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長路長夜
這時，明宗淵說話了。
「逃離地球，成為永恆帝國是錯誤的選擇，那躲入秘境內部呢？比如，紅崖秘境？」
葉知道回答：「說實話，那確實是一個退路，但還不如成為永恆帝國。」
「我們的文明很難在紅崖秘境裡熬過漫長的『黑暗時代』，在下個世代到來前，我們的文明也許就會衰落，就會失去自我，被那裡持續不斷的精神和身體污染影響，被同化變成……海族的一員，相當於我們的文明被海族邪物吃干抹淨了。」
明宗淵問道：「在你重生前，你可曾記下正確之路？」
葉知道沉默了。
蘇曉知道，他有未來視做本命咒，能看到未來，應當早已看到明宗淵對他提出的問題。
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如何回答。
葉知道回答了：「如果我知道，我會把其他記憶都放下，拼命記下成功道路的所有細節。」
「甚至，哪怕只看到正確之路的希望，我都會立刻放棄重生，中斷人類文明的輪迴，去爭那一線生機。哪怕一線生機也好。」
蘇曉問：「你沒看到？」
葉知道閉上了眼睛：「沒有。」
「我只知道那些道路行不通，那些道路有問題，卻不知道有沒有那一線生機，我甚至不知道那些被我放棄的道路里，有沒有希望所在。」
明宗淵說道：「沒事，不用放在心上。」
「在你覺醒能力和記憶之前，我們也沒有嚮導，一樣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的道路。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你不止是一個人，你也不用肩負帶著找到文明前進道路的壓力，那是我們所有人面對的挑戰，不是你一個。」
蘇曉突然問道：「如果有修行者能強大到利維坦級邪物的水準，是否算得上一線生機？」
葉知道搖了搖頭：「或許算吧。」
「但我腦海里殘存的印象告訴我，修行者到了大魔級以上，便開始和邪物無法區分了。」
「在修行之路的開端，人們有很多種選擇，宗派聯盟的宗派修煉體系，我們的咒星修煉體系，騎士團國的信念修煉體系，巫師眾塔的觸媒法術體系，秘黨的扮演修煉體系……」
「但每個修煉體系，本質都對應著同樣的源頭，有著同樣的結局。那就是邪物的體系，萬種法門到了最後都是殊途同歸的。」
「即使有一位修行者修到了利維坦級邪物的層次，攫取了邪物的權柄，那他已經是邪物了。或許他還有著人類的理性與情感，但人類的心智相比起邪物的力量和影響來說太過微弱，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同化。」
蘇曉聽著，問：「那有一絲機會嗎？或者說，在你經歷的過去里，有人成長到利維坦級邪物的實力嗎？」
葉知道輕微地搖了搖頭。
蘇曉若有所思。
葉知道沒管旁邊正在思考的蘇曉，繼續說道：「總之，我認為現在不應該把永恆帝國有問題的消息告訴大家，人總是需要為了一些希望而活，哪怕是虛假的希望。」
明宗淵聽完，點點頭：「我明白了。」
「具體怎麼做，我還需要和其他幾位道友商議一下，交換一下意見，你這段時間就先待在帝都吧。」
「好的。」葉知道說。
完成了一段略顯壓抑的小會後，蘇曉和葉知道走出了院落，吹著夜晚的涼風。
「這一次……」蘇曉對葉知道說：「或許有希望。」
葉知道略顯疲憊地說：「希望如此。」
蘇曉沒吭聲。
在他領悟心靈手術後，他可以看到他人外在的情緒狀態，如果願意，他甚至能讀取他人的表層思維。
而在蘇曉「眼裡」，葉知道本人的情緒是深厚濃郁的絕望和麻木。
他本人的其他情緒好像被這些深深的絕望掩埋到了最底下，即使偶有表露，也只會露出一角。
但他控制的非常好，幾乎沒讓這種絕望表露在外。
蘇曉說道：「我想和你聊一個人。」
「你記憶中，那位執掌幻術世界的修行者，林莜莜，你對她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嗎？」
葉知道腳步頓住。
「她啊，現在我想起來了一些記憶。」葉知道說：「我每次重生之前，和我一起戰鬥的修行者中，她雖沒有夏禹，宋澍江，明珠，羅莎莉那樣顯眼，也算是頗為可靠，實力強大的一位，處在人類文明的第一梯隊，我和她一起對付過奈菲絲很多次。」
「她的老師是袁鐵，她比她的老師更出色，她和羅莎莉的關係非常好。」
「暫時只想起這些。」
蘇曉突然問：「你修為有突破了？」
他感覺，葉知道「回憶」起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細了。
「不算突破。」葉知道搖頭：「還是六階。」
「只是見到了永恆帝國的老朋友，觸動了內心的一些心弦，回憶起了更多的破碎記憶。」
「永恆帝國來了第一個，後續的也會來……之後的世界，不會像現在這樣平靜了。」
蘇曉聽到這消息，開始感到緊迫感和壓力了。
蘇曉才剛剛覺照圓滿，以前那些個老牌覺照天才，像什麼謝昊陽，白酒，都開始突破超凡者了。
而現在，未來眾多永恆帝國接踵而至，不知道又會帶來什麼樣的挑戰。
他也得趕快滿足「心靈學者」的先決條件，完成超凡儀式，也早日超凡化，提升實力。
此時，葉知道繼續邁步了，他的背影看起來無比蕭瑟，情緒中蘊含的絕望連蘇曉都感到難受。
蘇曉想了想，對他說道：
「葉知道，你沒有發現一線生機，並不意味著它一定不存在。也許它就在我們前行長路的盡頭。你看不到希望，也不代表沒有希望，可能只是希望藏在夜色深處，你沒看見。」
蘇曉現在仍然不清楚林莜莜的謀劃是什麼。
但他覺得，她把自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肯定也對文明有所計劃和保護。
唯一讓人擔憂的，是葉知道說，到了大魔級以上層次，修行者會被邪物的影響同化，這和心湖中邪魔之主的說法可以印證上。
大魔級邪物本身是所掌控力量的「象徵」，即使死去，後來掌握力量的人，也會受到其精神影響，逐漸變成祂。
「算了，想太多也無用。」蘇曉想著：「還是先強化自己，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