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遺願清單12
如花似玉的新娘,熱情如火的老媽子,和藹可親的父母,坐席上談話喝酒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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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偉的「夫妻對拜」,直接拜了個空。
那一瞬間他本來應該感到慶幸,應該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暢快感。
可不知道為什麼,眼睜睜看著空蕩蕩的喜堂,他竟感到了一種失落,好像他真的把自己的新娘弄丟了似的。
好半天反應過來後,何小偉趕緊把一身喜服脫了,跑到周謙身邊。「謙兒,這……」
卻見周謙面向一個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過了一會兒,一隻小龍便從側面白牆上翻過來,然後蹭得一下跳進周謙懷裡。
周謙頭也不回道:「知道了,你這是在難過,連鬼新娘都沒願意嫁給你。」
何小偉忍不住控訴:「媽的周謙你嘴也太毒了!你需要我奶你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這個時候,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疑問——所以,就完事兒了?
一個玩家被逼迫娶鬼新娘,其餘玩家被迫觀禮……所有人都時刻保持著警惕,認為這背後或許潛伏著某種巨大的危險。
可現在鬼魂們竟就直接憑空消失了。警惕了許久的玩家,一時竟不知是該放鬆,還是重新警惕起來,以應對接下來的風險。
這副本實在古怪,古怪到他們神經隨時繃緊,似乎玩沒有放鬆的餘地。
忽然之間,系統又傳來了提示。
地圖上出現了一個新的感嘆號,要求玩家前往感嘆號位置觸發下一段劇情。
那個地方大家都很熟悉——竟就是他們剛離開碼頭走入主城區時,來回走過兩遍的那條寬闊長街。
看過系統提示,何小偉眨了兩下眼睛。「怎麼著,咱們現在過去?」
周謙摸摸小龍的腦袋,說:「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聞言,司徒晴倒是先站出來問道:「你要去哪兒?」
眼看著司徒晴似乎有想跟過去的架勢了,何小偉怕他對周謙不利,立刻道:「那我也跟去!」
這兩人都要跟著周謙走,雲想容好像沒有一個人去長街的道理。
她道:「那我也去看看。暫時來看,系統沒對我們去觸發下一段劇情的劇情點做時間要求。在去之間,我們有必要先自由探索一番。」
周謙沒看那倆姑娘,只朝何小偉一點頭,隨即從後門離開喜堂,一路走到西廂房,再經過它後面的一方庭院,來到這戶人家的後門。
推開那道門,又是一條小巷,一路順著小巷繼續往前,周謙到達一大片果林。
「我們為什麼來兒?」何小偉一邊問,一邊從行囊里拿出了一個強力手電筒。
「你去換喜服的時候,我去巷子裡轉了轉,另外囑咐了小龍幫我找東西。」周謙手往前方一指,「喏——」
系統雖然說明了,小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技能,攻擊和防禦都很弱,當然也沒辦法奶人。但它的好處是,它具有人的生命氣息,完全聽話,也能跟人一樣能走能跳能找東西。
所以,那會兒周謙對它的吩咐是,找一找附近有沒有類似於一大塊草坪、荒地、園林一樣的地方,越空曠越好。如果它找到了這樣的地方,那就挖一挖。
小龍不僅快速找到了一片空曠的果林,還真的挖到了東西,這便迅速跑回了周謙身邊,再帶著他走過來。
此時此刻,打開手電筒往周謙手指的方向一照,所有人都可以看見,電筒發出的那一圈強光迅速上下左右來回不停地晃了起來——那是因為何小偉的手在劇烈抖動。
看清了前面林子裡有什麼東西,他怕得實在控制不住自己。
周謙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讓他穩住不動後,又把他手臂舉高了點。
如此,何小偉直接成了給周謙打光照明的工具人。
周謙踏步上前,近距離看向了燈光照出來的東西——那裡有一個偌大的土坑,土坑裡埋的,是一具又一具的白骨。
這裡儼然是一個臨時亂葬崗,許多屍體被丟在這裡,被土匆匆掩埋,因此很容易就被小龍刨開。
當下,小龍又沖周謙「嚶嚶」了兩聲,周謙看向它,對它點點頭,小龍便一下子從他懷裡蹦了出去,繼而在土坑裡翻找了一陣子。
不消片刻,小龍便找來了諸多線索。
在一眾人好奇圍觀上來的時候,周謙卻將線索全都放入了行囊。
何小偉一愣:「謙兒啊,你這什麼意思?」
周謙卻是瞧向司徒晴和雲想容的方向。「我和我的小龍花這麼大力氣探索,你們坐享其成,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倆要是想看線索,我們去交易行做交易。我給你們看線索,你們則需要做下承諾,至少在這個副本結束前,不搞么蛾子,不害我。」
