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遺願清單7
狹長陰暗的詭異走廊,現在已布滿了濃霧。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濃霧嚴重影響了人的視覺與聽覺,實在會讓人不由自主感到畏懼與惶恐。
與之相對的,那「叮鈴鈴」的聲音響起時,就如同被濃雲遮蔽的山野間,突然傳來了清泉的流淌聲,能給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帶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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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清脆悅耳,被該讓人忘記所有煩惱。
可在這一刻,它偏偏是最可怕的殺人利器,預示著萬千冰雪即將席捲這個世界。
千鈞一髮之際,周謙腦子裡飛速分析起眼前的局勢。
首先是雲想容那邊。
在高山死的前一刻,司徒晴以鈴鐺假意放大招,要騙他上當,那個時候她距離6號和7號門都很遠,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遠程操控著局勢。
那會兒路萌萌也距離那處很遠,換完兩個號碼牌,他趕快離得遠遠的,才好避嫌。
何小偉按理是一路跟著周謙去到7號門附近的,但周謙找物證耽誤了很長一段時間,那陣子他應該走遠了。從他後面的發言來看,他當時並不在6、7兩間房附近,也就不知道高山到底是怎麼死的。
所以,當高山從6號房挨完一槍,再跑出來的時候,原本只有雲想容離他最近的。
但因為想要聽高山的遺言,周謙耗損大量技能值,靜止了時間,並去到了高山身邊,也成了離高山很近的那個人。
在時間靜止的前後,周謙的位置變了。
由此,在雲想容的視角里,周謙成了那個瞬移出現在高山和她面前的那個人。
並且,周謙瞬移的事,因為距離遠、以及霧氣濃重的緣故,遊戲內的所有玩家中,只有雲想容看到了,其餘人全都沒有察覺到。
在靜止時間的過程中,從高山口裡知道了不久前發生的一切,從路萌萌和司徒晴的配合默契程度上來說,周謙雖不能確定,但已經懷疑賭徒那邊有問題了。
所以,在高山臨終前,他說的那句「讓雲想容來恨我」,不是說給高山聽的,是故意說給賭徒聽的。
周謙說的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
——讓雲想容一個人面對一個可怕的組織,她恐怕只有死路一條,那麼就讓她恨我、先沖我來,我至少不會真的害她。
一個人的愛與恨,其實都終會被時間治癒,在漫長的時光里,等她沖我發泄了仇恨,或許就能慢慢冷靜下來,到時候我再勸她真的放下。
周謙故意說這句話,既是為試探賭徒會否泄密,也是在提前為做後續計劃做好準備。
他並沒有真的要和雲想容站在對立面,他只是要演給所有人看。
而雲想容無疑是接收到了他的訊息的。
首先,因為親眼見到了瞬移到高山面前的周謙,雲想容會大概猜到他用了什麼技能。
其次,高山死前通過交易行,把大量金幣和道具都留給了雲想容。
雲想容不傻,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本該立刻死亡的高山,居然有時間打開交易行做這麼多安排,只能是由於周謙靜止了時間,延緩了他的死亡。
所以,周謙在相信雲想容智商的情況下,當雲想容衝到高山屍體邊,推開自己的那一刻,周謙只在她耳邊悄聲說了一句話:「高山什麼都告訴我了。我會幫他報仇的。」
如此,其實周謙和雲想容從來沒有站在過對立面。
從雲想容推開他的那一刻,他們就配合默契地開始了演戲。
周謙當著賭徒的面說出那句讓雲想容恨自己的話,為後續兩人的「決裂」埋下了伏筆。
到了後來,所謂他要取高山屍體裡的子彈,乃至聲稱拿到了滴答時鐘卻不願意給雲想容,雲想容為了求他甚至下跪並哭到眼睛流了血……
這一切,全都是兩個人為了幫高山復仇演的一場戲。
——不讓敵人相信,他周謙真的眾叛親離,處於最弱勢的地步……敵人怎麼會輕易亮出底牌,決定對他下殺手呢?
果然,原本司徒晴應該還在觀望的。
現在見雲想容對周謙果真產生強大了殺意,司徒晴才徹底暴露了殺機。
想必,是雲想容那句「復活高山,比復仇更重要」,讓司徒晴徹底相信了——現在的雲想容,一定要殺周謙,勢必要奪取滴答時鐘。
在司徒晴的視角里,這30秒內,何小偉進10號房間找物證了,雲想容真的站在了周謙的對立面,而周謙又沒藍了,那麼這就是她行動的最好時機。
司徒晴當然上當了。
她不僅上當了,還暴露出了她的弱點。
——她為什麼要等雲想容先表露出對周謙的殺意、決定向他動手後,才站出來要殺人呢?
