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坩堝
紫霧山終年被雲霧環繞,風景如畫,水秀山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此處地脈蘊含著強大的靈力,土地孕育出的每一棵樹、每一株植被都孕有豐富的靈氣,是名副其實的洞天福地。
魔王小子吸收母親畢生靈力化生,在這等寶地長至四歲,也就成了非常厲害的精怪。
此時此刻,魔王小子遇到了很多困惑。
他不知道為什麼父親就這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周圍的樹木會一棵棵摧折、地皮會一寸寸皸裂。
他只是隱約地感覺到,他的父親回不來了,而他的家園也從此毀滅。
在某種本能的催使下,魔王小子的雙眼流出了眼淚。
可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不過才四歲,何況從小生活在山野間的他,被父親以飼養食物的目的養大,他根本不懂辨認是非,也不懂何為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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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知道的,只是有個闖入者了破壞了他和父親的儀式。他很生氣,想把那個闖入者殺掉!
在魔王小子的心裡,沒有父親,也就沒有他。
那麼當父親需要自己時,自己就理應獻出一切。
這又有什麼不對呢?
爸爸睡覺前……明明說再等30分鐘,他就可以享用我了的。
我如果能侍奉爸爸、讓他感到開心,我也會感到非常開心呢。
可是為什麼,這個闖入者明明破壞了一切,卻口口聲聲說,他是為了我好,他在替我報仇呢?
他說的「媽媽」,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媽媽」?
我只知道爸爸啊。他就是我唯一的親人。
還有啊……
他現在說的那句,「生命是獨一無二的,每一個人都該為自己活」,又是什麼意思呢?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魔王小子永遠也理解不了周謙的話。
30分鐘後。
小龍的龍尾輕掃,姿態動作行雲流水,當它載著周謙又躲過一次強大的襲擊,正要作勢凝神應對下一次的時候——
忽然之間,魔王小子的攻擊停了下來。
能製造幻覺的幼兒啼哭消失,幻影般的高移速消失,連那能致命的巴掌殺招也都消失了。
魔王小子不再攻擊周謙,而是默默走到了魔王爸爸的身邊,朝他跪了下去,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搖了搖他。
「爸爸?你該醒了!你說了你會在30分鐘後醒來的!」
他根本不知道爸爸已經死了。
畢竟他的爸爸想讓他死得心甘情願,根本不曾教授他「生死」的意義。
他只記得爸爸說過一句話——30分鐘後要叫醒他,讓他享用美食。
搖了好幾下爸爸,都沒能把他弄醒,出於本能,魔王小子又流了幾滴眼淚。然後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怔然。
他重新站起身,默默走了已經幾乎徹底毀去的平台之下,去到了不遠處的一間茅草屋中。
屋頂已經在剛才的打鬥中被掀翻了。
屋內一片狼藉,此刻各類器皿散落在地,布滿了碎片飛灰。
魔王小子在雜亂的屋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撿到了一口鼎。
之後他把這口鼎帶到平台上,自己架了木材、生了火、往鼎里放了水,之後他想到什麼,又去茅屋裡翻找了一下,找出來一個麻袋,把麻袋裡藥材一類的東西也全都放進了水中。
最後,他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這口鼎。
閉上眼前,他望著爸爸的方向說了句:「爸爸,你一定要記得醒來,把我吃掉呀……」
青銅鼎上刻滿了神秘的符號,水至燒制沸騰的剎那,鼎身的符文全都發出了金色光芒,鼎口上方則騰出了紫色的霧氣。
魔王小子烹飪了自己,將一身的生命力都獻給了這口鼎。
仿佛受到某種感應一般,半空之中的小龍張開嘴,無盡的紫色霧氣就從鼎口飛入了它的腹中,皆數被饕餮金丹吸取。
小龍的生命力驟增無數倍的同時,周謙也收到了系統提示,他順利通關,各項與戰鬥相關的屬性增幅高達40%。
抬手摸了一下小龍的腦袋,誇了他一句好孩子後,周謙直接通過腦力指揮它落回了地面。
就在這個時候,周謙忽然察覺到神骨出現了些許異狀——
一部分紫霧竟從小龍的嘴裡溢了出來,然後去往了神骨所在的方向。
不消多時,神骨就被一團紫霧所環繞了。
緊接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煙狀物什,竟從骨頭上冒了出來。若不是知道絕對不可能,周謙幾乎會以為是神骨起火了。
白煙與紫霧碰撞、纏繞、融合,形成了一股淡淡的淺紫色煙霧。
可最後那紫色的部分徹底消失了,僅剩的白煙凝成一束,繞著神骨轉了數圈後,騰升而起,最終竟於白骨前端化成了一個人形!