司徒晴蹙眉道:「萬一你要殺我呢?你殺我,我還不能反殺你自保?」
「看來你還是對我有殺心的。現在就算你改主意,我也不給你看線索了。小偉哥,走,我倆找個地方單獨看。」
周謙不用看,也能猜到司徒晴臉色難看至極。
司徒晴心情不好,他就心情好了。
面帶愉悅的微笑,周謙果真帶著何小偉去往了果林的另一角。
臨走前,他倒是聽到司徒晴對雲想容說了一句:「不管副本結束後,你想先找誰報仇。但現在你沒有力氣對抗任何人。我想——」
「不用考慮。我說過我要對付的人是周謙。他這個人不算壞透了,還有一絲人性。顧及著高山,他不會動我。但沒辦法,如果不是他,高山不會死。我一定會找他復仇。」
雲想容的聲音很冷,也很沉,「我敢在這個階段就把一身技能毀了,就什麼都不怕。當然了,你也等著。等周謙死,我還沒解氣的話,或許就輪到你了。」
「你現在的技能毫無用處。我們後面闖關,也用不上你。」司徒晴問她,「你真不怕我現在殺了你?」
雲想容嘲道:「起碼我有腦子,還是一個比你好使很多的腦子。」
司徒晴頓了頓,卻好似並沒有因此動怒。「你現在這樣自損技能,該不會是在向我投誠吧?你在表達,你和周謙決裂的決心,同時也在表達——你就這樣好不防備地走到我面前,只要我不信你,隨時可以被我殺死。所以,我應該相信你,你是想和我合作的。畢竟現在手無半點長處的你,也只能和我合作了。」
雲想容淡淡道:「看到這一點,說明你還不是很笨。」
司徒晴問她:「什麼樣的仇恨……讓你為了殺周謙,不惜跟他的敵人合作呢?」
雲想容道:「我的此生摯愛死了。我此後必將只為復仇而活。這個理由很難理解?」
司徒晴問她:「我怎麼保證……你後面不會報復我?」
「我剛才就說了,我當然會報復你。只是周謙排在我復仇優先級的第一位。你可以跟我合作,等殺了他之後,再來解決我。當然,你如果不信我,也可以現在就殺了我。哪種方式對你更有利,其實你可以比較一下。我唯一能承諾的只是——」
走上前一步,雲想容注視著司徒晴的眼睛道,「在我和你合作的期間。我絕不會倒戈對你動手。我會把我的復仇步驟安排得很周全的。」
話到這裡,雲想容直接走向那亂葬坑。「我們也找工具挖一挖吧。小龍很可能也有遺漏。說不定這裡還有別的線索。」
·
另一邊,何小偉一邊跟周謙走遠,一邊把那二人的話盡收耳底。
「臥槽,光明正大談陰謀。她們要搞你哎!」
周謙漫不經心:「那你是繼續跟我組隊呢,還是跟她們?」
何小偉果斷道:「跟你。女人……我一個也搞不定。女人心吶,海底針……不過話說回來,謙兒你的心思比女人還難猜,你的心是太平洋里的針……」
餘光感覺到某道富有殺氣的目光瞥了過來,何小偉趕緊轉了話題。「哎喲,張家姑娘哦,我的心已經給了張家姑娘……」
周謙沒再理他這些不著四六的話,琢磨著遠離司徒晴差不多了,他停下步子,拿出小龍找到的線索。「沒準這些線索里,就藏著你心愛的張家姑娘的故事。」
借著手電筒,兩人先看見的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容易認出來——是東水和張家姑娘的合照。
兩人都穿著學生裝,看來是學生時期拍的。
這對情侶屬實是青梅竹馬,情投意合。
周謙看完這張照片,何小偉快速接了過去,一副手捧珍寶的模樣,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東水。
周謙隨即看向另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六人合照,上面寫有「獵鷹小隊紀念合影,XX36年12月。」
何小偉見了,不免「咦」了一聲。「這上面只有六個人?誒?上面沒有姜余清!」
周謙捏著照片想了想:「姜余清本來就不像是打仗的。他應該是物理學家。」
何小偉腦補了一會兒,說:「姜余清和我們都是七軍的,咱們七個是戰友。只不過,姜余清不是上前線的士兵,是科研人士,也不屬於獵鷹小隊。只有我們這六個人才是小隊成員。」
「嗯。應該是這樣不錯。」周謙收起這張照片,轉而又找到了一封信。
信的署名是「東水」,應該是他寫給張家姑娘的信。
「阿花,獵鷹小隊接到一個很重大的任務,我就暫時離開柏城了。一名姓姜的博士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他掌握著很重要的學識,或許能徹底改變我們國家現在被動的命運。但也因此,他被S軍盯上了。我聽說,S軍的人要麼活捉他,讓他為S國效力,要麼就會殺了他。
「獵鷹小隊需護送他逃往南城。此去艱險,我實難保證自己能活著回來。我倆之間的婚約,本是父母口頭玩笑,做不得真。我已北上,去與小隊的其餘成員匯合。一年後若不見我回來,你就找個好人家嫁了吧。莫要因我耽誤了。」
看完這封信,被掩埋的歷史真相的一部分,這才被真正揭露出來。
那個姜博士,指的一定是姜余清了。
看來他確實不是獵鷹小隊的人。他與獵鷹小隊同屬七軍,是非常重要的科研人員。為了保護他不被敵軍捕捉,獵鷹小隊的任務,是護送他去往南城。
周謙不免想——雲想容說,姜余清喜歡北河。難道就是在獵鷹小隊保護他逃亡的一路上,他喜歡上北河的嗎?那北河喜歡他嗎?
