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心結
「前輩只是,單單『好奇』而已麼?」
秋風略高,長衣若飛。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五味大師不動聲色的摸了摸自己的袍子,語氣含著幾分興致,似乎只是隨意而淡然,然而眼底卻透著幾分審視的光芒。在他的凝視下,對面的少女淡定的抬手捻起一枚棋子,隨意將它移到了一處。
少女嗓音輕柔,淡淡的,在風中飄搖。
她長睫微垂,寬大的斗篷鼓風在身後扶起而又迅速落下。
紫衣姑娘只搭了軟軟的一個髮髻,漆黑的長髮飛舞在風中,一時間有幾分別樣的味道。
五味大師摸了摸自己的膝蓋,指頭微微一動,眼底微微有幾分晃神:「你這個模樣....倒是有些像阿月。」不待顧明繡抬首,五味大師垂首看向桌上已經改動了的棋局,陷入往事般輕聲喃喃,「阿月她....也很是喜愛打扮的乾淨利落,不像是你們這些官家的女兒,總是珠釵琳琅的,不過....你跟那小丫頭倒是都素的很,和旁人都不大一樣。」
顧明繡的指腹還按在黑子上,頓了頓才緩緩收回手指,抬首看向五味大師。
飛葉青染,長發輕舞。紫衣姑娘安靜的風中坐成一幅畫卷般,她雙眸清瑩如雪,不含一點雜質,反倒是像是沉澱千年的古玉,清澈卻又難以琢磨。她被人打量著,仍舊神情淡淡然,沒有絲毫不自在。
瞧著她的樣子,五味大師輕聲道:「阿月她....那些時候也總是披著斗篷,安安靜靜的守著這一座小木屋,跟我在這裡下下棋。有時一下便是一日的功夫,無論輸贏,她也總是這幅安安靜靜的模樣,一點也不喜,一點也不惱。」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臥病期間,顧離依也曾跟顧明繡轉述了一遍關於喬無講過的那個故事。關於五味大師的過往,顧離依私底下偷偷的問過小婉兒幾個問題,倒是模模糊糊的對的差不多。
顧明繡此刻倒也明白過來,五味大師說的大抵是她們二人隱居之後的那段時光。
「阿月她總是分外熱情,無論是打抱不平,還是同人相談。我一直在想.....她最後大抵是想開了,覺得沒多少活頭了,這才不跟我爭,也不跟我鬧了,只想好好跟我渡過,我也順著她,也不跟她吵一句。」
「小婉兒跟阿月往昔的性子一般,說鬧便鬧,說哭便哭,哄也哄不住......哈,若是教阿月自己瞧見了怕是也要笑。我有時瞧見小婉兒滿地鬧騰,會想著阿月是個什麼模樣....她瞧見女兒這個樣子,是不是也會露出不一樣的一面呢。」
陷在往日回憶的老人視線落在了顧明繡身上,帶著依依幾分恍惚。然只是一瞬,五味大師斂去那份懷念的視線,只是定定的凝視著顧明繡:「——只是你卻不一樣。你尚年輕,身上的毒雖然危險,但老朽卻覺得你並不在乎。」
「小姑娘,你不大怕死,卻也一副不太在乎生死的模樣,著實讓老朽好奇。」他一下又一下的敲著桌上的棋子,眼底透著幾分打量,「明明年紀輕輕的人,卻似乎已經走過了這世上一遭——比起你的那些個丫鬟,你瞧著分外的不正常。」
分外的不正常。
大抵是首次聽見別人給了自己那麼一個評價,顧明繡抬起頭看向五味大師的視線。
「試藥期間,你有些渾渾噩噩不大清醒,那臭小子同你說些什麼,『仇未報不能死』的話,依稀還提到了『沈暘』,」五味大師笑眯眯的看著顧明繡,眼底卻沒有什麼笑意,「老朽倒也沒有那麼不問世事,這個名諱,當是大沈太子的名諱才是。」
「當然,老朽對你同那太子的事情啊恩怨情仇的不大有什麼興致,聽這個不若聽說書人說戲來的有趣。」五味大師不等顧明繡說話,便擺了擺手,輕哼哼一聲道,「老朽只是好奇你這個小姑娘,好奇那個臭小子罷了。」
顧明繡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五味大師的神情,任他一段又一段的絮絮叨叨。指腹輕輕扯了扯斗篷,紫衣姑娘輕輕笑了出聲:「往日聽過一則故事,當時覺得有趣,便也記下了。」秀眉輕揚,顧明繡溫溫一笑,「大抵講的是有位皇子,戀慕上了一位江湖人。他假扮官宦去接近這位俠女,最後甚至丟了皇位跟那俠女逃了。」
「只是坊間流傳的卻都是一位沈姓官員同一位江湖女俠私奔,如今還讓人津津樂道。唔....不過同年間,宮中去了一位皇子,聽聞是得了不治之症,葬禮亦是辦的不大風光,倒是不如前一件事傳的廣些。」
她的聲音冷淡而清脆,一字一句下來,對面老人的神色微微沉下。顧明繡卻似乎全然不害怕,只是坦然的凝視著五味大師,將故事講完,末了淡淡然輕笑:「不知道....前輩有沒有聽過這個故事呢。」
