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超標」的午宴


  朱元璋對耿再成的這番談心談話概括起來,就是一點。處州的局面只有他耿再成能夠穩住,讓他一定要再接再厲,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大無畏精神。

  

  即使耿再成這等老油條,面對著朱元璋的這一番忽悠,也是沒有辦法拒絕的。況且朱元璋也說得很明白,讓他去處州就是支撐大局,穩定軍心民心。至於具體領兵作戰的事宜,交給胡大海去辦就行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耿再成也拒絕不得了。就是他的「殺手鐧」身體受了內傷也不能拿出來說事兒了。

  正說著這事兒,府上下人來報,宴席準備好了,可以入席了。

  朱元璋便招呼眾人入席。

  也許是今天的會議定下了堅守應天的方針,朱元璋特別高興,招待眾僚屬的宴席不光上了兩道硬菜:蒸肉和整雞,每個桌上還破例擺了一罈子酒。

  要知道在當時,朱元璋請下屬吃飯,能有個四菜一湯,其中有一道硬菜,那就是規格相當高了。

  就今天這標準,那絕對是超標了,有「鋪張浪費」之嫌。

  朱元璋讓眾人都倒上酒,說了些鼓舞士氣的話,就與眾人幹了。

  接下來,眾人開始向朱元璋敬酒,各僚屬之間也開始互敬。

  酒過三巡之後,朱元璋也開始向眾人敬酒。

  因為三、五杯下了肚,氣氛也熱烈起來了,對於朱元璋敬眾人酒,基本也沒人太在意。

  但有三個人還是密切關注了此事的。

  這三個人分別是朱升、李善長和劉基。

  朱元璋第一個敬的是劉基,第二個是耿再成,第三個以後分別是李善長、朱升、徐達等諸人。

  朱元璋第一個敬劉基,這是不符合常理的。畢竟這人資歷淺。怎麼能排在李善長、朱升、徐達這些重量級人物前面呢?

  耿再成畢竟也是老班底了,馬上要去處州。把他放在李善長前面還說得過去,可把劉基放在第一個,這絕對是一個重大信號。

  劉基見朱元璋第一個來敬自己酒,也有些驚慌失措。不知劉基是激動,還是緊張,和朱元璋碰了個杯都差點兒把杯子摔到地上了。

  當然,對於劉基的失態,除了劉基自己,也只有朱元璋知道了。朱元璋與劉基喝完酒之後,並沒有多說話,只是用手拍了拍劉基大臂,沖他點了點頭。

  劉基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理解朱元璋的意思。朱元璋是感激他今天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呢,只是礙於眾人在場,朱元璋沒把話說出口而已。

  對於朱元璋第一個敬劉基酒,最不高興的當然是李善長。李善長已經意識到,也許這個劉基就是自己以後最大的競爭對手。

  此時的朱升老爺子又是另一番想法。自從投奔朱元璋之後,朱升老爺子一直是勤勤懇懇、認真工作,不敢有半分馬虎。

  朱升老爺子清楚,以李善長為首的濠州幫才是當下朱元璋最為倚重的力量。雖然朱元璋對朱老爺子也是十分倚重,但真要在朱老爺子與濠州幫之間做一個取捨,朱元璋是毫不猶豫地會站在濠州幫這一邊的。

  縱使以朱升老爺子如此高的聲望,他一個人也是沒法與濠州幫抗衡的。

  但從今天開始,事情或許就有了轉機。如果能夠聯手劉基這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不說今後可以與濠州幫分庭抗禮,至少以後不用時時處處在濠州幫面前謹小慎微。

  至於與劉基聯手的一切先決條件,眼下都是具備的。因為我的關係,朱升老爺子與劉基也算是熟識了。

  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朱元璋也樂於看見這種分庭抗禮的局面出現。

  朱元璋是一個多麼有政治手腕的人物。他怎麼能夠坐視濠州幫一家獨大?

  以李善長為首的濠州幫勢力越強,對朱元璋的威脅也就越大。朱元璋可不想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成了李善長的傀儡。

  因為下午還要繼續議事,這午宴雖然有酒,但也並沒有拖沓多長時間。仔細想想也合乎情理,酒每桌只有一壇,硬菜也只有兩道,在場的都是些精壯漢子,這點酒、這點肉根本不夠開整的嘛!只能是填飽了肚子繼續干正事兒。

  午後的會議,朱元璋並未讓激進派與保守派繼續爭論,而是點名直接讓劉基談談意見。

  劉基也是侃侃而談,將兩種作戰方案的各自利弊都深入剖析了一遍。最後,劉基只提出了一個大致方針,既不冒險進攻太平,也不撤出應天,而是就在應天附近尋找戰場,以逸待勞,伏擊天完軍。

  雖然劉基並沒有提出具體作戰方案,但他這個大致方針與朱元璋是不謀而合的。

  待劉基說完,朱元璋也不再徵求其他人意見了,直接在地圖上指著應天城西的龍灣說道:「就是這裡了。」

  眾人看著朱元璋所指的龍灣都有些詫異。要說這龍灣倒是個適合打伏擊的地方,但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徐壽輝、陳友諒自然也是明白。這天完軍憑什麼把部隊開到龍灣這裡讓朱元璋打伏擊?