一旁,接過這封信,何小偉仔細看了三遍,問周謙:「我沒理解錯的話,這……這……」
周謙道:「你沒理解錯。東水根本沒有娶張家姑娘,獵鷹小隊、甚至姜余清,也都沒有來這柏城參加婚宴。看這信開頭的意思,東水是離開柏城後,才寫的這封信。他寫信的時候,姜余清很可能就在旁邊。所以在他的意識深處,才有這封信的記憶。」
何小偉不由道:「按你的意思……這一切或許都是姜余清的願望?」
「他年輕的時候應該來過柏城。否則在他的意識深處,不會有這麼逼真的城市環境。那麼,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算是真假參半吧。到底怎麼回事,還得往後看。」
周謙說完這話,看向小龍找到的最後兩樣線索。
第一樣是一塊紅布,像是從紅嫁衣上撕碎的一塊。
另外一樣,則是一隻紅色繡花鞋,看樣子也是在嫁娶時穿的。
在看到這兩樣東西的時候,何小偉的雙手不由一顫。「這、這不會是……」
周謙沒多說什麼,只是把這兩樣東西都遞給了他,然後就走向那長街了。「去下一個感嘆號的位置吧。對了,之前你脫下來的軍裝呢?沒落在那戶人家裡吧?」
「沒有!我放行囊里了。」何小偉道。
「很好。」
「那軍裝……有用?」
「有用。等著吧。鋪墊了這麼久……大戲恐怕就快要來了。」
·
片刻後,周謙與何小偉先抵達感嘆號位置,司徒晴和雲想容二人姍姍來遲。
他們初來這條長街時,接近日暮時分。
但現在整條街已都被夜色籠罩。
一輪彎月高高掛著,把道路照得發白。兩排路燈靜靜佇立在這條長街上,遠遠看去像是閃著光的星星,遙遙與天上的月亮相互呼應。
借著這彎月色,周謙又看到了他先前偶然通過小龍的雙眼,看到過的那個乞丐。
小女孩仍然抱著一個破破爛爛的碗蹲在街角。
但不同於先前孤身一人,這回她身後還有很多個孩子。這些孩子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可不相同,有的年紀看上去大一些,可能有十六七歲了,但也有的似乎只有六七歲。
他們有著很明顯的共同點,臉蛋全都髒兮兮、衣服非常破爛。
當然了,他們也都全部沒有腳。
這一群孩子原本待在原地各做各的事情。
但在周謙一行趕到後,他們的目光立刻望了過來。
月光之下,這些孩子的目光全都隱隱發亮。那簡直是餓狼看見了食物的眼神。
最先後退的是何小偉。
鬼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已經很可怕了。鬼新娘,鬼娃娃,則是其中最可怕的,畢竟他們是無數恐怖故事的主角。
何小偉實在沒想到,短短時間內,這二者居然都被他撞見了。
何小偉最先後退的,但也最先被小鬼注意到。
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孩率先朝他撲了過去。
何小偉登時發出一聲尖叫,然後轉瞬間就被七八個小鬼包圍了。
不消片刻,不止是他,每個人都被七八隻小鬼徹底圍住。
何小偉沒再尖叫,是因為有小鬼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他幾乎感覺自己已無法呼吸。
這會兒,連司徒晴都拿了鈴鐺出來,竟是直接用一個小招召來了風雪,試圖對付小鬼。
可這根本無濟於事。這些鬼恐怕不懼刀槍、也不懼嚴寒。
周謙瞥一眼其餘三個玩家的情況,再看了一下圍在自己身上的小孩。
一個年紀非常小的小孩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脖子上摸來摸去,冰涼的氣息直接吹到了他耳朵上,周謙感覺這簡直比司徒晴的冰雪還要更陰冷。
另一個小孩則兩腿交叉倒掛在了他的脖子上,雙手垂下來,在他的上衣上拍拍打打。
周謙的腰和大腿部位的衣服褲子也沒被放過,無數雙鬼手快速在那些地方滑過。
但很快周謙發現——他們只是在找自己的衣服、褲子裡有沒有隱藏的口袋。
他們的目的似乎只是錢,而不是傷害大家。
如此,周謙非常氣定神閒地站著,還分出了神往這長街的兩個方向觀望。
很快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那一幕——小胖和大瘦出現了。他們手裡拿著許多東西,估計也是狗血、符咒一類的玩意兒。
他們當然又是來驅鬼的了。
