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察覺


  夢中的歲月似乎漫長無比。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宮殿上的燈火被風吹得搖曳不止,燈火忽明忽滅,投在廊下的白裙少女身上。她在風雪交加的夜色之中沿著長廊緩緩前行,霜雪般的神色在風雪中有些模糊不清。白色的長裙拖曳在身後,漆黑的長髮未曾挽起,沿著脊背垂落到裙擺上。

  顧明繡抬起腳,下意識的往前而行。

  她不記得自己為何會在此處,卻憑著感覺知曉要往前方而行。

  片刻間,風雪大至。背後猛然撲過來一人,抓起她的手邊喘著粗氣便慌慌張張解釋道:「太子妃、太子....太子已經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了,我們也快些逃吧!那些人來勢洶洶,怕是跟您算得不大一樣,我們許是中了計,還請太子妃快些跟著奴婢逃走!」

  她的發間沾了白色的雪花,眉眼卻被燈火映得清晰無比,眼神乾淨而又擔憂。

  顧明繡微微張唇:「繆蘭......」她眨了眨眼睛,如夢初醒一般,「我們快走——」

  「是!馬車已經備好了!」繆蘭急匆匆的回首看了一眼她來的方向,抓著顧明繡的手腕便朝著漆黑處奔了出去,「別怕!奴婢這就帶您離開!」

  她的動作迅速而猛烈,顧明繡被抓的一個踉蹌,卻是朝前跌了幾步,手上的力度便突然消失。剎那間的異樣讓她抬頭,卻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處樓閣,長燈明亮,暖爐滿屋。

  「姑娘,她們逃了。」

  耳畔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顧明繡猛然望過去——

  在她的身側兩步處,黃衫女子與碧色丫鬟站在窗口處,齊齊微笑著遙遠遠處的宮殿,卻正是顧筱蝶與落月主僕二人。出落成大姑娘的顧筱蝶褪去稚嫩與青澀,滿臉都是明媚而又和善的神情。

  顧明繡只聽她抿唇微微一笑,嬌聲道:「我跟二姐姐早已忍她太久,如今殿下大計將成,斷斷不可再留下她。只是先前二姐姐總是攔著我,每每尋不著機會...今日連殿下都沒有給她一條後路,想來應是也顧不了她的死活,那總歸是可以動手了。」

  「她占著二姐姐的位置,占得實在太久了些。」顧筱蝶輕輕一笑,揮了揮手道,「喏,你就將她——那個人射殺了就是。那麼遠的距離,也不知你做不做得到?」

  「顧六小姐未免太小看我了。」一道女聲淡聲答道,一身緊身衣裙的寧霏走了出來。她在窗口停住,利落的挽起手中的弓箭,便瞄準一個方向開始蓄力。

  她下意識的看去,便瞧見明亮的宮殿深處,通往漆黑的小徑之處,有兩人正快步奔走。一人緋紅色深衣,時不時回首而望,一人白裙若飛,墨發在背後飛舞。

  那是她跟繆蘭。

  顧明繡心中一怔,旋即在頃刻間明白過來:「不行——」

  「姑娘!!」繆蘭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耳畔猛然響起,顧明繡抬頭,便見繆蘭奮不顧身朝著她撲了過來,眼底是慢慢的決絕與著急。她撲的那麼快,顧明繡甚至沒有反應的時間,便看見一支飛箭射穿了繆蘭的心口位置。

  「繆蘭!」顧明繡驚叫一聲,摟住倒下來的繆蘭,幾乎全身在發抖,喉嚨有什麼梗著,「繆蘭.....」

  「姑娘....繆蘭以後....怕是不能繼續....」虛弱的姑娘朝著她露出一個笑靨,一句話還沒有講完,眼神猛然一震,便咬著牙狠命一把將她推了出去,「姑娘——跑啊!!」

  顧明繡被推了一個趔趄,重新又倒在了柔軟的毯子上。

  耳畔是一聲氣惱的跺腳聲:「你還敢你說你厲害,兩箭都射不死她!死了一個丫鬟——那個丫鬟雖然可氣,可我想要顧明繡死,寧霏,你再射一箭!」

  手指攥緊,顧明繡咬牙不言。

  她當然記得這夜的事情....可卻從未想到這才是真相。她跟沈暘入了別人的鴻門宴,後來她藉機將沈暘先護送了出去,自己隻身作為誘餌以讓沈暘安全。那夜精兵數百,超出她的估算範圍....兩支冷箭在暗地襲來,一支要了繆蘭的命,一支教她身受重傷。

  沒有第三隻箭,可是那夜的人數...也來得那樣不對且突然,簡直像是有備而來,像是要取了她們....或者說是,她的命。

  「筱蝶!胡鬧!」

  下一刻,熟悉的女聲帶著淡淡的怒意,打破了她心底的疑惑。

  顧明繡彎了彎眸子,面無表情的抬起頭,看向進來的三人——粉衣柔美的顧長歌端的是母儀天下的氣質,疾步上前打斷顧筱蝶的話語都是帶著淡淡的寵溺。顧青元微微蹙眉,卻沒有多說什麼。

  沈暘——她本該以為安全離開的人——她的夫君抬手淡淡的擋下寧霏手中的第三隻箭,神情溫和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情景,眼底沒有絲毫波動:「顧明繡於我而言,尚有大用,現下除她,有些可惜了。」

