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商量
喬無上一世見到沈淮時是在戰場。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硝煙滿眼,屍骨成池。慵懶的男子身著玄衣,漆黑的斗篷搭在他的肩上,柔軟的絨毛被風吹起。而他只是靠著木柱,懶洋洋的站在大營之前,姿態隨意而優雅。少頃,男子漫不經心的掀起眼皮子,涼涼的瞧著面前跪著的俘虜。
他欣賞似的瞧了半天,唇角緩緩挑起一抹冰冷而攝人的笑來。
男子什麼動作也沒做,甚至什麼話都沒說。但是他身上那種君王一般的霸者之姿令人難以忽視,甚至心中不免帶上幾分敬畏。
原本是商量用那俘虜去威脅敵首,卻因那俘虜兩三句的怒罵,蕭王殿下嗤笑一聲,隨意提了一旁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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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無都沒有看清,俘虜的腦袋已經落了地。
面上噙著不在意笑意的男子隨手將劍扔給一旁的隨從,抬步悠閒的朝他走了過來。漆黑的眸色漫不經心的落在他身上,帶著清貴之氣。眼底的笑意卻頑劣十足:「本王從不信什麼天命之術,但你若是執意跟著,本王倒也無所謂。」
「那就請殿下給喬某一個機會。」喬無拱手緩聲道。
那是前世喬無第一次見到蕭王。而後,沈淮奔走在戰場之中,鮮少機會能讓喬無見到他。更多的倒是是聽旁人聊起,從他人嘴裡得知這位蕭王殿下做了些什麼,在做什麼,此刻又去了哪裡。
再一次見到沈淮時是在宮殿裡。
帶兵趕了回來,連夜包圍皇城將那位登基不足一月的新帝從帝位上扯下來,蕭王殿下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對三千輕騎,沈淮只是隨意做了個動作,便開始進行一夜的屠殺。
他隨著沈淮入了宮殿,看見了地上狼狽不堪的新帝跟皇后。
沈淮卻渾然不在意,只是讓他給一位死去數日,連屍骨都難以尋全的姑娘——新帝的結髮妻子——顧皇后顧明繡換命重生。此類法術損耗太重,喬無說要以命償命,沈淮不在意;說會損耗沈淮的帝王之命,他亦不在意。
喬無便因術法所需,從沈淮那處了解到了關於這位顧姑娘事情。
沈淮筆下的姑娘紫衣輕衫,巧笑盼兮。
重生一世,喬無見到了顧明繡。紫衣姑娘端莊冷靜,聰慧而多謀,卻不復上一世的姿態天真無邪。清靈如舊,卻亦有夢靨相束。
而沈淮年歲比之上一世過小,反倒是少了幾分戾氣。然今日重見,喬無方發覺面前的人雖是年輕了一副皮囊,骨子裡面的執拗卻從未改變。
深情依舊,未管春秋。
喬無微微嘆了一聲,拱手行禮:「這一世小姑娘的苦難並非在命,而是在身。殿下此心此意,我不得插手,亦無所可相助,惟願殿下....能夠得償所願。」
沈淮揚眉,眼底的亮光十足自信。
蕭王殿下夜訪喬無一事顧明繡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次日一早,還不等安冽過來,顧明繡便比平日裡晨起了一個時辰。繆蘭吩咐下人準備好了衣裳,便端著藥碗入內。墨竹正在為顧明繡挽發,沉香便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垂著眸子似乎還在發呆。
繆蘭將藥端了進去:「姑娘,趁熱。」
顧明繡抬眸,眼眸掃了一眼漆黑的藥碗,微微蹙眉:「換了藥方?」她長發垂下,臉色雪白,「這藥的味道倒是比平日裡面的濃了些。」
「是夫人新請的大夫開的藥,也給往昔的老大夫瞧過了,沒什麼問題。先前的藥已經止不住姑娘的病情了,故而換了新方子。」繆蘭回答。
顧明繡點了點頭,她伸手正要去接藥碗,忽而目光定在一處。視線落在一旁,顧明繡微微蹙眉,嗓音便淡淡的沉了下去:「那是怎麼回事——」
幾人隨著她的目光看去,便瞧見原先擺放在琴台上的古琴琴身微斜,長長的琴弦垂落在檯面上。卻不知道是什麼人做的,那琴被硬生生的割斷了三根琴弦,移動了位置,悄無聲息的擺放在琴台上。
墨竹當場變了臉色,連忙上前去查看那古琴:「奴婢記得昨日出門之前這琴還是好好的...怎麼、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沉香站在她身側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是小刀割斷的。」
「姑娘昨日不在,你陪著姑娘出門了,院子裡面有我跟繆蘭守著。」墨竹摸著那斷弦,心疼不已。她蹙眉,緩緩想著昨日的事情,「姑娘的屋子...旁人是進不來的,昨日夫人也不曾來過。我晨時過來換香時,這琴都是好好的.....」