躲在路燈後方,他們好奇地朝周謙他們那處觀望,並似乎在思考著怎麼行動最好。
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周謙收回目光,再看向另外三個玩家。
他們全都被鬼纏住了,試圖讓它們從自己身上下去,但越反抗,他們反而被纏得越緊。
其中最鎮定的算是雲想容。大概高山死後,她就有些哀莫大於心死。但饒是如此,面對這樣的場景,她的臉還是有些發白了。
畢竟不同於之前的嫁娶場景,那裡鬼雖然多,但沒有一個會碰她。現在這些鬼緊緊將她纏住,每一根手指、每一個呼吸都帶來了徹骨的陰森寒冷。
旁邊,冰山美人司徒晴也不免破防了。
陰曹地府好似打開了大門,每一隻鬼手從身上拍打著滑過時,她都覺得毛骨悚然,就好像要被拖進地獄……
周謙分了一秒的神,思考著如果是正常情況下,自己會不會感到害怕。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怕的。但可惜他現在的情緒感知存在障礙,以至於根本無所畏懼。
收回神,看見三個玩家被小鬼纏住,周謙反倒放了心,在小鬼拉扯下,他不疾不徐地不斷往後方退了去。
距離那三人都有一定距離後,他與脖子邊的小鬼對起了話。「想偷東西啊?」
一個小鬼很嫻熟地開了口:「要從西碼頭過,就要留下買路錢!」
「喲。人很小,幹壞事卻很熟練嘛。」
周謙說完這話,倒也大概知道了這些孩子的來路背景。
這是戰亂的年代,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實在太多。
而沿海城市在那個年代是會稍顯繁華的。
碼頭這種地方,往來的達官貴人會很多。因此,無家可歸的小孩們漸漸形成了一個小組織,經常在這個地方成群結隊地偷盜、又或者搶劫。
大白天的時候,估計顧及著巡捕,他們會低調行事,只乖巧地討飯,或者找機會偷東西。
但到了晚上人煙稀少時,他們就要明著搶了。
周謙不由想,這是姜余清的意識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並非憑空捏造而成。
張家姑娘和東水的婚禮,也許沒有實際發生,但那可能是姜余清的心愿與想像,他很希望戰友東水得償所願、一生幸福,所以東水的婚禮,會在他的意識空間存在。
至於這小乞丐們搶劫的事……
他總不至於幻想過自己被搶劫,那麼,眼前這一幕,恐怕來自於儒雅學者姜余清的親身經歷。
他那樣的人,被一堆小無賴纏住,一定不知道該怎麼辦吧。
想著他一邊急著要去辦事,一邊被無賴纏住,可面對一堆吃不飽穿不暖的小孩子,他不忍苛責又同情心泛濫的樣子,周謙覺得那場景一定有趣極了。
當然,周謙分析這一幕,並不是為了取笑姜余清。
他其實捕捉到了很關鍵的一點——這些小孩存在意識世界,一定是因為,他們對姜余清的影響很深。
周謙心說,那麼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就要依仗自己透過這件事得出的判斷了。
片刻後,在背對著三個隊友的街道上,周謙從行囊里拿出了軍服。
他特意把標有「7」的地方展示了出來,然後對小孩們做了個「噓」的手指。
這些小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並且很快笑了起來。
他們似乎全都很高興,其中不乏有擊掌相慶的,他們似乎還想大喊出聲,但顧及著什麼,在同伴的互相提醒下,這才勉強全都壓低了聲音。
「是七軍的!」
「居然是七軍的人!」
「你們是來打S軍的吧!我就知道你們會來!快把他們都打跑!」
「太好了,我要去告訴其他人!我要告訴有人!」
「我也去!我要告訴全城所有人!」
轉瞬之間,圍住周謙的七八個小鬼全都不見了。
何小偉實在忍不住崩潰了,在迅速推開幾個小鬼、又被迅速纏上後,只能無望地大喊:「謙兒!謙兒你救救我!我的謙兒啊!唉我去你去哪兒了——」
冷不防一轉頭,何小偉看見了不遠處路燈下孤身一人,沒有被任何鬼魂纏住的周謙。
他立刻睜大了眼睛,大喊道:「謙兒!你怎麼做到的?!怎麼讓他們離開的!教教我!救救我!我馬上要被吃了!啊啊啊,我去小兔崽子你往哪兒摸!嗚嗚嗚嗚謙兒——!」
何小偉這一聲高喝之後,司徒晴和雲想容也立刻朝周謙的所在之處望了過去——他這個人,怎麼總是能這麼快的找到解決辦法?
