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以茶代酒


  栗狐邁著穩健的碎步一路向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走了一陣兒,秦晚才發現他們並沒有向著回宮的路線走,而是來到了應陽城城門。

  守城地將士看到寧亦,立即跪拜,隨後打開城門。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秦晚問道。

  寧亦沒有說話,只是策馬而行。

  一出城門,風景與城內大不相同。郊野空曠,雖入冬蕭瑟,卻另有一番淒淒的美感。

  

  馬行不久,前方忽然出現了百畝秋黃的蘆葦盪,而在蘆葦盪南邊,是一大片湖面。暗藍色的湖水映著遠山的影子,微風而過,粼粼波波。

  湖上停泊著一艘木船,船頂停著幾隻尚未南飛的水鳥,不知是什麼品種。聽到馬蹄聲,呼啦一下振翅而飛,在湖上旋了一圈,就藏入蘆葦間不知去向。

  「這地方好漂亮……」

  秦晚掩口感嘆,兩眼放光。

  她迫不及待地催道:「快走快走,我們去湖邊。」

  寧亦用腳輕敲馬腹,栗狐心領神會快走幾步,停在了湖邊木船旁。

  寧亦先下馬,隨後伸手將秦晚從馬上抱下,臉色雖然還是不怎麼好,但沒了剛才的怒氣。

  秦晚下了馬,立即跑到湖邊,眺望遠山大湖,深深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許久被關在冷宮中,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過如此遼闊的景色,不由覺得她的心都寬敞起來了。

  忽而一點涼意在她眉心綻開。

  秦晚茫然抬頭,卻見星星點點的雪花正從成片的灰色雲層間落下。

  這一瞬間,秦晚欣喜地幾乎要跳起來,轉身指著天空對寧亦驚呼道:「寧亦!寧亦!下雪了!你看!」

  寧亦見她激動不已的樣子,不屑道:「雪太小,等帶你回戎國,你才知道什麼是真的雪。」

  秦晚並沒有被寧亦的嘲笑打擾心情,她攤開雙手去接雪花。

  寧亦走到她身邊,抬手牽住她:「跟我來。」

  說著就拉著她走過木條拼接的碼頭,登上那艘木船。

  木船里有熱茶點心,毯子軟枕,布置的暖和溫馨,不知道寧亦是什麼時候讓人準備的。

  秦晚跟著寧亦坐在船艙里,從窗戶望向湖面。雪勢漸大,紛紛而落,漫天繽紛,最終盡於灰藍色地湖水之中,消失不見。

  秦晚覺得人間真是奇妙,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不同的時空,它們平行於彼此,互無交集,就如她所在的這個溫暖的船艙,和窗外漫天飛雪的湖面,它們各有各的進程,互不相擾,船艙里的溫暖給不了那些雪花,而吹拂雪花的北風,亦進入不了這個船艙。