只能是因為,在不確定雲想容是不是真的與周謙對立前,她也不敢貿然行動。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她的藍量也有限了。
先前她與路萌萌布下了一系列陷阱——降低全走廊溫度引所謂的房門上的假線索顯現,催動類似於大招的招數營造出要殺周謙的假象、藉以騙高山上當,再到用技能殺了路萌萌……
她的藍條一定也不多了,也許只夠放一個大招。
在雲想容可能會奶周謙,甚至何小偉那半個奶爸也可能會奶人的情況下,司徒晴無法確保自己能一招致周謙於死地,所以她那會兒也還在觀望,沒有直接出手。
因為她只有這30秒的時間。如果不能一擊得手,形勢將會徹底逆轉。
雲想容的假意要殺周謙,顯然就增加了她的「把握」,最終成功騙得她選擇在這一刻下手。
話說回來,這遊戲裡有個很關鍵的東西——藍量,或者說技能值。
每個玩家的技能無論有多強,都受限於藍量,沒有人能無止境地放招。
這就意味著,在這個遊戲裡,尤其是初期階段,其實沒有玩家會貿然直接用技能跟隊友對剛。就算是想殺隊友,也多半是利用副本自帶的陷阱和風險,而不是自己上去硬拼。
畢竟,如果對抗隊友,就把藍耗光了的話……後面還怎麼打Boss?
在這樣的機制下,回藍的藥,幾乎不在這個遊戲裡存在。
回血藥已經非常稀有了,市場上存在的部分,也不過只能是回復1%、2%的少許血量。
回藍藥更是少之又少,基本只活在傳說中,比復活道具還稀有。
對敵之時,對藍量的預判也非常重要。
周謙也算準了,現在司徒晴的藍最多夠放一次大招。
司徒晴當然也是看出周謙沒藍,加上雲想容不會奶他,這才敢下手。
可司徒晴偏偏沒料到的是——周謙還真有這樣一瓶稀有到極致的回藍小藥。
還是那個叫【隱刀】的人給他的。
那日,坐在樹上拿望遠鏡觀望X區的時候,周謙收到了有人收他為徒的消息。
想要收他為徒的人,正是叫【隱刀】。
周謙沒答應,也沒拒絕,他只是發過去一句:「收徒,總要拿點誠意出來吧?」
隨即那邊分分鐘就通過交易行發來了一個交易。
【玩家周謙,隱刀對你發起交易申請】
【交易物品:「我還能繼續戰鬥」;藥品;S+級;可回復400點技能】
【交易價格:0元】
周謙快速收下了,問他:「為什麼想收我為徒?」
那邊只發來一句:「哦,我有很多徒弟的。我的徒弟那是遍布四海,我桃李滿天下啊。你要是同意呢,就可以成為本門的小師弟。本來我不想收你的。我喜歡聽話的乖徒弟。很顯然你不是。」
周謙登時就眯起了眼睛,然後看到他發來一句話:「咳,那個,受人所託。我幫朋友忙而已。」
所謂的【隱刀】,和他口裡的「朋友」到底是怎麼回事,周謙無暇顧及。
但現在,他起碼可以使用這瓶能回藍的【我還能繼續戰鬥】小藥。
這藥只夠周謙回400點藍,不夠放一次大招,但足夠他放一次小招的。
他的小招是【白骨夢魘】,也是控制技,能讓目標陷入幻境。
那麼現在,首先,周謙確保雲想容會奶自己,不讓自己被司徒晴秒殺。
再次,只要他撐到何小偉從隔壁10號房出來,他還能獲得何小偉的幫助。司徒晴先後要殺那麼多人,保不齊後面為了通關還會獻祭隊友,何小偉不傻,他沒道理不幫周謙。
最後,靠這二人的幫助,只要挨過了司徒晴的一個大招,那後面周謙靠著這400點的藍條,哪怕只能使出一個小招,也足以將司徒晴控制起來,再想辦法殺掉。
此時此刻,伴隨著「叮鈴鈴」的清脆聲響,司徒晴果然對周謙放了大。
【警告!玩家司徒晴對你使用了技能——銀花冰刺】
【範圍攻擊,三輪持續傷害,請注意躲避!】
伴隨著司徒晴指間的一個動作,鈴鐺懸浮至空中,繼而劇烈晃動起來,「叮鈴鈴」的聲音頻率無限加快,以至於聲音到了刺耳的地步。
虛空之中驟然出現萬千雨滴,它們正緩緩凝結成了一個個尖利的冰錐,即將轉化成最尖銳的武器。
可這場景絲毫沒讓周謙感覺到半點畏懼。
因為他早看了出來,司徒晴的所有招數都有一個特性——蓄勢。
也即,她不是想要放大,馬上就能立刻放出來。她所有的招數有個蓄勢的時間。蓄勢期間,技能範圍內的溫度會以一定的速度降低,如此,她所有的招式才有了施展了前提。
利用她大招蓄勢的時間,周謙迅速行動了。
他的第一個動作,是從行囊里拿出一枚閃閃發亮的深藍色鱗片。
手指捏起鱗片往下地上一擲,一隻小龍立刻竄了出來。
小龍通體呈藍色,大概有周謙膝蓋那麼高,長得非常可愛。它的兩隻眼睛又大又圓,也呈深藍色,在燈光的映照下,就像是被陽光直射的海面,露出粼粼的光彩。
