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兇殺展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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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剛從紋身店回到塞薩酒店不久。

  白宙去洗澡了,周謙剛拿著吹風機吹完頭髮,聽到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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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隱刀。

  看見周謙,他開門見山道:「白宙呢?」

  「在洗澡。」周謙眯眼看向他,「你找他?」

  讓周謙頗感詫異的是,隱刀道:「也不完全是,這事兒,本來是我們三個一起聊比較好。不過我感覺馬上會來任務,在這遊戲裡,我有跟直覺相關的天賦,它一般不會出錯。

  「所以……事不宜遲,既然他現在洗澡,我先抓緊時間跟你聊吧。」

  【系統提示:經過實時監控與預測,神級玩家即將談及的內容,涉及遊戲核心機密,高級/低級賭徒均無權限獲知;以下對話已做消音屏蔽處理】

  看到隱刀的表情,再看到系統彈出的提示,周謙迅速明白過來了什麼。

  他問隱刀:「之前在展覽館的休息區,你單獨找宙哥,就是聊的這件事?」

  「嗯。」隱刀道,「我們商量了一下,是時候告訴你了。我長話短說——

  「白宙精神力已達閾值,即將狂暴。『化龍』是他的主動大招之一,有CD。但在狂暴形態下,他也可能被動呈現出……奇怪的形態,也許會是你們眼中的怪物。

  「總之,到時候他會出現神志不清的情況。在他徹底怪物化之前,你要幫助他恢復原型,不然情況不堪設想。」

  周謙問:「喪失神智,徹底狂暴前,他會有什麼特徵?」

  隱刀道:「最明顯的是眼睛。徹底怪物化後,他的眼珠會是藍色的,不過在神智逐漸失常、變身的過程中,他的眼珠會呈現出紅色。

  「等紅色最濃最純的時候,他的眼珠就會變成藍色。可那個時候反而最危險,那意味著他已徹底完成怪物化並失去神智。對了——」

  隱刀又問周謙:「他有給你什麼東西嗎?」

  周謙點頭:「有。一枚鱗片。」

  拿出鱗片,周謙從隱刀那裡得到了關於它的詳細使用方式。

  此外,他又問了隱刀諸多關於白宙狂暴化為怪物的細節。

  不久前,周謙察覺到身邊的「何小偉」大概率是假的,正逢他發現白宙有狂暴的前兆、即將怪物化,便忽然覺得,或許可以利用這件事釣條大魚出來,順便徹底測出何小偉的身份。

  周謙裝作自己對白宙作為神級玩家即將出現狂暴的症狀一無所知,而誤以為他是副本里的「鬼」,以此引「何小偉」中計。

  計劃是這麼計劃的。

  可周謙其實還沒徹底思慮清楚,白宙已經發作了。

  他狂暴發作的時間,實在是跟隱刀說得很不一樣,要比周謙預料中要提前了太多。

  此時此刻,周謙身處一片狼藉的房間,屋外的半邊走廊只剩一盞半好的燈,正忽明忽暗地閃著光,仿佛在鬧鬼。

  更詭異的是,周謙感覺到從大腿以下的部位,被一個又滑又涼的東西纏住了。

  他猜測那大概是由白宙雙腿變成的尾巴。

  尾巴正在不斷變大、收緊。

  周謙的身體因此被纏得很緊,幾乎沒有移動的空間。他抬不起頭,完全無法看清楚白宙現在的身體到底出現了怎樣的變化。

  在如此混亂詭譎的情況下,周謙倒也神態自若。

  他將事情的全部經過細細回憶了一遍,然後看向白宙通紅的眼睛,自問自答般說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我說了那句,『我們要分開』。

  「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你了?

