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 奏對太后
不覺中,七日過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其實王宵一兩天就能擬出初步方案,但是他知道,一件在別人眼裡難如登天的事,你輕而易舉的做完了,別人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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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者多勞啊!
機關裡面,不怕能力不行, 就怕耳根子軟,不會拒絕別人,七天的事情一天做完,那完蛋了,除了做牛做馬,沒有第二條路走。
一天事情花七天做完,其實不是大問題, 重要的是態度, 態度壓倒一切!
這七日來,王宵埋首案櫝,通宵查找資料,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熬的眼睛都紅了,讓人越發的同情他。
有一些老翰林看不過眼,自告奮勇來幫忙,被他婉拒。
這落在旁人眼裡,是一人做事一人當,講義氣,更加對他有好感。
宮中與北靜王,也在關注著王宵的舉動。
這日,王宵擬了初稿,找到那幾個願意幫他的老翰林,都三十來歲了,因性情剛直,在仕途上一直沒有起色。
「錢大人、穆大人、苗大人、江大人, 早上好!」
這四人中,錢大人名錢進,任翰林侍講,正六品,另三人分別是穆時遜、苗汝貞與江有洄,任檢討,從七品。
王宵持著草稿,拱手施禮。
「王大人準備的怎樣?」
錢進關心的問道。
「擬了初稿,想請幾位大人幫我把一把!」
王宵遞上初稿。
「哦?」
四人相視一眼,拿過初稿看去。
這一看,漸漸動容,又夾雜著震驚。
「好哇,王大人竟能別出蹊徑,若是此事成了,剩下之事將順水推舟。」
錢進捋著鬍鬚,目中泛出奇光。
王宵大體參照了嘉靖的步驟,嘉靖最初把太宗朱棣升格為成祖,而本宗太朝,雖然沒有靖難之事, 卻也是藩王出身。
因太祖在位不足十年, 國朝根基不穩,外有邊將勾結四夷叛亂, 內有權臣隻手遮天,第二代皇帝身體虛弱,登基三年便駕崩,年幼皇帝淪為了傀儡,江山有傾覆之危。
幸太宗巧施手段,掃平權臣,又領龍衛,削平不服,文治武功,赫然於世,經歷與朱棣有高度相似,因此王宵奏請,尊太宗為成祖,配享上帝。
太宗是繼承太祖的第二代皇帝,地位低於太祖。
而成祖是再造河山,與太祖並列為二祖皇帝,幾乎可與太祖平起平坐。
以太宗收拾太祖留下的爛攤子來看,確有再造河山之功。
更重要的是,對於太宗的後代而言,太宗力挽天傾使得本脈子孫享有帝位,故而抬高太宗在太廟的地位,可讓以藩王身份繼承大統的先帝,贏得以太宗後代為主的宗室王爺的支持。
尊太宗為成祖,沒有人敢反對,如此一來,九廟中空出宗位,可以通過一系列的後續運作,為興安皇帝進諡,移入太廟。
「四位大人也認可?」
王宵微笑著問道。
「如此奇思妙想,不愧是狀元郎吶!」
江有洄連連點頭。
王宵道:「既然皆認可,想來應是無礙,我也可放心騰抄,不知四位大人可願具名?」
「什麼?」
四人滿臉的不敢置信之色。
還有把功勞分給別人的?
王宵誠懇道:「尊太宗為成祖,只是雄關漫漫第一步,後續還有諸多難關,我年幼識淺,不堪當此大任,故請前輩助我,不過此事絕無可能一帆風順,前輩們若有為難處,我也理解。」
氣氛突然沉默!
王宵說的在理,其實把興安皇帝移入太廟,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太后有沒有決心,有沒有與朝廷力爭的實力。
而太后勢弱,這是大家都能看到的,所以才兇險重重。
可是回想自己,一把年紀了,一事無成,誰願意在翰林院當一輩子的窮翰林?
這是一個搏取天功的機會。
成了,從此平步青雲,奮流而上,光宗耀祖。
敗了,也不至死,最多罷官回老家當鄉紳,把精力放在培養下一代上。
「既然王大人相邀,本官捨命陪君子便是!」
穆時遜現出凜然之色,猛一點頭!
「好,王大人的情,本官承了!」
錢進又與諸人相視一眼,哈哈一笑!