  他的語氣平淡而溫和,絲毫不擔憂他的妻子,似乎那只是一件物品。

  「二姐姐!」顧筱蝶氣惱的瞪了一眼外頭的人,憤憤道,「明明你才該是太子妃——顧明繡平白無故的占了你的位置那麼久,現下竟然還不能除她?!你卻還攔著我?!」

  顧長歌嘆了一聲,安撫似的拍了拍顧筱蝶的手,溫柔的看向沈暘:「殿下,是家妹頑劣,未曾顧全大局,現下壞了殿下的大事....是長歌未曾好好管教家妹,請殿下恕罪,莫要責怪於她。」

  她說著便要行禮下跪,卻早被沈暘扶起:「長歌,莫要胡言。」

  「二姐姐,你總說什麼顧全大局顧全大局,可是你顧全了大局,誰又來顧全你呢?!」顧筱蝶跺了跺腳,十分不滿,「你跟殿下兩情相悅,卻讓那個人做了太子妃,你卻見著了殿下還要行禮保持禮數——我們忍了那麼多年了!」

  顧長歌聞言,忍不住有微微黯淡之色,卻仍是微笑道:「若是為了殿下的大業,即便我只能在殿下身側做個棋子也是甘願了,又何必在意這些呢。」

  「殿下,」顧青元緩聲開口,,拱了拱手道,「我們當日有約,事成之後要將長歌扶為皇后,可是如今老臣卻不忍心看女兒這般委屈。若是殿下心中已看重顧明繡,那便早早同老臣說一聲,老臣這就將長歌擇個好人家,莫要再委屈下去!」

  他長袖一拂,滿臉痛惜之色。

  不等顧長歌說話,沈暘已經溫聲開口:「這是什麼話?我心中自然也是喜愛長歌的,只是今日景況你也看見了...暗地裡想要我死的人全然不少,不單單針對我,還有我的妻子。如今是顧明繡替了顧長歌受這些,若是將長歌放置在這般危險的境地,你我都不忍。如今大局未定,我仍舊需要顧明繡替我掃清障礙,待我君臨天下那一日,自然是長歌母儀天下之日。」

  「殿下....」顧長歌含笑喚他,秋水眸色含情脈脈。

  「有殿下這份心,老臣也就,滿足了。」顧青元露出滿意的笑靨,慈愛的看向嬌羞的顧長歌。她們幾人面帶喜色,對著一地風雪暢談家國與兒女私情,而顧明繡就跌坐在地上,面無表情的聽著他們說話。

  她的眸色死靜一片,連恨意都迸濺不出半分。

  「顧長歌,我還不曾料到你原來是這般痴情?」半晌,顧明繡才緩聲開口。她起了身,獨自站在風雪之中,面前是繆蘭冷透的屍首,眸底映著暗色中那盞窗口後的孤燈,「呵....我成全你,讓你嫁給沈暘,讓你如願跟他在一起。」

  「讓你們如願,死在一處。」

  白衣被風撩起,長衣若飛。女子站在風雪之中,眸色霜雪一般,死靜而絕望,恨意迸濺出,蔓延整片湖水一般的眸底。風雪愈加浩大,孤燈在風中孤零零的搖曳,猛然被吹滅,狼狽的卷落到水面。

  顧明繡一人站在風雪之中,耳畔似乎還響著那幾人的笑聲。

  「顧明繡!」

  急促的呼喚帶著強迫跟凌厲,穿過歲月的長河,將風雪之地驅散。她猛然醒轉過來,對上年一雙漆黑而幽深的眸子,藏著幾分著急,藏著幾分擔憂。

  宛如繆蘭一般。

  「你哪裡不適?」

  搖醒她的少年面色不佳,雙眉緊蹙,見她醒來便隱去凌厲與頑劣,微微放軟了口氣,像是在哄著孩子一般。他明明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亦能教人畏他而退避三舍。然而清俊而桀驁的少年此刻薄唇微抿,專注而又認真的半跪在她身前,凝視著她的雙眸。

  他的嗓音清淡而又溫柔,似是害怕嚇著了她一般。

  「還是又夢見了什麼事情?我們現下還活著,不會死在這裡,你不要亂想。」

  溫和而又篤定的口吻,像是給她一個鄭重的承諾。

  ——那個人從來不會那麼跟她說話。

  ——沈暘給她的永遠都是口頭上的信任,放任她與危險周旋。

  ——她有危險的時候,那個她名義上的夫君——他雖然擔憂卻從做不到及時的救援。如今看來不是他不做不到,只是他不願意罷了。

  ——更不要談這般神情,因為他不在意她。

  ——那個人藏在面具之後,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樣,明明是親密的枕邊人,卻在算計她。

  ——她愛的人想要她死,她想要保護的人都沒有好好活著。

  顧明繡怔怔的看著沈淮,眼底茫然而又無辜,漆黑的眸色睜大,帶著幾分天真直直的望著沈淮。連著問了幾聲顧明繡都沒有回答,沈淮心底莫名騰起幾分惱怒與慌張,他強迫自己不去冷下臉:「你待在這兒,我去找找看——」

  話還沒有說完,面前的小姑娘直起身子,猛然撲進他懷裡。

  力道大而突然,撞得沈淮傷口微痛。然而他不動聲色,穩住不動,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人。感受到懷中的人微微發抖,沈淮沒動:「你究竟——」

  「沈淮。」

  懷中的小姑娘喚他,低低的,認真而又委屈。

  「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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