  「宙哥,神志不清的你是不是以為……我要離開你,才想把我綁起來?」

  「分開」、「離開」,這兩個字好像又刺激到白宙了。

  這回他傾身上前,張開嘴直接咬住了周謙的耳朵。

  他的牙齒顯然變尖了。

  周謙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流了血。

  他疼得下意識皺眉「嘶」了一聲,而後耳朵上的牙齒便鬆了力道,但沒徹底離開。

  這一下,周謙連白宙面部的變化都看不清了。

  他試著推了白宙一把,沒能推開,也只得作罷。

  「雖然想等一等,看看你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你是不是很難受?」

  周謙抬起右手饒至白宙的身後,指腹觸及的是一片冰涼的、滑滑的鱗片。

  輕輕拍了拍白宙布滿鱗片的背脊,周謙表情未變,只是低聲在他耳邊道:「宙哥,那麼現在,讓我來安撫你吧。」

  垂下眼瞼,周謙可以看到白宙的肩膀,他抬手用力扯掉那血跡斑斑的衣服,讓白宙的肩膀部位能夠裸露出來。

  透過從屋外照進來的閃爍燈光,周謙可以看見他肩上那些鮮血淋漓的傷口,以及那正在從傷口裡生長出來的鱗片。

  將白宙先前交給自己的鱗片放在自己額頭,周謙再將額頭貼在了白宙那冰涼刺骨的**著的肩膀上。

  如此,一枚鱗片成了聯通兩個人精神世界的媒介。

  周謙再睜開眼,發現自己眼前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這是白宙的精神域。可是白宙還不知道藏在了何處。

  走出幾步,周謙踩到了一個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想要看清楚,但暫時沒辦法做到。

  在這個精神世界,行囊無法打開,他拿不出手電筒一類的工具。

  周謙暫時只得試探著繼續往前走。

  在血紅色的世界裡穿行,他什麼也看不清,冷不防差點被絆了一跤。

  一個趔趄後,只聽面前「叮」得一聲響,周謙蹲下身,試探著找了找,隨後就摸到了一個手電筒。

  打開手電筒後,周謙入目所及,是一個又一個的血色骷髏頭。

  這仿佛是一個由鮮血與骸骨構成的世界。

  微微吸一口氣,周謙低頭看向手裡的手電筒,唇角還是上揚了。

  然後他高聲開口,用充滿誘導性的語調說:「宙哥,那枚鱗片是你給我的鑰匙。現在我拿著鑰匙開了門,走進了你的世界。你怎麼反而躲起來了呢?」

  「你能感覺到我走進你的世界了,對不對?

  「宙哥最好了,這種時候都還記掛我,知道遞給我手電筒。所以——」

  「你不要躲了好不好?」

  「宙哥,我是周謙,我來找你了。

  「你出來見見我?」

  周謙一邊在白宙的精神世界探索,一邊不斷地對他說話,試圖引他出現。

  過了不知多久,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尋著聲音走過去,周謙看到了一片光。

  ——那竟是他們小學時期上三年級時用過的教室。

  噤了聲,周謙放輕腳步走過去,透過窗往裡面望。

  三年級的白宙正在教室里,周謙也在。

  教室擺了許多插著蠟燭的蛋糕。

  盯著那情形望了片刻,周謙微微一笑,總算是想起了那段往事。

  事情要從三年前上半學期的期中考試說起。

  考試結束,班主任組織召開了家長會。

  家長會在小禮堂舉行,由家長和孩子共同參加。

  周謙的家長會是由父親周崇山的助理來參加的。

  期間他注意到,班長白宙的位置上只有他一個人。

  直到家長會只剩二十分鐘就要結束的時候,白宙的母親才匆匆趕來。

  他母親是一副高級白領的打扮,估計非常忙碌,這才晚來了這麼久。

  家長會結束,助理把周謙帶到了校園門口,叮囑他在這裡等待,他去把車開過來接他。

  周謙點點頭,背著小書包站在校園門口的梧桐小道上等待。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白宙和她的母親一同從校門裡走出來。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周謙沒繼續在門口等父親的助理,而是跟在了白宙身後。

  因為家長會的緣故,校門口堵滿了車,人來人往,非常喧譁。

  周謙一路跟著白宙和他的母親走了很久,才來到了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

  白宙母親的車就停在路邊,她一路拉著白宙匆匆忙忙踩著高跟鞋奔過去,看到車窗上被貼了張罰單的時候,臉色一下子變得差極了。

  鐵著臉走到車屁股後面,打開後備箱,她匆匆忙忙拿起一個東西就往白宙身上一塞。

  她實在太趕時間,以至於白宙伸手還沒來得及接住的時候,她已經鬆手了。

  那是一個生日蛋糕。

  由於白宙母親的錯手,它就這麼在地上摔了個七零八落。

  白宙母親短暫地愣了一下,很快就無事發生一般拿出一沓錢塞給白宙。「你打車自己回家。我要趕回公司開會。出來這麼久已經不被允許了——」

  在母親要走的時候,白宙拉住她的手。「你不是說,如果我考第一,今年就要陪我過生日?我還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不是,你從哪兒聽說生日非要吃蛋糕的?這不都是形式主義嗎?我平時也經常給你買好吃的呀!要不,等哪天我空了,我重新給你買蛋糕行不行?」

