步兵之間的戰鬥……算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蘇曉：「我們人類政府陣線，繼承著啟蒙精神，傳承著人類的火種，我們是人類文明最後的陣地。我們有義務，讓人類文明不在星空中熄滅，讓人類文明不會陷入永恆的黑暗。」
「本來艾塔先生很看好你，想讓我邀請你加入我們……我也不知道艾塔先生為何對你如此重視，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告辭了，只希望，你日後不要做我們的敵人。」
她再次轉身，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蘇曉。
蘇曉看著她單薄瘦小的背影，怔怔的，不知道說什麼。
片刻後，他自言自語道：「艾塔說你們工作態度有問題，還真說對了，我就質疑了下，你不知道教育教育我嗎？也許，也許我……」
他想起了自己那小小家，溫暖的被窩，還有莜莜可愛的身影，說不出話了。
「唉……」他也嘆了口氣，整個人蹲在了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