……
文稿呈給衛淵,衛淵越看,眉心擰的越緊,他也是官場老手,王宵這番操作不難理解,是扯著太宗皇帝的虎皮當大旗,內閣必然通過,沒有誰會傻到和太宗皇帝過不去。
『好小子,倒是小瞧你了!』
衛淵眼底寒光一閃,便批示,呈遞宮中。
內閣和唐代政事堂的最大區別是,後者可以自下而上的接收信息,前者卻不行,章奏由通政司呈交司禮監,司禮監挑選重要的,讀給皇帝聽,皇帝認為需要處理,才會下發內部票擬,沒有價值或者不急於處置,留中不發。
而翰林院是皇帝的秘書機構,擁有直接上奏權。
「黃錦,你說說是什麼意思?」
太后畢竟年輕,看不透裡面的彎彎道,轉頭問道。
黃公公略一沉吟,便道:「或許王大人是想先騰個位出來,再著手安排興安皇帝,奴婢以為,此法確妙。」
太后尋思了片刻,大體理解了王宵的思路,隨即目光投注在了附簽的四人名字上。
黃公公輕聲道:「娘娘,這四人都是不得志的老翰林。」
「性情如何?」
太后不經意的問了聲。
黃公公心知太后可能要提撥這四人了,卻仍是提醒道:「應是犟脾氣,不合群,才多年未得升遷,不過如論起才學,入了翰林院,又有哪個差?」
「嗯!」
太后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喚道「宣王宵,朕要問問他!」
「是!」
黃公公施禮退去,著人把王宵傳來。
不片刻,王宵來了,眼圈泛紅,神情疲憊,但精神比較亢奮。
「臣王宵,叩見太后!」
王宵下跪施禮。
太后看的暗暗點頭,這才是朕的肱股之臣啊。
當然,太后不會表現出來,略一抬手道:「不必多禮!」
「謝太后!」
王宵起身。
太后問道:「王宵,給朕說說你這摺子。」
王宵道:「臣翻閱典籍,看到太宗皇帝的事跡,真乃挽天傾之功,豈一個宗所能概括,非得尊為祖才能畢其功績,進而有了靈感。
如今先帝神主尚在祧廟,實大不妥,可移出祧廟,祔太宗廟缺。」
「哦?」
太后和黃公公相視一眼,這劇本不對啊,不是要說要移興安皇帝麼。
太后自持身份,不便詢問,黃公公問道:「興安皇帝如何安置?」
王宵道:「興安皇帝牽扯太大,目前一動不如一靜,祔廟一事,可先易後難,臣的意思是,將太宗尊為成祖,內閣不敢阻攔,進而為先帝議定廟號,祔宗廟,待得時機成熟,再宗廟邊建一廟,遷興安皇帝。
將來皇上親政之後,應由皇上下旨,祧出一主,祔興安皇帝於宗廟,此事急不來,否則極易使朝廷內部不和,臣請太后明鑑!」
太后現出了深思之色。
關鍵是,不論先帝,還是現在的小皇帝,沒有拿得出手的功績,聲望也不如祖輩,而興安皇帝祔廟的最大阻力來自於文官,因為與儒家禮法相悖,所以在勛貴集團步步相逼的情況下,實沒必要與文官斗個你死我活。
事實上皇權的最大威脅從來不是文官,文官的理想是聖天子垂拱而治,擇賢良以治天下,文官只會將皇帝架空,這是一個緩慢而又長期的過程,一旦強勢君主繼位,極可能逆轉局勢。
相對而言,勛貴集團的威脅更大,他們是隨太祖太宗打天下那一撥人的後代,我家祖宗出力出命,天下也應該有我家一份,這和文官集團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王宵身為文官集團一份子,也有打壓皇權的意願,只是不表現出來罷了。
「嗯~~」
許久,太后點了點頭:「卿所言甚是,為先帝議廟號與祔廟也一併交由卿了。」
「這……」
王宵卻現出了為難之色。
「哦?」
太后看了眼黃公公。
受限於見識與教育水平,太后與文官相處時很吃虧,眼下也摸不透王宵的意思,偏偏王宵是典型的文官處事風格,話不說透,看破不說破,一切盡在不言中。
太后不會表現自己的無知,把黃公公拉來擋槍。
黃公公也是心裡暗罵,他也不明白啊,只得道:「王大人,是否有為難之處?」
王宵向太后道:「為太后分憂是臣的本份,但天下事不應歸於臣一人,而是由天下人分擔。」
話點到了這個地步,除非是真傻,太后立刻明白過來。
大周有多少帶品的官?
恐怕吏部都說不清!
這其中,哪怕一百個人裡面有一個領會了王宵的意思,都會迫不及待的上奏,請議先帝廟號,並祔廟。
旁人一看,必洶湧跟進,進而形成大勢,誰都阻擋不了。
太后也是操弄輿論的高手,不禁暗道了聲高明,對王宵看的更順眼了。
「黃錦,聽到了吧?」
太后轉頭問道。
「奴婢懂了!」
黃公公道:「將太宗尊為成祖之後,可緩一緩,觀天下人反應。」
太后又道:「去搬個凳子來,賜給王宵坐。」
「太后,這可使不得!」
王宵忙推辭。
黃公公笑道:「王大人,太后賜你坐你就坐,太后可不喜歡拖泥帶水!」
已有機伶的小太監搬了凳子過來,黃公公接過,親自送去。
王宵稱謝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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