  說完這話,見白宙臉上沒有笑容,就好像是在生悶氣,她也有些火大了。「白宙。你懂事一點。我也很不容易。當初就是因為懷了你,導致我沒升為合伙人,這麼多年一直被人壓一頭!這回的案子很重要。我不能再輸了。你乖,好好回家吃飯做作業。大不了——

  「我讓你爸回來陪你過生日!」

  唔。原來今天是白宙的生日啊。

  當時周謙這麼想著。

  第二天就是周末。

  父親不在家,母親窩在沙發里精神萎靡地看電視。

  周謙百無聊賴,想到了白宙。

  他忽然就覺得,昨天放學,白宙母親獨自開車離開後,他一個人孤零零地低頭看著地上被摔壞了的生日蛋糕的樣子,顯得非常孤單可憐。

  那時候的周謙尚未遭遇張彥軍的事,心態還沒有失衡。

  在他心裡,自己還是一個豪橫有錢的富家子弟,他還很願意大發善心出手幫助可憐的同學。

  於是周謙把白宙約在了教室見面,理由是有不懂的題想問白宙。

  當白宙在約定時間到達教室後,看到教室里竟足足有九個點燃了蠟燭的蛋糕。

  白宙怔住了。

  等他反應過來,周謙已經舉著一個禮物盒到達他面前,帶著期待的笑容對他說:「快打開呀!」

  白宙沒伸手,周謙直接端起他的手把禮物盒塞了過去,然後說:「祝你九歲生日快樂!以前都沒有人給你過生日?那我給你買九個蛋糕,就算一次性補齊了!

  「你看,我這個人是不是很不錯?」

  一邊聽著周謙這樣的聲音,白宙一邊拆開禮物。

  禮物打開,裡面是一個在當年顯得很時髦的電子表,白宙拿起手錶,上面顯示的時間正好是13點零7分。

  聽見什麼動靜,白宙的目光從手表面板上移開,抬眼望向了對面——

  周謙端著一個蛋糕站在他面前,一口把蠟燭吹滅,然後抬頭朝他一笑。

  透過梧桐葉的午後陽光灑進教室,形成了一片朦朧的光影濾鏡。

  濾鏡之下,端著蛋糕的周謙的笑容,就是白宙見過的最燦爛。

  以後周謙幾乎再也沒那樣笑過,尤其是在張彥軍那件事後。

  自那以後,很多次白宙都會回想到那個午後的場景。

  如果可以暫停時間,他多想在13點7分那刻按下暫停鍵,讓一刻停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

  此時此刻,隔著玻璃往裡面望過去,周謙看到兩個小孩吹滅蠟燭,已經開始吃蛋糕了。

  周末無人的教室被他們當做了過生日的娛樂場所,倆小孩甚至直接坐到了講台上,一人端了個盤子吃蛋糕,冷不防小周謙手指沾起奶油就往小白宙的鼻子、額頭都抹了一把。

  白宙由著他胡來,完完全全不跟他計較。

  當年的周謙不覺得,如今瞧著這幅場景,怎麼看小時候的自己,怎麼都覺得他幼稚、紈絝。

  總之,他對小時候的自己簡直越看越不順眼。

  毫無預兆地,周謙感覺到腳下一震。

  側頭一看,遠處血色世界暗波涌動,無數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無數肉、血與骨頭全都爬了過來。

  大地搖搖欲墜,精神世界即將崩塌。

  再放任下去,這裡有著唯一光亮的小教室就會被徹底黑暗吞噬。

  周謙不再耽擱,「哐」得一聲打碎玻璃,直接從窗戶跳進了教室。

  聽到這聲音,講台上坐著的兩個小朋友抬起頭,雙雙一臉懵地看過來。

  周謙大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把小時候的自己拎起來放到了一邊,再鳩占鵲巢般地占據了人原有的位置,坐在了小白宙身邊。