  朱元璋看著眾將不解,笑著道:「諸位是不是認為我這是一廂情願,天完軍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

  眾人雖然沒有立即回答,但那疑惑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朱元璋不想繼續賣關子了。他指著地圖告訴眾將,天完軍來攻應天,如果水陸協同並進,陸上部隊在牛首山一帶就將遭到我們的頑強阻擊。

  天完軍肯定不會在牛這首山一帶與我們打拉鋸戰,因為這樣對他們是不利的。畢竟他們是進攻一方,後勤補給線又長,這樣跟我們打消耗戰肯定對他們不利。

  天完軍的長處是什麼?

  當然是水軍。

  他們的水軍肯定會順江繼續向下尋找戰機。那最好的方案當然是由長江進入秦淮河,真的應天南城門。

  如果他們選擇這個方案,那肯定就會經過龍灣這片地域。

  朱元璋說到這裡,馮國勝提出了一個疑問。天完軍水軍既然到了龍灣,肯定會繼續順秦淮河向應天南門推進,而且他們水軍實力強大、戰船裝備先進,我們在秦淮河與他們對戰,似乎也不占什麼優勢呀?

  朱元璋嘿嘿一笑道,他們水軍實力的確強大,在江面上作戰,我們的確處於劣勢。但我們可不可以想辦法讓他們上岸來和我們打呢?

  說到這裡,眾將就更加不解了。

  馮國勝隨口說道,他們又不傻子,怎麼會棄舟與我們步戰呢?

  朱元璋見眾人都是不解,遂指著地圖上的一道橋說道:「諸位看這是哪裡?」

  康茂才隨口答道:「江東橋!」

  當初攻下應天之後,康茂才就在城西屯田,對這龍灣一片的地形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朱元璋笑道:「對了!這就是秦淮河龍灣水域上的江東橋!」

  康茂才似乎有點兒明白了,他問道:「吳國公大人的意思,在這江東橋上阻擊天完水軍?但這江東橋就是一座木橋呀!如果天完軍想要攻擊或者毀掉這江東橋並不是什麼難事兒呀?」

  朱元璋笑著看向李善長,說道,接下來的幾天,就要辛苦咱們的李大人了。只要李大人能在十天之間在這江東橋旁邊建一道石橋,到時候天完軍到了江東橋這個位置會怎麼辦?

  這時,李文忠插嘴道:「妙啊!有了這座石橋,天完軍必然棄船上岸,從陸上去攻擊應天城。」

  這時,朱文正又潑了一瓢冷水。他說道:「萬一這天完軍不經過這裡怎麼辦?天完軍水軍實力雖然是強大,但如果一路順江而下,並沒遇到我們像樣的抵抗,勢必引起他們的懷疑。而且陳友諒這個人本身就狡詐得很,我們設計好的這個圈套,他未必肯鑽。」

  聽了朱文正這一發問,眾人又是一愣。唯有朱元璋對朱文正投來了讚許的目光,看樣子,他對這個侄子問的這個問題很滿意。

  朱元璋並沒有讓眾人疑惑多久,很快他就揭曉了這個答案。

  朱元璋突然提高嗓門問道:「康茂才!康將軍!近日府上可有什麼貴客拜訪?」

  康茂才聞聽此言,心中大驚。

  原來受康泰所託,康寧攜帶著陳友諒的親筆招降書信剛剛於昨天晚上到達康茂才府上。

  康茂才得了此信,心中也是極其矛盾,可以說昨天晚上是一晚上基本沒怎麼睡著。

  答應陳友諒反水,幫助天完軍拿下應天之後,他康茂才不僅是水軍右副元帥,還將鎮守應天,這不說是一方諸侯,至少也可稱得上是封疆大吏呀!

  陳友諒開出的條件真是太具誘惑性了!

  如果不反水,那麼有兩種結果。

  一是天完軍攻下應天,自己戰死或被俘,似乎都沒什麼好下場。即使僥倖撿回一條命,跟著朱元璋繼續逃亡,好像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另外一種結果就是天完軍進攻應天失敗,朱元璋繼續在應天當吳國公,而自己仍然在朱元璋麾下當一個地位並不高的水軍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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