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勘誤」《推背圖》


  話說府上下人告訴我,當朝丞相胡惟庸正在我書房等著我,我著實吃驚不小。按照正常情況,胡惟庸現在的身份如果要找我,只需派人來找我即可。

  可是現在,他竟然親自來我府上,見我不在,還耐心在我的書房等我,哪有讓我不吃驚的?

  我當即就有一個預感,這胡惟庸肯定是遇上什麼難事兒了。否則,他是斷然不會做出如此有損他丞相形象之事的。

  想到了這些,我立即是將馬匹交給下人,準備去書房看個究竟。

  

  可正當我邁開步子之際,我忽然想起白天常二哥在墓前顯靈之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好讓自己更安心。

  於是,我低聲問這下人,今天白天,天氣有沒有出現什麼怪異現象?

  那下人聽我如此一問,是愣在那裡,半晌才回道:「怪異現象?今天有什麼怪異現象?今天一天天氣都好得很,艷陽高照的,算得上是近段時間最好的天氣了。」

  聽這下人這麼一說,我就更加堅信了常二哥顯靈的想法。但我還是又追問了幾句,今天約正午時分,天氣有沒有什麼異常?天空有沒有起烏雲?有沒有起大風?有沒有閃電?

  我話還沒問完,那下人「撲哧」笑道:「老爺,您都說什麼呢?現在已是深秋了,再過幾天,就要立冬了。怎麼可能出現這種在夏季要下暴雨前才會出現的天氣?」

  聽那下人如此一說,我趕緊笑道:「今天中午打了個盹兒,做了一個夢,夢見如此怪異天氣,所以才問問你!」

  三言兩語搪塞過那下人之後,我立即趕往書房。

  此時,胡惟庸正坐在我書房裡喝著茶,旁邊有他的兩個跟班兒。胡惟庸今天可是一身便服,又只帶了兩個跟班兒,完全是一副微服私訪的架勢嘛!

  我立即快步來到胡惟庸面前,一邊準備下跪,一邊大聲說道:「在下不知丞相大人駕到,望大人恕罪!」

  胡惟庸見我做出要下跪的架勢,立即是起身拉住我說道:「老弟呀!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老話說得好,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一向只是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咱可不想給其他人下跪。

  可是別人現在畢竟是丞相,該做的表面文章,咱還是要做的。因此,這一見面,我就做出要給胡惟庸下跪的樣子。

  我也料到,這胡惟庸既然登門拜訪,肯定是有事找我幫忙。我這假裝下跪,他肯定得阻攔,我就只好「勉為其難」地不跪了。

  當然,咱心中是這麼想的。但面上,咱還是不能表現出來。見胡惟庸阻攔我下跪,我立即是說道:「大人光臨寒舍,令寒舍蓬蓽生輝。就憑這一點兒,咱也得給大人磕頭。」

  胡惟庸是死死抓住我的手,說道:「老弟呀!今天我是以老朋友、老兄弟的身份來造訪你。今日只有兄弟,沒有大人……」

  聽胡惟庸如此說,我只好假裝為難地說道:「那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一番寒暄之後,下人又來添了茶水。就在添茶水的下人準備離開之時,胡惟庸說道:「我與胡老弟也是好久沒有單獨聊過天了,今日正好來加深感情。你們兩個先下去吧!」說著,胡惟庸便朝那兩個跟班兒努努嘴。

  那兩個跟班兒也十分識趣地跟著我府上那個添茶水的下人出去了。當然,他們臨出門之際,我還是叮囑那個添茶水的下人,要照顧好胡惟庸的這兩個跟班兒。

  短暫的沉默之後,胡惟庸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我。說是一本小冊子,其實是一本書。只不過是當時條件有限,普通書籍都是線裝本,做工比較粗糙。

  我正犯嘀咕,胡惟庸遞給我一本書幹什麼。可當我一瞧這小冊子封面上的三個大字,就嚇了一跳。

  這三個字便是——推背圖。也就是說,這本書就是傳說中的預言神書《推背圖》。

  翻開第一頁,圖上是兩個交叉在一起的圓環,一環內注「白」,一環內注「紅」。

  讖曰: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

  日月循環,周而復始。

  頌曰:

  自從盤古迄希夷

  虎鬥龍爭事正奇

  悟得循環真諦在

  試於唐後論元機。

  除開這圖畫和那兩幾句深奧難懂的隻言片語,就沒有任何其他東西了。這對於我這個對《周易》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來說,無異於拿著一本天書。

  胡惟庸似乎是早料到了我對此書不甚了解,便開始給我耐心講解起來。從這第一象一直講到第十六象,也就是宋太祖趙匡胤一統天下那一象。

  講到這裡,胡惟庸告訴我,自從宋朝以來,在趙匡胤的授意之下,市面上流傳著多個版本的《推背圖》。不過,前面這十六象基本都是一致的。從第十七象開始,各版本的內容都不一致。