它懵懵懂懂地看了周謙兩眼,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咧嘴一笑,歪起了腦袋。
小龍並不會說話,就只是盯著周謙看。
周謙緩緩低下身,拍了拍它的腦袋,對它說了句什麼,它立刻快速往後竄,溜進一個房間,去搜集物證去了。
周謙的第二個動作,則是拿出回藍藥,給自己加了400點技能值。
他的第三個動作,是從行囊里拿出了事先買好的防禦披風,稍微幫他抵擋些許傷害。
迅速給自己披上披風,周謙一手將神骨握在了手中,眯眼看向了司徒晴所在的方向。
——三輪攻擊中,第一輪冰刺已驟然降落。
雪女的遠程攻擊力極強。周謙比她整整低了一個等級,防禦和輸出又都不擅長,形勢實在危機萬分。
但萬幸之處在於,雪女的技能是AOE群體傷害,地板、天花板、走廊牆壁瞬間被寸寸冰雪璀璨霜凍,它們實在在某種程度上幫周謙分攤了傷害。
當然,這也僅僅是讓周謙不至於被瞬間秒殺而已。
無數冰刺狠狠砸下,率先打向周謙披風,將之「嘩啦」一聲徹底撕裂。
旋即周謙被迫以肉身抗下這無數冰刺。
頭髮、眉毛、長而黑的睫毛,全都被凍成了霜白。
周身被徹骨的寒意包裹,膝蓋的感覺尤甚,他甚至感到雙腿幾乎被凍得失去了直覺。在他自己還沒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單膝跪了地。
而與此同時,身體被無數冰刺刺中,鮮血源源不斷涌了出來,他痛出了一身冷汗,可這汗水立刻就貼著他的身體凝成了薄冰。
【周謙生命值降至50%】
【周謙生命值降至30%】
【周謙生命值降至10%】
冰刺一共有三輪襲擊。僅僅扛過了第一輪,還是在有盾牌抵擋的情況下,周謙的血就只剩10%。按這樣推算,他絕對活不到第三輪攻擊。
遠處,雲想容抬起了短笛,正欲行動之際,倒有一人比她先行動了。
——10號房門被轟然推開,何小偉竟然比預計中出來得要快。
流水般的琴音乍然襲來,無形音浪驟然撞上片片冰霜,將之裝成數瓣紛紛揚揚朝地面灑落的雪花。音浪如春水送暖,剎那間能讓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然而實際情況是——【周謙生命值回復至13%】
周謙:「……」
遠處雲想容:「……」
——看來還得靠我。
而抱著琴從房間裡衝出來的何小偉同樣:「……」
「哎呀我這個技能是隨機加血,能加多少血就是看臉憑運氣的。這只能說明周謙你臉黑!」
「臥槽這什麼情況?司徒晴你為什麼殺這麼多人?」
「媽的我還得留下來幫你吧。」
「哎雲想容愣著幹嘛,能不能過來幫幫忙?死者已矣,咱們活著的人還要向前看嗎不是!」
何小偉話音未落,抬頭一看。
無數冰雨自虛空而來,再度即將凝成萬千冰刺。
就在這冰刺還沒砸下來的這片刻時間,何小偉的肩膀被身受重傷的周謙握住了。
他一回頭,就看見周謙從嘴角噴出一口鮮血。他渾身都是傷口,血水甚至把他厚重的羽絨服都染紅了。在何小偉眼裡,他簡直就快要死了。
但周謙的眼神跟平時看上去並無半點區別。
他只是問何小偉:「所以你的大招是什麼?現在還能用吧?」
「哎我那大招坑爹啊,是獻祭流啊!獻祭血,或者藍!
「我吧……哎喲,算了,考慮到你快死了,我是可以分一半血給你。不過萬一我……算了,不想那麼多了,我分一半血給你就是!你等著——」
何小偉一邊抱怨,一邊於心不忍地打算放大。
但周謙忽然打斷了他。
霧色之中,何小偉能感覺到周謙的眼神竟不知為何呈現出幾許瘋狂。
緊接著周謙問出的一句話是:「你能分我一半藍嗎?」
「啊……啊?是這樣啊周謙,我剛才用了三次小技能,把屍體和子彈送去三個房間。所以我的藍只剩1600點了哈。我給你快速解釋一下我的技能。」
何小偉的技能比較特殊。
他一共有2000點血,2000點藍,跟普通的D級玩家的基礎屬性一樣。
他可以在消耗1000點藍的情況下,把自己的血分一半給別人。這招叫【捨命】。
他也可以消耗自己1000點血,轉而把自己的藍分一半給別人。這招叫【舍魂】。
「周謙兄弟,基於我的技能特性,我如果把剩下的1600點藍分給你一半,我就不能再用大招奶你了喲!因為我剩下的藍,不夠我用大招奶人了,懂?
「你也知道,我小招奶人看天地看緣分的……」
「所以你懂我意思吧?不是我不願意分你一半藍。而是,現在我分你一半藍,但那冰刺馬上就會掉下來了。你的技能也不是防禦或者輸出那掛的,那麼你可能直接死了。
「你死了,拿藍有什麼用呢?