  小白宙好像不認得他,以為他欺負了周謙,目光一凜,握拳就要狠狠砸過去。

  周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好好看看清楚,我是誰?」

  盯住他的眼睛,周謙聲音沉沉地又問:「誰是真的周謙,誰是假的,你是不是分不清?」

  半晌後,小周謙突兀地消失,就像是與眼前的大周謙重疊了。

  大地顫動得越漸厲害。

  黑暗的天空被無數閃電點亮,雷暴襲來之際,砰然一聲巨響,屋頂被閃電擊穿,天花板在頃刻間四分五裂,一大塊石頭直直墜下,朝白宙砸了過去。

  周謙立刻跳下講台,一把抱起剛滿九歲的白宙將他護在懷裡。

  碎石塊直接擦著周謙的肩膀落下,他的胳膊連皮帶肉迅速被扒掉了一塊。吃痛地皺了眉,但周謙行動上毫不耽誤,抓起白宙就往教室外的走廊上跑去。

  沿路碎石如雨般墜下,周謙護著小白宙一一閃避的同時,情況已經越來越危急,他跑著跑著,忽然看見什麼,整個人立刻駐足,由於收勢不穩一下子滾落在地——在他們面前,大地居然裂開了,往下是無盡的深淵,不知將會把人帶向何處。

  落地的時候,周謙將小白宙緊緊護在懷中,沒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周謙自己的側臉與肩膀倒全是被碎石塊扎出來的傷,他根本還沒來得及喘上口氣,就聽見了身後的異樣。一回頭,他看見一道又一道閃電當空劈下,正朝自己寸寸逼近!

  回頭是閃電,往前是深淵。

  可在又一道閃電當頭劈來的時候,周謙簡直別無選擇,抱著小白宙順勢一滾,就墜入了深淵之下。

  下墜的過程中,周謙雙手抱住小白宙的腰,將他舉了起來,再緊緊盯住他的眼睛。「宙哥,醒醒!」

  小白宙的眼珠閃過一道藍色、一道紅色,最後恢復成了深不見底的黑。

  他瞬也不瞬地看著周謙,就像想把他此刻的模樣深深刻在心底。

  那一刻,他在精神世界顯現出的軀體還是只有九歲,但似乎又有一個成年的他的影子,與這個小軀體重疊到了一起。

  盯著那無比深邃的瞳孔,周謙恍然覺得自己要被吸入白宙內心深處的某個漆黑世界。

  然後他聽見白宙在耳畔問自己:「你不怕嗎?」

  「怕什麼?」周謙咬牙切齒地反問。

  「跟我一起摔到粉身碎骨。」

  周謙笑了。

  向白宙回以同樣幽深的目光,周謙的語氣乍一聽上去跟平時蠱惑哄騙其他隊友時差不多,但細聽之下,這回卻多了幾分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認真與篤定。

  「不怕。宙哥,你不會那麼做的。」

  「我是來帶你回去的。跟我離開這裡。」

  「你必須現在跟我離開!」

  話到這裡,周謙攬著小白宙的後腦勺往前,讓兩人前額相貼。

  以這樣近的距離,周謙緊盯著那雙眼睛,就像在與他展開無形的對峙。然後周謙用低沉的語調再強調了一句:「你會帶我離開的。」

  忽然間,亮光一閃,又一道閃電破空而下,帶動無數碎石紛紛砸落。

  周謙看到懷裡白宙的身形驟然開始生長變大,再幻化成了一條龍。

  深藍色的龍尾盤過來,將周謙緊緊捲入其中。其後龍身以極快的速度直迎著閃電去到高空之中,如一輪孤月,高垂天際——它才是這個世界的真正主宰。

  龍尾一擺,將周謙身軀拋出,龍身再緊跟著上前,讓周謙落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烏雲密集地從四面八方朝中間聚攏,新一輪的雷暴又將誕生。

  可龍身繼續逆天上行,龍尾在高空中狠狠一擺,所有陰霾一掃即散。

  緊接著,烏雲散去,天光乍泄,世界重新被陽光籠罩。

  周謙雙手摟著龍,感到他正帶著自己急速上移,極快的速度幾乎讓他頭暈目眩,與此同時,烏雲散盡後極強的光芒讓他不得不閉了眼,才能緩和些許。

  片刻後,光明熄滅,飛翔的感覺停止,周謙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已回到了那殘破不堪的1107號房中。