就好似有靈魂住進了神骨之中,它一度過於衰弱,不敢輕易離開賴以生存的神骨。如今它總算吸取到一點生命力,得以出現在眾人眼前。
隱約想到什麼,周謙頗為嚴肅地皺了眉,凝神對小龍說:「龍龍,試著再吐露一些生命力給他!」
聞言,小龍立刻嘗試了一下,但剛才它為了幫助周謙躲避魔王小子的攻擊,強撐了20分鐘,現在體力已實在是耗不起了。
勉強再吐了一些生命力出來,它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身體慢慢變短,恢復了最初的小龍形態,不復成人長度。
不過它剛才的舉動畢竟是有意義的。
那些許紫霧再度被白煙吸收,其後白煙的形態就更像人了一些,那人的五官也因此變得更加清楚。
周謙握緊神骨,從那團白煙中辨認出什麼,立刻面露微笑:「山哥,是你嗎?在《遺願清單》的時候,你沒走,住進了神骨里?我的骨靈居然是你?」
高山面向了周謙的方向,抬手朝他招了招,似乎想說什麼,但還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他抬腿試著朝周謙所在的方向邁了一步,可立馬就消失不見了。
白煙重新回到了神骨之內,再無跡可尋。
周謙頓時打定主意,要迅速地進一步提高自身屬性。
這樣下一次,或許他就能真正跟高山說上話,甚至能復活他。
高山的技能還在,到時候周謙的團隊也就還能擁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坦克。
片刻之後,周謙抱著小龍下了山,在出口等待著載出副本。
期間他的左手手腕的手錶傳來了震動,居然是有人在召請他。
【道具名稱:深情的呼喚】
【作用說明:當遇到危機時,可召請一名過往隊友幫助自己進行通關;隊友可獲得80%的經驗值】
【限制:僅限單人副本使用;僅限刷怪類型副本使用;三個月內僅能使用一次類似功能的卡片】
【等級:S級,非常稀有】
周謙熟知這道具的功能,是因為白宙送他的諸多東西裡面,其中就有【深情的呼喚】。
不過他自己刷本的時候,並沒有辦法用這個道具召請白宙。
只因白宙這種級別的玩家,實在是完全無法進入普通的低級副本。
如此,這種道具其實也只能召喚同級別的隊友而已,作用有限,並不能開掛般地用來召請強大外援。
在看見【玩家吳仁向您提出召請需求,請在一分鐘內確認是否同意】這行字後,周謙還是決定去了。
這個時候他屬於正在傳出單人副本的階段,可以給其他隊友發消息了。
他飛速給白宙發了一段話:「宙哥,我暫時回不去了,得去幫個朋友。另外,我發現我好像可以召喚骨靈了,也許我可以讓以前的一個朋友復活。我去試試看。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
藍港市2301,紫霧山入口附近。
估計著周謙快回來了,白宙去給他買了點紅茶和他喜歡的小零食。剛回到紫霧山入口,他意外收到了周謙發來的信息。
目光在系統面板上停留了三秒,直至文字消失,白宙移開視線,從行囊里搬出了道具沙發,以及一把太陽傘,直接坐了下來。
周謙並沒有說他去哪個副本,於是他只能暫時等在原地。
拿出一杯紅茶,借著吸管喝了一口,坐在太陽傘下的白宙攤開一本書看了起來。
一段時間後,「滴答」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水珠落在了他面前。
目光從書本上移開,白宙看向面前的地面——
那是一滴紅色的血。
漫不經心地朝它瞥了一眼,白宙就重新看向了面前的書。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都十分淡漠,只說了一句:「他在的時候,不要以這種形態出現。」
「白龍啊白龍,你跟你的破曉刀一樣無情。」
一個男聲傳來。
另一個女聲很快駁斥了他。「話不能這麼說。他對我們無情,對那個人有情呀!」
男聲:「小魔,我覺得你腦子有問題。」
女聲:「你腦子才有問題!你好噁心哦,你居然是一滴血!」
男聲:「你好奇怪哦,難道你就不是血了嗎?」
伴隨著幾聲爭吵,地上那滴血開始擴散、變大,像紅色岩漿一樣冒起了泡,最后里面升起一個渾身紅色的人——戴著紅色的帽子、穿著紅色的衣服,連面部都泛著紅,整個人都像是血做成的。