「所以我還是用【捨命】奶你吧!」
「不。我不需要你給我加血。我要藍。」周謙道,「我要放大招。」
「你啥意思……」
「快!」
「好好好,給你就給你,你別吼我啊!」何小偉快速撩撥琴弦,損失了自己一半的生命值,再將一半的技能值分給了周謙。
400點通過回藍小藥得到的藍,加上何小偉分來的800點,剛好1200點,夠周謙放一次大招。
虛空之中,冰刺已凝結成型,即將下落。
而在何小偉眼前,周謙做了一個他萬萬沒想到的動作——他脫下了羽絨服,以及貼在身上的護工服,直接露出了精瘦修長,卻又布滿了傷痕的身軀。
因為汗水和部分血水被凍成了冰的緣故,護工服簡直被冰黏在了他的傷口上,但他毫不在意地將它脫掉了,更是帶動無數傷口又迸出新的血液。
可周謙只是在看到血水的時候皺了下眉,然後就又顯得無所謂了。
旋即他拿起一把匕首,徑直捅向自己的左肩。
剎那間,血流如注,幾乎把周謙本就被鮮血沾滿的身軀徹底染紅。
在拔出匕首的剎那,血珠灑滿他蒼白瘦削的臉,再染紅他的唇。
但是他在笑。
他整個人看上去無比瘋狂,卻又居然帶著點妖冶的味道。
自殘的同時,周謙望見不遠處的雲想容往前走了幾步,似乎端起了短笛,周謙迅速朝她搖了搖頭,便見她猶豫地把短笛放了下去。
這個時候,系統已傳來警告。
【玩家周謙生命值下降至12%】
【玩家周謙生命值下降至11%】
……
【玩家周謙生命值下降至9%】
而就在萬千冰刺轟然砸下來的前一刻——周謙放大了。
他這操作把何小偉徹底看愣了。
——臥槽,傳說中的殘血開大流派?
【玩家周謙釋放技能:骨殺】
【利用神骨吸引附近怨力攻擊敵人,怨力越強,攻擊越強;玩家生命值10%以下可觸發,消耗1200點技能】
這走廊里有許多屍體,擁有無數的死亡怨力。
而這股怨力,正是可以被周謙操控的。
路萌萌的屍體,以及一名清潔工的屍體,在怨力的作用下,被周謙操控著倒飛而起,旋即瞬間出現在周謙和何小偉的頭頂。
——「轟!」
萬千冰刺終於落下,但大部分都被周謙操控著的兩具屍體抵擋了。
少數冰刺成了漏網之魚,分別扎入周謙與何小偉的大腿、手臂,但已不成氣候,只是稍微降低了些許兩人的生命值。
周謙和何小偉及時調整姿勢,雙雙抱頭蜷縮在地,儘可能減少致命位置與無數冰刺接觸的可能。
與此同時,何小偉時刻注意著周謙的血量,其中最危險的一次是,當他血量降至2%時,被何小偉馬上抬到了8%。
如此,何小偉既保了周謙不死,又不至於讓他的血量超過10%。
何小偉先前一直在吐槽自己的這個普通技能,雖然耗藍少,但加血實在加的太少。
他萬萬沒想到,偏偏這個技能,還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大作用。
扛過冰刺的第二輪襲擊後,就只剩最後一輪了。
片刻後,第三輪冰刺開始凝結成型。
周謙再招來兩具清潔工的屍體抵擋了所有冰刺。
最終,何小偉生命值降至13%,玩家周謙生命值保持在了5%。
至此,可怕的三輪攻擊全部進行完畢,司徒晴的大招已徹底釋放結束。
所有的雨滴全部散去,走廊的溫度開始逐漸升溫。
周謙現在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四肢、脖頸、乃至臉頰,都滿是冰刺造成的細密傷口。
他身上的傷口,大都是第一輪攻擊造成的。這有後面兩輪攻擊的攻勢本身一輪不如一輪的原因,也有四具屍體幫周謙擋了傷的原因。
此時此刻,就這麼一身的傷口與血,周謙握緊神骨,一步步朝司徒晴走去。
他的血實在流得太多了,以至於每走一步,都在走廊上印出了一個血腳印。
用毫不留情的目光注視著面色發白的司徒晴,周謙用低沉緩慢的語氣嘲道:「你放完大了。現在輪到我了。高山——」
此刻的周謙,像是徹底化作了浴血的修羅。
他踏著無數鮮血與仇恨,走過屍山血海,帶著滿腔殺意從地獄而來,只為勾魂索命!
「高山,這個仇,你親自來報吧。」
周謙用極其邪氣的口吻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他揚手一指,手裡的神骨遙遙對準了十餘米之外的6號門方向。
旋即,那本躺在地上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就那麼倏地站了起來。
屍體的頭髮上和眉毛上還掛著殘存的、沒有化去的冰花,在怨力的影響下,他極快地出現在了周謙跟前,然後轉過了身,面向了司徒晴。
那一瞬,雲想容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她渾身都在發抖。
可她抑制住了,一步都沒往前。
她遙遙看著,周謙站在高山身後,用帶血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山哥。為你自己復仇。」
一縷若有若無的白霧自神骨發出,在與屍體結合的剎那,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冰冷的屍體像是活了一般,它一躍之下,已到司徒晴跟前,然後在她根本來不及防備的情況下,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司徒晴睜大眼睛,拼命想要掙脫。在不住地拍打著他的手臂,但並沒有任何作用後,她猛地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進了高手的手臂中。
那一瞬,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雲想容立刻落了淚。
但云想容強忍著沒有上前一步。
為了避免自己叫出聲,她甚至把自己大腿掐出了血。
隨後她欣慰地發現,司徒晴根本沒能撼動那手臂分毫!