  鱗片已不知不覺落回他的掌心,而現在與他前額緊緊相貼的,正是白宙。

  他頭上的角已經不見了,臉上的鱗片也正在緩緩褪去,那對眼珠倒還是深藍色,只不過正在變沉變黑,望見它的時候,周謙感到自己就像是正在從淺海游至漆黑的大海深處。

  兩個人的前額間有些濕潤,也不知道是誰出的汗水,亦或者兼而有之。

  周謙在神級玩家的精神世界走了一遭,那些奔跑的疲累和傷痛仿佛都是真的,微微喘一口氣,他的身體下意識就往後傾了去。

  緊接著,白宙那雙還沒有完全變回人的手迅速伸出來,將他的後腦按住了。

  於是很快兩個人的前額又重新貼上。

  額頭與額頭相抵,鼻尖碰到了鼻尖。

  以這樣的姿勢,周謙聽見白宙啞著聲音開口問:「選擇使用那枚鱗片,就意味著你願意成為我的訓牧人。周謙,所以……你願意嗎?」

  「那不然呢,我還有選擇嗎?」周謙的聲音聽上去顯得有些虛弱,但仍是笑著逗白宙,「難道我由著你狂暴?其實我這也是為我自己的性命著想。萬一你狂暴後把我撕碎了吃掉怎麼辦?」

  覆在周謙後腦的手指一寸寸往前移,然後小心翼翼、飽含克制地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白宙又問:「你一點沒有懷疑過,我是假的嗎?」

  「你獨自乘過電梯,所以理論上,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可是你表現得毫無破綻。我會覺得,最多……最多那就是多了個平行時空。

  「可平行時空的你,依然是你。反正,只要是你,總不會害我的。也許這副本到最後,時空會合併,那到時候——」

  周謙的話被白宙打斷了。「不是我。」

  「嗯。」半晌後,周謙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強調了一句,「不是你。」

  然後白宙就不說話了。

  他不說話,周謙就開口道:「隱刀把你狂暴後的樣子形容得很嚇人。但我看……好像還好嘛。」

  「真沒嚇到?」白宙又問。

  「沒有。」周謙道。

  沉默了一會兒,白宙聲音變得更沉了。「你不會覺得,我已面目全非了嗎?」

  周謙好像忽然意識到白宙身上的某種癥結所在了。

  兩個人年紀還很小的時候,他多次對白宙說過這樣的話——

  「宙哥,我發現你真的長得很好看。」

  「嗯,確實好看。」

  「宙哥,你在我心中方方面面都是完美的。」

  ……

  「面目全非?是說你變成龍,臉上長了鱗片嗎?可惜了——」周謙故作輕鬆道,「我沒看清呢。」

  「周謙——」

  「那麼,下次讓我好好看看你。看看你所以為的最真實的你,到底是什麼樣子。」周謙說完這句話,感覺到白宙身體前傾,似乎要朝自己靠近。

  兩個人靠得本就近,他這樣的動作,無疑幾乎讓他們的身體徹底相貼。

  白宙他想要……

  周謙一愣,隨即輕輕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感到白宙的人身體繞過他去到了床頭。

  原來,他剛才的動作……只是想幫他解開位於他身體側後方的左手的束縛。

  周謙:「…………」

  兩分鐘後。

  周謙坐在床頭,白宙一手舉著電筒,一手捏著棉球幫他擦耳後的傷口,順便詢問了他身上有沒有受什麼傷。

  「我之前手是不是太重了?」白宙問。

  周謙沒吭聲。

  白宙舉起手電筒打向他的臉,仔細看了看,伸手探向他的額頭。「你臉很紅,有沒有發燒?」

  周謙:「……」

  幫周謙處理完傷口,白宙端起他的左手幫他揉了揉手腕,又從行囊里拿出一身乾淨衣服。「你衣服上都是血,不喜歡吧?你去換衣服,我也去洗把臉。」

  把衣服放到周謙身邊,白宙果然起身去浴室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聽見周謙問:「誒,宙哥。」

  白宙回頭看向他:「嗯?」

  周謙看著他眨了一下眼睛。「你沒把我當做……親弟弟、鐵哥們、摯友之類的吧?」

  白宙:「?」

  「算了,沒什麼。」周謙問他,「你之前的傷……」

  白宙:「已經沒事了。從怪物化變回來的時候,都癒合了。」

  「哦。那行。耽誤太久了,繼續走劇情吧。我猜1樓有驚喜。」

  語畢,周謙抓起身邊的衣服,一把朝白宙扔去。

  「周謙——?」白宙沒有躲,正好被那衣褲砸中。

  周謙頗為憤憤地:「沒什麼。我自己從系統商店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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