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琴之試
將門一關,董知月抬手便將手中的帖子扔了出去,怒氣沖沖道:「讓我在這樣多的人面前丟臉,這個帳我跟顧明繡記下了!」她轉頭看向顧長歌,語氣也未曾收斂,「你妹妹得了梅花帖,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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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有些惱怒董知月對她的態度,顧長歌面上不露山水。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搖了搖頭,頗為遲疑道:「四妹妹方才回來,也不認得什麼事,除了……沈家小姐。」
顧筱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扯著顧長歌的袖子睜大眼睛道:「二姐姐,我想起來了!四姐姐出過門的,便是跟沈家小姐相約的,過了兩日,那帖子便送來了。」
「莫要——」
顧長歌蹙著眉頭打斷妹妹的話,董知月聞言卻是赫然冷笑了出來:「果然是沈青青,我說只是顧明繡哪兒能得這梅花帖。」她吩咐丫鬟開窗,面上帶了幾分得意,「既然顧明繡自不量力敢接這梅花帖,那便讓她瞧瞧這帖子不是那麼好拿的。」
「知月……」顧長歌秀眉輕蹙,眸底含著幾分薄薄的擔憂。
拉著她坐下,董知月平復了心情,笑吟吟的拍了拍她的手:「行了,我知曉你心善,只是你那妹妹一回來便搶了你的風頭,總是要教訓教訓,免得日後欺負到了你頭上。」
一旁的官家小姐點了點頭:「就是,長歌,我們不會做些什麼過分的事情。」
顧長歌稍加猶豫,看幾人面上都帶著喜悅跟得意,只好默許般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只是眸底的擔憂還未曾褪去。
「一會兒她們必然是要欺負你的,怕是你那個好姐姐也在底下等著看好戲呢。」沈青青微睞雙眸,打量著底下的動靜,轉過頭看著墨竹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藥囊,細心的從提上來的藥盒裡翻出小爐子。
竟是要烹茶的架勢。
繆蘭飛快取出藥盒底層拿出幾碟小點心,笑眯眯的放置到顧離依面前:「五小姐昨夜說這個味道不錯,今日特意備了些,幸好本就是涼食,倒也不至於傷身。」
幾人在樓上說說笑笑,底下便又響起了鼓聲。
二樓的雅舍是相隔的,空一間雅舍再入一人。窗戶向兩旁推開,便能瞧見樓下的情形。窗上綁了竹簾,垂落下來後仍舊可以看清底下的景物,外頭卻難以瞧見裡面的具體模樣。
方才收梅花帖的那位管事一身紅裙,明艷如火。她緩步登上了擂台,身後兩方鼓三聲後便逐漸安靜下來,管事笑吟吟的行了禮,這才緩緩開口:「諸位都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聽風台了,比什麼紅袖便不多囉嗦了,仍同往年一般。」
「這第一局,便是琴——」
「每年都是一樣的多無趣啊,紅袖管事。」二樓地字十六號傳來一聲短笑,像是有意一般將紅袖的話打斷。董知月掀開竹簾,站在窗口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挑釁,「每年的比法都是一樣,大家若沒有看膩,大抵也是玩膩了。」
紅袖絲毫沒有計較方才的事情,只是微微一笑:「那麼董小姐想要怎麼玩?」
「我自然是想換個玩法。」董知月的目光掠過對面垂下竹簾的房間,眼底閃過一絲興奮,她笑著道,「以往都是大家上台彈完一曲由眾人選,今日我們不若來斗琴。」
「斗琴?」
「兩個人一起彈琴,誰跟不上誰,誰的琴音被壓下去了,那便是誰輸了。」董知月笑吟吟道,「這樣既是快又有趣,紅袖管事,可不可?」
紅袖頷首:「聽著的確有趣,」她看向董知月,微微一笑,「董小姐既是發話了,那便自是可以的。」
董知月笑著點了點頭,吩咐丫鬟把琴抱出來:「那麼知月便起個頭,諸位不要嫌棄了,」她把琴抱在手上,目光攸然落到對面,提高了聲音問道,「我想要討教討教,顧四小姐想必是不會拒絕吧?」
董知月說話的態度甚是不客氣,相比起沈青青的孤高。董知月的趾高氣揚讓人更為不喜,但到底只要隨意恭維幾句便能同她交好。雖是這般,董知月卻彈得一手好琴,指法極為熟練,讓人聞之悅耳。