現在的高山畢竟是屍體,而不是真正的活人了。
它沒有痛覺,只是在周謙的操控下行事。
在【骨殺】這個技能的作用時間過去之前,他只會聽從周謙的號令。
那個號令是讓他殺了司徒晴,所以這時候他的手臂有如焊了鐵,司徒晴絕無逃脫的可能。
【玩家司徒晴生命值下降至50%】
【玩家司徒晴生命值下降至10%】
【玩家司徒晴生命值下降至5%】
……
周謙的身體千瘡百孔,膝蓋附近的疼痛讓他有些受不住了,不得不扶著走廊的牆壁站立。
但他全程表情漠然,他要親眼見證司徒晴的死亡。
不過司徒晴到底是沒有立刻死去。
當她的血量降至3%時,她的身後忽然張開了一雙金色的半透明翅膀。
翅膀張開,再合攏,將司徒晴的身體緊緊包裹,任誰也不能傷她分毫。
下一刻,【骨殺】技能的作用消失。
高山屍體倒下的那刻,雲想容立刻上前擁住了他。
而司徒晴則在羽翼的庇佑下,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司徒晴身上顯然有能保她一命的道具,這大概是她敢拼一把的原因。
但無所謂了,在周謙眼裡,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將一把短刀握在手裡,周謙一步步走上前,再居高臨下看著司徒晴。「這樣的道具,作用時間並不會太長。你死定了。高山沒能殺你,沒關係,我親手來結果你。」
司徒晴倒在地上喘氣,根本沒有回答半句話的力氣。
而這個時候,周謙的手錶一震——齊留行那邊總算發來了消息。
看到這一幕,周謙倒是放了心。
齊留行的性格,周謙是清楚的。他不可能見死不救。之前他沒有回覆,要麼意味著他面臨巨大的威脅,根本沒時間進交易行操作,要麼,就是他死了。
現在看來,他已經進入安全地帶了。
周謙打開系統面板一看,齊留行把滴答時鐘交易了過來,並附帶了一句話。
——【我當然願意救山哥,沒問題。之前一直在打boss,沒顧得上看系統消息。現在我沒事了,我已經出副本了】
周謙把滴答時鐘從行囊里拿出來的剎那,雲想容已跑到了他面前。
顫抖著伸出手後,她等不及周謙把時鐘遞過去,直接伸手搶走了,然後迅速跑到高山身邊,嘗試著用滴答時鐘復活他。
此時此刻,距離通關結束只剩30秒。
周謙派出去的小龍跑了回來,它收集到了9枚寫有「7」的子彈。
從小龍那裡接回9枚子彈,周謙拿出先前找到的兩枚,再從旁邊受傷也頗為嚴重的何小偉那裡接過一枚,12枚子彈迅速集齊。
系統提示傳來。
【支線關卡《制衡》完成度:100%】
【即將播放片尾動畫,請玩家勿要驚惶,這個過程中,玩家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提示:走廊與12間房即將消失,請玩家在三分鐘內回到701房】
倏然,一名穿著軍裝的人憑空出現在了周謙面前。
周謙意識到,他是那名NPC。
他面容年輕,丰神俊朗,他穿著一身軍服,上面正好寫有一個「7」。
他是編號跟7有關的部隊的人。
同時周謙也意識到,他是自己在照片幻境中見過的那個年輕男人。
幻境中,燭火前,他寫下一首帶著纏綿思念的詩,將它燒了,再遞了通關給周謙。
而在此時此刻的濃霧中,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走到周謙面前,從他手上接過了十二枚子彈,再將子彈悉數裝到了一把槍中。
之後,年輕的軍官轉過了身,花了一分半鐘的時間,分別走進十二間房。
「砰」、「砰」、「砰」……
槍聲響了十二下。
軍官解決掉了十二個槍手。
最後他回到周謙面前,跟他道了聲「多謝」後,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即將消失。
而從始至終,也不知道是濃霧,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周謙始終沒能真正看清他的五官。
眼睜睜看著軍官消失在眼前,周謙先前觸碰到照片的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與此同時感到了一股非常莫名的荒涼,以至於他伸出手,嘗試著去觸碰了一下軍官,可軍官已經消失了。
不僅軍官消失了,整個場景都開始變透明了。
霧氣在飄散,可走廊、天花板、12個房門……所有的事物並沒有能夠變得很清晰。
片尾動畫還有一分半結束,走廊上的一切都即將在一分半後徹底消失。
而玩家需要在此之前,回到701號房,否則他們恐怕會遭遇危險。
忽然想到什麼,周謙的心忽然一沉,先看向了離他最近的兩具清潔工的屍體。
——他們也同樣正在變透明。
包括路萌萌,他本就蒼白的臉,幾乎已經徹底成了透明。
見狀,周謙立刻跑到了高山旁邊。
雲想容正跪在高山身邊捧著滴答時鐘調試。
不同於普通的時鐘有分針、時針,這個時鐘有一個指針,將指針調整到不同頻率的時候,它會發出不同的滴答聲。
當滴答聲能引起逝者心跳的共鳴時,它就能去往逝者的心臟,帶替它進行跳動。
雲想容剛開始調試時鐘的時候,手一直在顫抖,她快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會兒才能冷靜地一點點調試指針顫動的頻率。
倒計時還剩80秒。
倒計時還剩70秒。
60秒、50秒……雲想容始終未能成功,不由急得滿頭大汗。
周謙旁觀了一會兒,把目光放到走廊的其他地方——這整條走廊在繼續變得透明的同時,牆體、地面迅速地晃動起來,一盞壁燈「鐺」得一聲碎倒在地,燈火驟然熄滅,隨即碎片也開始變得透明。