  寧亦拿起茶壺,給秦晚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裡:「喝了暖和一些。

  秦晚接過他倒的茶,微微一笑。

  她喝了一口,不得不說寧王殿下這茶比香悅茗的茶好太多,讓她如臨春日茶田,漫山翠綠縈繞舌尖。

  秦晚暗自感慨,男人最會用這種小動作讓女孩動心,但她又不是小女孩,不應該感到臉紅心跳,但凡心臟有那麼一點加速,都應該覺得丟臉。

  尤其是在那種大場面上拒絕了這個男人之後,又坐在這裡和他一起賞雪喝茶,這種打臉的感覺就更明顯了。

  可是誰能拒絕下雪天在一片大湖上喝茶吃點心這等好事呢。

  管他對面是寧亦還是其他什麼人,只要她自己臉皮夠厚,玩得開心,其實也沒必要糾結。

  「沛郡的事已經有條不紊地在進行了,」寧亦忽然開口道,「你所做的這些事,在沛人中提高了聲望,鹿子義提出將你迎到沛郡去定居,被本王否了。」

  「你怎麼沒問問我要不要去,就直接否了?」秦晚問道。

  寧亦抬眉:「你會去嗎?」

  「暫時不想去。」秦晚沒有猶疑,直接回答道。

  寧亦顯然十分滿意她的答案:「我知道你不會想去。」

  「為什麼?」秦晚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心裡是怎麼想的。」

  寧亦:「你自幼生活在這應陽城,對沛國一無所知,對父母毫無記憶,對你而言,沛國萬安公主不過是個身份名號,你需要這個名號,所以你會為沛人爭取土地和利益。但你不需要這份對於故國的情感,也無法與沛人共情,貿然前去沛地,你這份裝出來的對沛人的悲憫,怕是難已長久地演下去。」

  秦晚聽他說完,讚許地點點頭:「沒想到,你還挺懂我的。既然你不覺得我站在沛人的立場上,那你覺得我的立場是什麼?」

  寧亦為自己添了茶,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元沉鴆殺你的養父,將你打入冷宮,南梁沒有你的倚傍,你不可能站在南梁一方。所以普天之下,唯有在本王這裡,你才有一處容身之所,即便我給你自由,你也不會走。」

  「那可不一定,」秦晚聳了聳肩膀,「萬一我相親遇到一個合眼緣的男人嫁了,就像剛剛那位鹿公子,那不說走就走了,你也攔我不得。」

  「本王倒是看看,這天底下有幾個不要命的,還趕來相你的親。」

  寧亦說的認真,語氣里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想到剛剛他和鹿陵打那場的毫無意義又十分幼稚的架,秦晚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說的對,」秦晚苦笑,「我現在無國無家,沒有立場可站,也沒有人會站在我的立場。我無處可去,好在那日從牆頭掉下來後,你沒有殺我,才能在這個時空苟活。想想,真不知道我是可憐還是幸運。」

  秦晚沒有在說笑,她確實考慮過自己的處境——沒有寧亦提供物質幫助她很可能會活不下去,不然也不會順遂地和寧亦在這裡喝茶。但她覺得再怎麼說她也是經歷九年義務教育,學過整整四年馬毛鄧三的新時代女性,如果就這麼被一個古人拿捏,真的是給現代人類拖了後腿丟了人。

  「晚兒,你不是什麼都沒有,你明明有我。」

  寧亦這句話很沉,也很真。他說得如此情真意切,讓秦晚瞬間覺得他就是為了說這句話而選擇了這樣一個陰鬱飄雪的時間,這樣一個有蘆葦長湖的場景,這樣一個野曠無人的環境,目的就是在這片寒冷的曠野之下,告訴她:只有他能給她一艘船,載著她給她溫暖。

  秦晚撐著腦袋冷笑了一下,把眼睛轉向船艙外的飛雪。

  「寧亦,你別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說我現在只是沒有錢,沒有住的地方,沒有能安身立命的場所,但並不代表我什麼都沒有。我見過你沒見過的世界,有你聽都沒聽過的知識,還有你根本不可理解的理論。寧亦,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寧亦看到她說這句話時眼中的自信,沉默了半晌說:「本王錯了,自從你在大殿上跟本王講治沛之策時,本王就知道你與尋常女子不同。」

  秦晚回過頭來,篤定道:「豈是跟尋常女子不同,我跟你們所有人都不同。」

  寧亦勾起嘴角:「是,本王看出來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外面的風雪更大了些,船里的氣氛也變得有點凝重。

  秦晚覺得這氣氛太壓抑,想了想決定先打破沉默,笑著問道:「寧亦,你難道沒有想過我不是真的沛國公主的這個問題?」

  寧亦:「想過。」

  秦晚問:「那我萬一真的不是呢?」

  寧亦說:「本王說是,誰敢說不。」

  「別的不說,寧亦,就沖你這句話,」秦晚舉起茶杯,「來,我敬你一杯。」

  寧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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