她既然打了頭陣,眾人便紛紛有些退意,現下聽她選了顧明繡相比,心下又多了幾分看熱鬧的意味。雖說顧明繡輸定了,過後她們有些人倒是也可以上去露兩手,雖比不得董知月,但比得過顧明繡便好了。
「你瞧瞧,說來就來了。」沈青青指了指外頭,笑著看她。
顧明繡嘆了口氣,轉頭朝著外頭道:「我今日並未曾帶琴而來。」
聞見她的話,顧筱蝶輕哼一聲:「四姐姐連琴都沒有,哪裡可能帶琴呢。」
董知月便認定了顧明繡是不願意被人發覺而故意推脫來保全面子。她吩咐丫鬟去問聽風台準備古琴,笑著道:「既然四小姐沒有帶,那麼——」
「這琴,本王便借四小姐用上一用。」
漫不經心的聲音忽而響起,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樓閣之上,原本緊閉的窗戶不知道何時被推開了。
玄衣大氅的少年懶懶的靠著,雙手抱臂,修長的手指微屈一下又一下的叩著袖衣。
儘管少年戴著半枚面具,將容顏掩去,然而卻不難看出氣度逼人。一雙漆黑的眸底流淌著明明滅滅的寒光,唇邊噙著幾分涼薄而又凌厲的笑意,不知曉全貌又是如何奪人心魄。
看著便是頑劣而又桀驁的人。
瞧見那一人,顧明繡眸色微變,眾人幾乎都騷動了起來。董知月呆呆的瞧著那出現的人,其他人已經按奈不住,激動道。
「是…是蕭王!」
「蕭王今日竟也來了!」
「蕭王怎麼會給顧明繡送琴?!」
袖中的手指在一瞬間收緊,顧長歌的視線落在少年的身上便移不開眼。她凝視著少年唇畔的淡笑,只覺得呼吸有片刻窒息。然而在見小廝抱著琴往天字房而去,她眸色微深,含著幾分恨恨然。
「斗琴倒是聽著有意思,本王很感興趣,顧四小姐莫要拂了大家的興致。」蕭王靠在窗旁,漫不經心的開口,眸色幽幽。
門被人敲響,小廝抱著琴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外將琴捧了進來。
顧明繡沒有看小廝,眸色微沉。她聽出那少年的聲音,一時之間不能將對方跟白衣少年連在一起,心下騰起幾分匪夷所思。
她若是未曾記錯….這位蕭王此刻應該仍舊身在邊疆才是。
董知月險些將牙齒咬碎,恨恨道:「顧明繡,現下有了琴,你又要推什麼?」
她說的十足的不客氣,教對面的管家少爺們都蹙了眉頭,一時有些可憐那位柔弱的顧四小姐不知怎麼得罪了這位不饒人的董知月。
正在這時,雅舍的竹簾被人拉了起來,露出端坐琴台後的少女。
此刻她已經取下了斗篷,紫色的長裙襯得身材窈窕。端坐琴台後的少女一手扶著古琴,一手按著琴弦,手臂上垂下的絲帶被風吹得遙遙而起。她緩緩抬起頭,唇畔噙著淡淡的笑意:「怎麼敢?董小姐既然非要我彈,那麼只有獻醜了。」
待董知月那邊擺好,她的眸光漫不經心的掠過高台上看戲一般的人,淡淡道:「請。」
幾乎在話音剛落,琴聲頃刻間便起。董知月的琴技確是不錯,悅耳的琴音流淌在耳畔時,顧明繡遙遙瞧見她身後的顧長歌面上露出幾分妒色與暢快,似是準備看她的好戲。
顧明繡淡淡笑了笑。她覺得不錯,那也只是不錯罷了。
一挑一捻之間,顧明繡動了。她面上神色未改,手下的動作卻十分熟練。琴音響起的剎那,眾人的面色微微一變。
董知月的琴聲彈了風花雪月,人間好景。
那麼顧明繡便是一場生死廝殺。琴音猶如出鞘的寶劍,錚錚響起的那一刻將所有風花雪月皆燃盡,帶入蒼茫空廖的硝煙之中。風將紫衫少女的鬢髮吹起,漆黑的長髮拂過少女雪白的臉龐,襯得那雙漆黑的眸色深沉而冷漠。
眾人看董知月的神情有些驚訝,看向顧明繡時不自覺放停了目光,只是瞧著她看。
董知月在對方彈起的那一刻就不自覺地被打亂了步調,甚至有些被強迫性的帶入了對方的步調。景不成景,情不成情,足足一個四不像。
她跟不上對方的步伐,抬眸氣惱的瞪過去,恰好對上顧明繡黑白分明的眸子,噙著幾分冷淡的寒意,沒有一絲笑。
董知月有些狼狽的避開眼睛,強行加快了手中的彈奏。
她刻意挑了高音,偏偏不想手下太過用力,一弦猛然斷裂,她吃痛一聲,恰在這時對方的琴音忽而婉轉低回,那一聲斷弦聲便十足的清晰。
生死殺局落下戲幕,清幽婉轉的冬去春回,將一切慘烈都埋在好景之下。
這是前世的仇怨,前世的絕望。
今生她要一一奉還。
琴音裊裊清揚,顧明繡垂下長睫,身上的殺意被淡去,空靈之氣越發動人。她長睫半垂,指法極為漂亮,衣裙飛舞,長發在身後飄飛,似要隨時乘風而去。
一曲止,尾音消散的瞬間伴隨著一聲輕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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