「何小偉,雲想容,你們可以先把高山的屍體帶回701。」周謙說著這話,拔出短刀,頗有些踉蹌、但很堅定地,一步步走到了仍倒在地上的司徒晴跟前。
刀光一閃,帶著無盡的寒意逼近司徒晴的脖頸。
細膩白皙的脖頸被刀鋒一刺,細密的血珠已經順著刀鋒滾了下來,只要周謙繼續用力,司徒晴必死無疑。
可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悠揚的短笛聲響起,霎時間柳絮飄飛,將司徒晴的身緊緊包裹,再撫平她的傷口,為她恢復了一些血量,讓她有了站起來的力氣。
周謙詫異地回過頭,看見握著短笛,正絕望地看著自己的雲想容。
而在看她身邊的地上——高山的身體居然正在跟那些清潔工NPC一樣變得透明。
他救不回來了。
時間到了,死在這個關卡的人,就是死了。
他們會隨著關卡的消失,而一同離去。
地上,司徒晴尚未能真正爬起來,似乎她也不相信自己還真能獲得生機。
而在司徒晴與她的賭徒看不到的地方,雲想容遙遙站在她背後,在所有霧氣散盡的這刻,對周謙做了個口型。「事已至此,讓我繼續把這場戲演下去吧。」
周謙先是當著賭徒的面,說讓雲想容恨自己。
後來他當著所有玩家的面,通過種種方式,成功讓所有人以為,他和雲想容真的決裂了。
但其實他的這個計謀,只打算維持到這個關卡結束,他們成功殺了路萌萌和司徒晴為止。
可現在的雲想容的意思是——既然高山救不回來了,她乾脆把這場決裂的戲繼續演下去。
高山暫時是救不回來了。
可話說回來,司徒晴也不過只是一把槍而已。
如果現在殺了司徒晴,也許線索從此斷了,他們有可能再也無法得知她背後那個人是誰。
所以雲想容要暫時留著司徒晴的命,直到把她背後的那個人引出來。
甚至有可能的話,她還想借「周謙仇人」這個身份,接近那個人。
敵人的敵人,是可以結盟的。雲想容現在的目的,其實就是和司徒晴背後的軍團「結盟」。
雲想容不僅想知道敵人是誰,她還想深入敵營,挖掘出司徒晴背後組織的隱秘,甚至將之徹底打垮。
如此,她才算是真正為高山復仇了。
一步步走到周謙跟前,雲想容緊接著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驚訝的事。
司徒晴意識渙散,耳朵塞了東西,什麼也不能聽見。
但透過屏幕,她的賭徒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打開系統面板,雲想容選擇了將她的150個技能點全部清零,再換取了僅僅30點技能值。
為了避免玩家頻繁更換技能走向,系統做了規定,技能點一旦被使用,就不可以輕易反悔。如果玩家想把某個技能清空,重新更換成另一樣技能,是要浪費相當多的技能點數的。
就像雲想容一樣,她刷了這麼多副本,才掙了150點技能,並全部加到了治療相關的技能上。但現在她將治療技能清零,系統返還給她的技能點,只剩下30。
雲想容將這30個技能點全部轉化成了輸出能力。
然後她看向周謙:「山哥死了,沒人值得我治療了。所以我以後只當輸出。
「周謙,我知道……也許你是無意的。可如果不是因為你,山哥不會挨槍子;如果不是因為你遲遲不肯交出滴答時鐘,我不會來不及救他。現在山哥在我面前消失了……他本來就機會活的,是你殺了他兩次……整整兩次!」
其實周謙知道雲想容在演戲。
但大概這演戲裡,也許多少也有些控訴的味道,以至於她說得咬牙切齒,眼睛紅得像要流血。
而借著演戲的名義,周謙也回了一句他的心理話。「也許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其實我不是不想救他。雖然我不是什麼好人,在我看來,這世上大部分人也都是作惡者居多。但高山是個例外,就好像……」
就好像,白宙也是個例外。
高山與白宙,他們的性格、樣貌、智慧……絕無半點相似。
但在周謙看來,他們都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好人。
衝著這一點,周謙願意盡力把高山救回來。
可正如他再也沒能找到白宙一樣,現在高山也消失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他周謙自詡聰明一世,機關算盡。
可他發現自己從沒守住真正想守住的人。
背靠走廊站立,肩上的傷口還在滴血,周謙抬起頭望向正在徹底透明的天花板,就像是透過它,看到了藏在某個虛空中的神明。
然後他沉下聲,如發誓般開了口:「如果這個遊戲,是由某個神明主宰的。我不管他是考驗人心的正義之神,還是戲弄人間的邪神……我一定會走到他跟前,然後脅迫他,把我想留下的人,全部完完整整的送回來!」
·
關卡結束,四名還活著的玩家回到了701號房。
接下來神奇的事發生了——所有人的生命值都回歸到了100%。
一個小時過去,姜余清醒了過來。
這一切就好像是,玩家跟著他一起做了一場夢。
現在大家都醒了,所以玩家們身上的的傷痛消失,生命值恢復,也全都恢復了護工的打扮。
只有徹底消失的高山與路萌萌,還有見了底的僅自己可見的藍條在提醒他們——所有的一切,並不只是一場夢。
醒來後,姜余清開口念叨道:「桂花酥呢……桂花酥怎麼還沒有……」
周謙他們剛作為護工來到這棟大樓後,乘坐B號電梯上了樓,繼而在701門口遇到了老鐵和老余兩名老護工,那個時候他們二人正要離開7樓,說的就是要去幫姜余清買桂花酥。
他們兩人特意提到了,如果沒有桂花酥,姜余清情緒不好,會鬧脾氣。
那麼【桂花酥】這玩意兒,應該是一個比較重要的東西。
此外,怎麼已經時隔一個小時了,他們還沒回來?