不過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他不能算是一個人。
因為這具身體上面長了兩個腦袋。
【血魔】,一直是眾多玩家畏懼的對象,因為他每次出現或者消失都十分邪門,此外,他還殺人不眨眼,完全不講情面。
每次殺完人,他都能將那人身上的血吸收乾淨。
鮮有人看到過他的真身,也就並不知道,他擁有一副這樣怪異的形貌。
這一男一女共用一具身體,他們自出生開始就是連體嬰,現實世界裡,沒有醫生能將通過外科手術將他們分離,曾有醫生斷言他們活不過9歲。
於是他們選擇接受實驗,進入遊戲,得以存活至今。
這兩人中,男的自稱「小血」,女的自稱「小魔」,性格中有著統一的逗比屬性。
遇到大事的時候,小魔大部分時候更加沉穩成熟,小血則比較容易衝動。不過兩人互補、打好配合,通常都能夠化險為夷。
至於平常,兩個人都不是好相處的性格,特別容易拌嘴。
隱刀自從見過他們之後,經常會思考一個問題——他倆吵架意見不合的時候,應該聽誰的。
對於這個問題,兩人統一的回答都是:「當然是聽我的,這具身體是男/女的,所以我做主!」
當下,在白宙淺淺蹙著眉、翻書的動作重了一些之後,兩人的爭執頓時戛然而止。
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小魔開口道:「你好久沒去主人那裡報導啦。」
小血沉吟了一會兒:「嘶,我發現我們不需要對他如此卑微哎!」
小魔:「是哦是哦,白龍大神現在離巔峰期差遠了!」
小血:「你猜那個S級的小朋友,知不知道白龍當年為了救他付出了什麼?這個故事好感人哦。」
白宙沒理這兩人,只是默默把書翻到了下一頁。
小血、小魔齊聲道:「主人想讓你回去一趟!急死我們了,你怎麼還這麼悠閒地看書啊!」
白宙頭也不抬。「我在等我的未來主帥升級。」
小血、小魔:「……」
白宙:「他也會是你們的未來主帥。」
話到這裡,白宙似乎察覺到什麼,端起面前的紅茶便朝某個方向一潑,目光驟然一凜。
很快就有一個騎著烏龜、長著大眼睛的、模樣十分呆萌的姑娘出現在了不遠處。
「啊,我這次隱身得久了一點,我進步了呢!」
呆萌姑娘騎著同樣呆萌的烏龜,以非常緩慢的速度朝這三人靠近。
她打了個呵欠。「比上次好多了。上次白龍大神發現我,只用了十分之一秒。這回居然用了半秒呢!」
小血、小魔:「……」
呆萌少女的代號是【龜兒仙】。
當初隱刀看見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度以為那是個幾百歲的老人,長著白色長髮、白鬍鬚、滿臉皺紋的那種。
他萬萬沒想到,這代號背後的真人,竟是這樣一個少女。
龜兒仙朝血魔眨了下眼睛,然後神神秘秘地看向白宙。
「白龍大神,我為那個小朋友、啊不,為我們未來的主帥,用烏龜殼卜了一卦。他進了一個非常兇險的副本呢。你想不想知道他的結局是贏是輸?嘿嘿——」
話到這裡,龜兒仙擠出了一個非常萌的微笑。「你要是想知道的話,就陪我回去見主人。我路上告訴你哦!」
白宙重新低頭,兀自把書翻到了下一頁。「他不會輸。」
「哈哈哈……」
龜兒仙尬笑了幾聲,與血魔交換一個眼神後,又再次嘗試著看向了白宙道,「你對他這麼有信心啊,他的代號是叫……哦,魘帥對吧。」
「嗯。」白宙點了一下頭。
「我其實早就來藍港市啦,那天我跟了他幾步,他沒發現我哦。嘿嘿,就是在你們從兇殺展覽館出來,魘帥獨自去酒店的時候。」
龜兒仙道,「那會兒我用【讀心術】看了一下——」
呆萌姑娘話還沒說完,已冷不防對上了白宙驟然冰冷的目光。
心臟咯噔一下,她立刻朝血魔投去了一個求助的眼神,然後趕緊道:「哎喲我的讀心技能不完全是主動的,我這是被動技嘛。被迫能聽到低階玩家的心聲,其實我每天都覺得很吵哎!咳咳那個……
「白龍你知不知道啊,他覺得你不懂他的心,不懂什麼是……愛情呢!」
小血與小魔當即展開了眼神交流。
「龜兒妹妹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你有沒有發現?」
「其實龜兒妹妹是咱們的團寵啊。讀心術,占卜術,多厲害啊。預言大師,我們要保護的!」
轉瞬之間,卻見龜兒仙如同被人奪了舍一樣,神態驟然變了。