原本就守在屋子裡面端著水的小丫鬟看了一眼著急的墨竹,又偷偷瞄了一眼顧明繡,旋即飛快的低下頭,面上頗有幾分為難的樣子。
注意到她的神色,顧明繡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淡聲道:「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小丫鬟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顧明繡的神情。她咬了咬唇,有些為難的瞄了一眼繆蘭,對方登時有些緊張:「奴婢、奴婢昨天在後院南牆掃地的時候,看見了後院裡面沒有人,可是姑娘的房門卻是虛掩的。一時好奇就過來看了看,但是...但是奴婢什麼都沒看見,只看見繆蘭...」
小丫鬟飛快瞄了一眼繆蘭,將剩下的話說了出來:「只看見繆蘭姐姐從姑娘屋子裡出來,而且樣子頗為緊張,像是做什麼心虛事一般——」
「你胡說!」繆蘭打斷小丫鬟的話,臉色緊張。
她蒼白著臉去看顧明繡,卻見對方神色淡淡。繆蘭登時心底有些涼,她張了張嘴,只覺得淚水要落下來:「姑娘,你相信奴婢的是不是?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是來過,但是沒有做過這種事。」
「繆蘭姐姐,我看見你手上拿著一把小刀!」小丫鬟方才被繆蘭嚇得險些哭出來,此刻掉著眼淚指控繆蘭,哽咽道,「姑娘不信的話,就去繆蘭姐姐屋子裡搜一搜就是!」
繆蘭氣急:「你.....!」
「都閉嘴!」墨竹一聲厲喝,二人登時不敢再說話。墨竹瞪了一眼小丫鬟,又看了一眼繆蘭,眼底複雜的很。她轉身看向顧明繡,「姑娘,去給將軍請安的時候到了,此事交給奴婢就是。姑娘莫要耽擱了。」
顧明繡神色淡淡:「倒也無妨。」
她將事情交給了墨竹便帶著沉香出了門。倒是湊巧,剛至門口,便瞧見安冽緩步而來。看見她,少年面上沒什麼表情:「走吧。」
顧明繡也不多言,便跟著安冽一同去了書房。
一大早的安將軍跟著兩個舅舅果然在書房裡等她。
一一行過禮後,安將軍讓她入了座後才溫聲開口:「繡兒,我們尋你來是為了同你商量一件事情。我們原本回陽州便只是為了同陛下匯報些公務,並不打算多留。如今公務已了,我們將再遷回荊周。」
「去荊周的路也不大遠,當然也不急,路上可以慢慢看風光。」安之行道,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顧明繡的神情,笑嘻嘻道,「荊周你一定沒去過,那地方可好玩了。我們要是過去了,那就是荊周最大的官,沒人敢欺負你們。」
「我同你娘提過了,你娘說再看看你們兩姐妹的意思。依依那邊,我讓亭亭去說服她了,繡兒.....」安之亢頓了頓,溫聲道,「我們知曉你有自己的主見,也不願意旁人對你有多干涉。所以今日尋你來這裡問一問,你願意跟我們回荊周麼?陽州你想回來你隨時可以回來,我們在荊周也不會待上一輩子,只是公務所需。」
安之亢沉吟片刻,道:「荊周的大夫也多,跟喬公子一般會些神鬼之術的道士到也挺多,只是我們不曾去證實過。不過無妨,回了荊周一切都好說。」
顧明繡半垂眼眸,心情有幾分複雜:「娘親去哪裡,繡兒便跟著去哪裡。況且娘親現下回到了外祖父身旁,繡兒當然也是跟著外祖父共同進退才是。」
她知曉外祖父為何要這般單獨尋她,也知道安冽昨晚為何會說這些話。只是安冽的擔心未必不是假,而現下她的確無力去組織些什麼來護衛將軍府。
沈暘現下沒有半分馬腳可以再讓她抓,也不會再被推上風口浪尖。顧長歌一時半會還難以從打擊中恢復,顧府只剩下顧青元在衡量是否可以跟太子繼續合作下去。而顧清月跟顧景都在顧家,她也不能再動顧府。
陽州的確已經沒有再停留的價值。
唯有遠離,不管是顧府還是沈暘都需要再暗地蟄伏一段時間,而後才能集齊馬腳。她只有等到那時,才能讓他們一招斃命。
顧明繡抬眸,微微一笑:「外祖父不必擔心,繡兒一切都沒有問題。」
安將軍聞言,面上登時喜笑顏開:「好!好!」
顧明繡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面上笑意淺淡,心底卻肅殺一片。
她不會那麼天真的以為沈暘這段時間真的會按兵不動,也不會以為顧長歌會徹底失利。這些人都是不死不罷休之人,然而她也一樣。
等她離去之日,陽州會翻天覆地。
等她歸來,亦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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