思忖片刻,周謙叫住了何小偉。「咱們一起去樓下看看?」
「嗯。行。」何小偉瞥一眼坐在地板上一言不發的雲想容,與坐在書架旁閉著眼睛的司徒晴,擺擺頭,跟著周謙走了。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司徒晴抬頭看了一眼雲想容,怔了片刻,然後看向了手錶彈出的只有她能看見的系統面板。
那是她的弟弟發來的消息。
【留意雲想容,或拉攏之;或找機會殺了她,永絕後患】
司徒晴輕輕呼出一口氣,沒再看那消息,將頭靠在書架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儘管支線關卡結束,她身上的傷已經消失,但她仍覺得非常疲憊,疲憊到意識仍處在渙散的地步。
可即便閉上眼,她也沒能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去掉。
她只能緊緊裹住周身的金色翅膀,這是在關鍵時刻救了她一命的道具——【守護之翼】。
這是她的弟弟,兼她的賭徒送給她的珍貴道具。
他叫穆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姜余清的病床的緣故,司徒晴一閉眼,就看到了另外一張病床。
床上那沒有一點血色的少年穆生,剛好睜開了一雙漆黑的瞳孔,看向年幼的自己。
司徒晴看見年幼的自己渾身發抖,但她望向少年的眼睛裡寫滿了心疼。
年少的穆生,對床邊同樣年少的司徒晴說:「我不能走路了,對嗎?」
「對不起!」年少的司徒晴握住他的手,「阿生,我這輩子都會照顧你的!」
「是你害了我。」穆生用陰毒的目光看著她,「都怪你,還有你媽。你們逼死了我媽,還把弄成了殘疾!我會恨你們一輩子的!」
年少的司徒晴眼淚掉下來,發誓般說道:「我會償還你。我一定會償還你!」
畫面一轉。
時間來到了多年之後。
穆生長大了。坐在輪椅里的他笑得眉眼溫柔。
司徒晴問他:「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麼?你的錢哪兒來的?我知道你腦子好使,可你千萬……千萬別犯法啊!我會努力賺錢的!我最近打了好幾份工——」
司徒晴發現穆生常常抱著個手機和電腦在敲敲打打。
她知道弟弟腦子好使,電腦也玩得厲害,卻也特別怕他誤入歧途,去幹些黑客相關的活。
哪知她聽見穆生沖她一笑。「姐姐,你願不願意為我玩一個遊戲?你不需要這麼辛苦地掙錢。只要通關遊戲,我們有數不盡的錢。此外……」
湊到司徒晴耳邊,穆生說:「你不是答應過,你會用一輩子補償我嗎?現在你的機會來了。你願不願意,為我換一雙腿呢?姐姐,我想要站起來。」
自那之後,司徒晴感覺自己一步步走向了看不見低的深淵。
升到S級,是她的目標。因為只有到S級,她才能接近所謂的神明,有讓穆生站起來的機會。
但與此同時她其實也知道——她好幾次差點死去,也都是穆生害的。
她被迫殺人,又或者身臨險竟,都是因為穆生的逼迫。
是穆生將她推進了看不見底的深淵,讓她雙手沾滿了洗不掉的血腥。
可每次她要死的時候,正如現在她身上披的這件能夠保護她的羽翼,卻也是穆生送給她的。
要她死的是他,可讓她活的也是他。
他的好與壞,司徒晴也分不清了。
大概有的人遇上了,就註定是一輩子的劫難。
·
另一邊。
周謙和何小偉打開701房門,外面已經不是那有著12個房間的詭異走廊,而恢復了先前的模樣。
走到電梯口,兩人乘坐電梯下了樓,前台小姐姐在拿著計算器算帳,保安則站在大門口。
「嗯?你們怎麼下來了?」前台小姐姐看向周謙他們,然後笑眯眯地舉起一盒桂花酥,「要不要來點?我剛去買的。」
果然下來還是有用的。
周謙上前道:「姜先生想吃桂花酥,也許吃不到會發脾氣呢,我可以把這個給他送過去嗎?」
「沒問題呀。我們都是靠姜先生的工資養著的。」前台小姐姐笑了笑,「我們行動的準則,就是滿足姜先生的要求。」
上前接過桂花酥,周謙又問前台,「老余和老鐵呢?他們也去買桂花酥了,你有看到他們嗎?」
前台小姐姐很詫異地搖頭。「我沒有呀。他們倆根本沒下過樓吧?」
「臥槽。還可以這樣。」何小偉給了周謙一個震驚的眼神,然後跑到大門位置找了保安,「你看到老余和老鐵下樓了嗎?」
保安搖頭:「沒有。除了你們兩個,沒人下過樓。」