她最初是一身白裙側坐在烏龜背上,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說話的時候喜歡歪個腦袋。這本是她平時最真實的樣子,顯得呆萌脫線又可愛。
可這會兒她一下子站了起來,整個人幾乎以飄的姿勢懸浮在烏龜背上,面部表情十分嚴肅,像是忽然成熟了好幾歲。
她雙目發直,盯著白宙,說出了她自己都沒有預料的話——
「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之間的情感是不對等的?
「你可以為他付出一切。可對於他來說,當聽說你死了,他雖然的確會傷心難過,但也能安然無恙地走過這七年。
「這七年他過得很好,所以,其實有你沒你,對他來說,是一件無所謂的事。」
「他為了他的朋友,可以隨時拋下你。他每天都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你永遠不是他心裡的唯一。
「也許他確實喜歡你,比起其他人來說,你也的確顯得不一樣。可這不一樣的程度是有限的,你對他的重要程度,也是有限的。
「從本質上來講,你跟他的其他朋友沒有區別。」
「從七歲到十七歲,你們也就認識了十年。刨除掉那些小時候不懂事的年歲,你們之間真正的情分剩下幾年?
「可你們整整分開了七年。
「白宙,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對他來說,你根本沒有那麼重要。如果不是因為你陪他走過了少年時光。或許他看你,跟其他人並不會有任何不同。」
「他以為你不懂他的心,不懂感情。其實真正不懂的,是他才對。
「我說這些只是要提醒你,關於未來我們的戰鬥……」
……
聽到這些話後,血魔根本沒敢看白宙的臉色,只見他的紅色衣袍一舞,龜兒仙的額頭上頓時狠狠挨了一下,人一下子被打暈,落到烏龜背上趴著不動了。
龜兒仙再醒來的時候,白宙已經不見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血魔。
從血魔的表情上看出什麼來,龜兒仙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說:「我是不是又進入……神婆狀態了?我是不是絮叨了些不該說的話呀?」
不需血魔多說,龜兒仙已猜到了一切。
「完了。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主人的任務咋辦?他讓我們三個務必讓白宙去見他的呀。」
血魔嘆氣。「他剛才離開前,你猜他說啥了?」
龜兒仙眨了兩下眼睛,問:「他說啥了?」
血魔:「他說,不告而別這種事,他不會再做一次。他要陪周謙刷完這個副本。讓我們再等一等。」
·
周謙對副本外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他來到了一大片空曠的土地上,背後有幾間零星的房子,身前則有一口巨大的石鍋。
石鍋旁,有一個人手執巨大的勺子站著。
他遍體鱗傷,幾乎沒有人形了。
非常勉強地,周謙才辨認出他是吳仁。
吳仁的一雙小眼睛徹底隱沒在泥沙里,幾乎完全看不見了。
他朝周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我差點以為你要拒絕我。」
「你運氣好呀。剛趕上我刷完副本,不然我來不了。」周謙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這什麼情況?」
【玩家周謙載入副本:魔法坩堝】
【我會給你一口坩堝,如果你今天將戰死的手下的屍體扔進其中,明天他就會毫髮無傷地復活(注)】
【用這口坩堝,為我們的戰爭贏得勝利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了,寫得好吃力~季節變換,大家注意身體。
注釋的部分,改自《馬比諾吉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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