對面的老人沉默片刻,盯著顧明繡,眼底微微含著幾分冷意。
紫衣姑娘分毫不輸,神情冷淡而坦然自若。
片刻後,五味大師才緩緩開口:「我當年走時,他也是那麼瞧著我的。」他凝視著顧明繡的神情,一時之間似乎蒼老了不少,眼底帶著幾分深深的愧疚,「阿淮他.....那時不過十歲的年紀,卻比我還像是個長者。」
他年少氣盛,不願意做什麼坐擁天下的帝王,只願跟心愛之人浪跡江湖。
彼時將掌管錦衣衛的令牌扔到地上,他仰著被老皇帝一巴掌揮紅的臉頰,無所謂的笑了笑:「反正父皇的兒子那麼多,也不差我一個不是麼。若是嫌棄兒子大了不能培養,皇孫也能栽培,何必非要我呢。」
那些混帳話將他的父皇給氣病,祖母也當場昏過去。
明明是一片手忙腳亂的場景,他冷漠的立在原地,一臉不在意。而在這期間,玄衣的小少年在一片慌亂中安安靜靜的站在他面前,揚唇極其無所謂的朝他笑了笑:「二叔,你要走便走吧,沈家不是沒了你便不行了。」
「我同你學了些東西,雖然用處不大,但是領個兵也不算得什麼難事。」
明明是稚嫩的孩童,話語卻冰冷無情。
「他說要領著錦衣衛,我卻覺得不過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孩子胡言罷了。」五味大師輕嘆一聲,「阿淮在三年後找到我時,我才知曉....他一點都沒有在說笑。帝王家的人,哪裡來的普通人家的樂趣?縱然再不能,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也不該一點都不懼怕殺人。」
「我一走了之,卻心中明了愧於他們,最為愧疚的....該是阿淮了。」
五味大師輕輕嘆了一聲,復而轉首看向顧明繡,緩聲道:「阿淮他看著頑劣,誰也不放在心上,連如今的天子——阿淮的胞兄,都同我說過這個胞弟不單單看著冷漠,實則亦涼薄至極,什麼都不在乎。」
「阿淮不在乎王位,否則天子早該是他做了;阿淮也不在乎權勢,他領導錦衣衛,無所謂是護這大沈江山。」五味大師苦笑一聲,搖首道,「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他想過什麼,或者在乎過什麼——在他帶著你出現在我面前時。」
指腹微微一顫,顧明繡斂眸不語。
「他同往日的變化很大,但卻讓我瞧見一個不同的人。」五味大師看著她,緩聲道,隱隱有幾分欣慰,「他有了在乎的人,想要保護的人——可是我卻不知曉,你是怎麼想的?作為阿淮的二叔,我不希望他白白被人辜負。」
顧明繡沉默片刻,沒有回答。
「我說過,你這個小姑娘心思太重,未必適合阿淮。可若是你們兩情相悅,我倒也無什麼可說的,但若是並非如此呢。」
——明。
——顧明繡,你究竟是否明了自己的心思。
——對於那一夜的話語,你究竟只是因為一時的脆弱而尋求一個依靠產生的一時喜歡,還是對沈淮這個人動了心呢?你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會那麼告訴沈淮,你會嫁給他為妻呢。
眼底閃過幾絲痛惜與難過,顧明繡猛然間閉上眼睛,指腹微微一緊。
將人的反應收入眼底,五味大師放緩了語氣:「你心中有劫,不曾消去。阿淮戾氣略重,長久殺人所致,可你心中戾氣遠遠比他要深。這,便是我不能明了的事情。」
「........前輩所言極是。」顧明繡緩緩睜開眼眸,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疲憊,「我心中有恨意難消,未必能在此時思量關於沈淮的事情。我....」她輕輕嘆了一聲,抬眸迎上五味大師的視線,「我並不知曉沈淮的心思,往日總以計謀猜測。如今這答案這般簡單,我卻不能明白。」
「沈淮於我有恩,我只知曉,我定然不會利用他。」
少女眸色乾淨清瑩,如泉上清流。她語氣溫柔,半含幾分篤定,沒有絲毫遲疑。
五味大師只是看她半晌,才忽而哈哈大笑起來:「那臭小子總是什麼也不在乎,總以為天下沒有他力所不能之事,如今碰上個大,麻煩才知道頭疼。罷了罷了,你們這些小姑娘的事情我也不懂,老了老了,不瞎摻和了。」
「只是你若是不喜歡我家那侄兒,便早些同他說清楚,莫要叫他......」五味大師說著便頓了頓,旋即又在顧明繡不明所以的視線中笑起來,「罷了罷了,那臭小子,倔得很呢。」
輕快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顧離依端著藥碗緩緩走近:「前輩,繡姐姐,我來送藥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