聽到這話,周謙目光上移,盯向大門上方的一個物什。
——那是一個監控攝像頭,正對著電梯的方向。
周謙便問保安:「能看看大廳的監控嗎?」
「哦。沒問題。前台的電腦就能看。你們要看哪裡的?」
保安倒是很大方地同意了護工們的要求。
片刻後,周謙和何小偉兩人,站在前台的電腦前,通過倍速播放的模式,快速檢查了過去一個小時的監控。
下午3點15分,六名玩家乘B號電梯上樓。
其間,看到高山和路萌萌的時候,何小偉不由擺頭嘆了一口氣,才繼續看監控。
短短的兩分鐘後,B號電梯自行下到了一樓,大門開了10秒後,自動關上,沒有任何人從電梯中走下來。
電梯再有動靜,就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3點18分,電梯打開,周謙和何小偉兩人走了出來。
這段詭異的監控看得何小偉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周謙淺淺蹙眉,握著滑鼠將監控倒退,退到了3點17分,B號電梯在一樓大廳開了又關的那刻。
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周謙按下暫停鍵,然後將畫面放大。
——裡面沒有任何人。
何小偉用驚恐的語氣說道:「這就是老余和老鐵乘坐電梯下樓的那次!我們在七樓,眼睜睜看著他們倆進了B號電梯。他們進電梯後按了一樓的按鈕,所以電梯會下到一樓大廳停了。可是電梯在一樓停下來,自動開門後,裡面空無一人!這意味著——
「在七樓到一樓的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倆憑空消失了!!!」
白晃晃的燈光投下來,大理石地板反射出冷色調的光。
在這樣的光線下,前台小姐姐和保安的臉都顯出異樣的白。
離開顯示屏,周謙率先走到電梯口按了向上按鈕。「先儘快把這點心送上去吧。」
何小偉匪夷所思地看向他:「臥槽,你還敢坐電梯?」
「可這裡沒有樓梯。只能坐電梯。」周謙道。
「嘶……可我們不會憑空消失吧?」何小偉還是有點猶豫。
周謙:「那我們乘坐A號電梯吧。畢竟出事的是B號。」
「可。我覺得很可以。」何小偉立馬同意。
片刻後,兩人進入A號電梯。
電梯緩緩上移期間,何小偉長出一口氣。「看來是平安的。」
周謙忽然道:「其實他們的忽然消失,跟電梯號數無關。」
何小偉:「?」
周謙道:「老余和老鐵的消失,明顯是主線劇情。換言之,這是一定會發生的事件。但他們乘坐B號電梯下樓,其實是一個隨機事件。」
周謙的意思很簡單。
玩家們上樓的時候,兩邊電梯都在一樓,他們只是隨機選了B號電梯上樓。
他們去到了七樓,B號也就停在了七樓,老余和老鐵自然順勢進入B號電梯下樓。
因此,兩個NPC乘坐B號電梯,是玩家隨機選擇的結果,但他們消失,是個必然事件,跟選擇哪個電梯無關。
那麼他們的消失,恐怕也跟乘電梯本身毫無關係。
「啊這……那你剛才……」何小偉一臉懵逼。
「忽悠你儘快上樓而已。」周謙淡淡道,「先給姜余清送點心吧。」
何小偉:「……臥槽兄弟你過分了啊!我可是救了你呢!」
「是。多謝你。」周謙非常不走心地說了句,在電梯到達七樓後,立刻拎著一盒桂花酥朝701走去。
何小偉一路跟著周謙來到701房門口,發現他並沒有走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觀望。
「你在看什麼?」何小偉跟著他貓在門口,小聲問道。
周謙道:「本來是想觀察一下姜余清,如果等不到桂花酥,他會不會暴躁發脾氣,做出什麼異常舉動,不過我現在發現了另外一件事……」
「啊?什麼事兒?」何小偉好奇地問。
透過門上的窗戶,周謙看向站在房中的姜余清。
他看上去確實得了老年痴呆,整個人的神情都有點呆呆傻傻。
可除此之外,他與之前的模樣,很有些不同了。
——額頭,臉頰,眼角……這些地方的皺紋少了很多,以至於他年輕時那令人驚艷的、側帽風流的容貌,已經初見端倪。
瞳孔縮了一下,周謙低聲道:「他變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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