  正是基於這個原因,胡惟庸便準備對這《推背圖》後面的內容進行勘誤,打造出一個「最準確」的版本。

  其實打造這個「最準確」的版本也不難,畢竟從宋太祖趙匡胤之後,一直到朱元璋再度一統天下,中間又發生了好些事情,完全可以把這些事情編入書中。

  正是在這個指導思想下,胡惟庸找了幾個還算精通《周易》的讀書人,按照宋太祖趙匡胤之後的歷史事件,編纂了第十七象至二十七象。

  聽胡惟庸說到這裡,我看了看這第二十七象。圖上有一棵樹,樹稍之上,一左一右有兩個太陽,也可以說是一個太陽,一個月亮。這一日一月,正好就合了大明立國。

  為了配合這幅圖,胡惟庸便讓人重新編寫了文字:

  讖曰

  惟且和月下民之極

  應運而興其色日赤

  頌曰

  枝枝葉葉現金光

  晃晃朗朗照四方

  江東岸上光明起

  談空說偈有真王

  一句「其色日赤」正好就說明了朱元璋為大明開國之主。

  看胡惟庸將此書編得頭頭是道,我不由得不佩服此人的執行力。這接下來,儘量將此書朝著有利於大明萬萬年、天下永太平的方向編纂,這在朱元璋面前就是個大大的拍馬屁的機會嘛!

  想到這裡,我心中豁然開朗,怪不得這哥們兒日後當了真正的左丞相呢!

  我接著將此書匆匆向後翻,一直翻到第六十象,果然就是按照這個套路來的。

  翻完之後,我立即是朝胡惟庸一拱手道:「丞相大人命人勘誤此書,實是大功一件呀!」

  我這麼一說,胡惟庸也是嘿嘿一笑道:「老弟就別笑話我了。我只是從宋太祖身上受到了啟發,既然宋朝能搞出多個版本的《推背圖》,那咱新朝怎麼就不能將這些版本統一起來呢?」

  看胡惟庸那副得意的樣子,我立即是朝他豎起大拇指,說道:「大人就是高明呀!經此一事,聖上必定對大人更加倚重。未來左相,舍大人其誰?」

  我這麼一說,胡惟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要說胡惟庸不想晉升左相,那是連傻子也騙不了的。

  既然我把這話挑明了,胡惟庸也不藏著掖著了,他告訴我此次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勘誤」《推背圖》一事。

  聽胡惟庸這麼一說,我是哈哈大笑。我告訴胡惟庸,我對《周易》是一竅不通,這「勘誤」《推背圖》之事找我,那真是找錯人了。

  胡惟庸笑了笑道:「我知道老弟跟我一樣,對這《周易》確實是不甚了解,但是老弟的一位好友卻是箇中高手呀!」

  聽胡惟庸如此一說,我是心中一怔,他這是什麼意思?我一臉茫然地望著胡惟庸。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胡惟庸索性就把話給說開了。他告訴我,他來找我,就是想托我幫忙,請劉伯溫幫著他「勘誤」這《推背圖》。因為他們淮西幫與浙東集團一直是水火不容,這事兒如果是胡惟庸直接去找劉伯溫,那是萬萬成不了的。因此,胡惟庸便想到了我,讓我替他去找劉伯溫。

  胡惟庸這麼一說,我算是明白了,誰叫劉伯溫「能掐會算」的威名遠播呢?

  但是,這事兒咱可不能就擅自作主替劉伯溫應承下來。畢竟,咱還要考慮他的感受。

  於是,我假裝為難地說:「這事兒可不好辦呀!劉伯溫已經向聖上告老還鄉,聖上也已恩准。不日,劉伯溫就將啟程了。他哪有心思幫你『勘誤』這《推背圖》呀?」

  本來,我就是打算以劉伯溫不日將返鄉一事,隨便搪塞一下胡惟庸。

  誰知,胡惟庸哈哈一笑道:「劉大人恐怕沒這麼快啟程吧!聽說聖上還給他交待了一個特別任務,這任務沒完成,他哪敢隨便離開應天?」

  胡惟庸這話看似就是隨便一說,但我立即從中發現了不對勁兒。據劉伯溫說,當時也就是朱元璋派人來傳了個口諭,讓其推算大明國運。

  在一般情況下,這種事兒肯定就是朱元璋派出身邊一個小太監來口頭傳達一下,絕對不會經過正式的官方渠道,更不會有相關文書出現。也就是說,在正常情況下,這種事兒胡惟庸應該是不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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