但這三人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就看到了更為可怕的場景。
——那七八個小鬼確實離去了,但很快,他們從與長街相連的各個小巷中躥了出來。這一回,不僅他們自己回來了,他們更帶來了一群鬼。
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老人、小孩、甚至還有攀爬在地的嬰孩……一大群鬼,如山一般地湧向了玩家。
每一個鬼都有著慘白的臉,湊在一起竟似比月光還要明亮。
他們全都沒有腳,但能很迅速地朝這群玩家飄過來。
何小偉雙腿一軟,徹底跪了下去。「我他媽這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鬼山鬼海……」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小孩的聲音。
「哥哥,姐姐,來,跟我們走。這些鬼我們可以對付。」
回頭一看,何小偉看見了一瘦一胖兩個孩子,他們臉色正常,並且有腳。
總算是見到人了,何小偉長長鬆了一口氣。
隨即,只見胖孩子拿出一個瓶子,在他們三人周圍灑出了黑色的血,旁邊的瘦子緊跟著上前,灑了幾張符紙過來。
這一下,圍住他們三人的幾十個孩子竟然瞬間就消失了。
見兩個孩子這麼厲害,何小偉馬上就笑了。「臥槽,牛逼!哎等等,之前謙兒說婚禮外面有人驅鬼,不會也是你們吧?」
倆小孩點點頭,然後催促他們趕快離開。
小胖道:「這裡的鬼太多。我們也不知道能不能對付。總之,你們先跟我哥哥走。我留下來儘可能地封印住他們,免得他們追上來!」
大瘦則握住了離他最近的司徒晴的手。「是啊。姐姐,我們快走。」
「姐姐」這兩個字,好像讓司徒晴出現了短暫的恍神。
然後她點點頭,抬起一腳,打算跟那兩個孩子逃命了。
不遠處,一大群鬼正從小巷子蜂擁而出,朝這處跑來。
若他們要害人,周謙無疑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
然而,明月當空,路燈如星,成山的鬼撲過來……周謙兀自站在這樣的背景前,面無表情,就像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他背對著群鬼,遙遙看著那兩個活人小孩。
大瘦帶著司徒晴一行要走,小胖則在沿路灑狗血、扔符紙,兩個人的神情都很緊張。
微微眯眼,周謙端起左手,進入系統面板,迅速發出兩個消息。
隨即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先前在支線關卡上頭了,覺得手刃司徒晴比較痛快。多虧雲想容留下她一命。確實,殺了一個傀儡,有什麼用呢?
把這個傀儡的所有信念通通摧毀,讓它徹底被自己掌控……
這樣一來,她背後的主人,才會真正的……感到憤怒吧。
此時此刻,副本之外,遊戲大廳-A711號。
某個包廂內。
輪椅上,蒼白病態的少年正抱著一個平板靜靜觀看,但他許久沒有發出過任何消息了。
在他旁邊坐著的是一個面容沉著,讓人很難看透的人。正是牧師。
牧師問他:「穆生,你很久都不發消息了,真不管她?」
穆生緊抿著嘴,並不回答。
牧師又道:「哦,我知道了,你想讓她陷入危險?等她陷入危險了,你再發出指示,在關鍵時刻救她……這樣她會感激你,離不開你?」
穆生不置可否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確實沒有長進。連這麼明顯的陷阱都看不出來。」
牧師笑道:「依我看,她不是沒長進。恐怕是那個孩子的那聲『姐姐』,讓她心軟了吧。」
言罷,瞥見穆生眼裡果然也有了笑意,牧師再道:「所以你看,她在意你。而你還是在意她的。我勸你還是快點發消息提示吧。不然……我怕你會被周謙捷足先登。」
「周謙……」穆生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就算動用到那樣東西,我也……一定要讓他死在這個副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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