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不在任何人之下


  陰影和威脅,似巨石壓在上心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有如山重。

  丁牛稍緩一口氣,慢慢穩定心神,排除雜念,將自己的所有留影和軌跡,從頭再看一遍。

  這一次以旁觀者的角度來審查。

  得出的結論,越發不容樂觀。

  那段時間,他消失在梁家凹區域內趙寒江之中的次數較為頻繁,而且從那時候起,他的修為進步極快,有奇遇別人也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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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心人去趙寒江底下探查,發現封閉黃粱仙府,極有可能。

  他的秘密大概率已經暴露。

  背後寒氣直冒,一瞬間,丁牛隻想逃離此地,跑的越遠越好。

  然而丁牛知道,已是晚了。

  跑得掉是上策,跑不掉,便是絕策。

  今日上來天上之席,他已不能逃,逃不了。

  丁牛收攝心神,眼前路別無他途,唯有前進。

  這是他迄今為止,遇到的最為被動,也是最無勝算的境況。

  如今落在真正的斜月峰中,即便躲入黃粱圖內,丁牛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少勝機。

  丁牛微微調動黃粱圖,沒有絲毫遲滯,好似他的擔憂,都是杞人憂天。

  但他已不敢樂觀。

  他有什麼智慧,敢小瞧將他無聲無息陷入絕境之人?

  他已明明落入彀中,對方卻不發動。

  不發動,便說明對方自認掌握一切。

  真實情況,大致也是如此。

  光是對方一直隱而不發,不聲不響,已令他感覺到深沉的可怕。

  接下來,但凡一步走錯,便是深淵。

  其實已在深淵。

  他到了這天上,便已入了局。

  要投降麼?

  丁牛開始自問。

  投降,應有一線的生機,直到現在黃虬都沒有動手,或許正是在等待他主動投降。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不行!不行!貪生怕死!

  修道,本不就是貪生怕死麼?

  一次投降,次次投降,你忘了黃天華是怎麼被你釘死的嗎?

  ……

  兩個聲音,不斷糾纏。

  理由,各有理由。

  道理,各有道理。

  每當面臨重大抉擇,他總會這般剖析自己。

  一層一層,直到剝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直到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

  丁牛,你願意嗎?

  丁牛睜開眼,只剩最初的情緒:

  我不願意,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不願意!

  ……

  丁牛心神退出浮星圖,長身而起,離開浮星。

  後路已斷,前路也是絕崖。

  心中縱有無窮猜測,不如當面問詢。

  丁牛整理裝束,一絲不苟。

  到了山腳群英林,只見雪山童子一人正在翹腳吃靈果。

  見他到來驚訝萬分:

  「丁牛,你推演完了?這麼快便無力了麼?」

  「我要見掌教師尊,請你通報一聲。」

  「……」見他神色嚴峻,雪山童子連連點頭,一溜煙往上跑:

  「我馬上去!」

  過不片刻,雪山童子便來找他,提醒:「掌教師尊好似知道你要找他,叫我帶你去斜月洞去。」

  「好,走吧。」

  兩人駕著遁光往山頂去,路上的練氣士紛紛驚訝,上方可是禁區!

  路遇幾名守山力士,都不似人類,見到是雪山童子帶路這才讓開。

  沒多會兒,斜月洞便到了。

  「丁牛你自進去,裡面我不能進。」

  丁牛謝過,平復心神,跨步進入。

  洞中穹頂,亦是星圖,往來流轉不息。

  丁牛無心觀看,心無旁物。

  黃虬已在等他,看上去神色平淡,邀他落座,問道:

  「丁牛,此刻你在想些什麼?」

  局勢在黃虬手中,丁牛知道再說些推脫之詞便沒有意義:

  「我在想如何度過此關,能夠皆大歡喜。」

  黃虬一時沉默,似在感受什麼,片刻說道:

  「你可知道,方才你這話出口,便令我心中升起一絲放過你的想法。」

  「……」

  「伱是否有感覺,自從你得到黃粱圖之後便開始轉運,總有一些好處向你靠近,似乎再兇險的情況都轉危為安,很多事順著你的想法變為真實?」

  「我也曾疑惑。」

  「不用疑惑,這是真的,這種美夢成真的能力,來源於黃粱圖的影響。」

  「……」

  黃虬評價:「這一件上古異寶強大,以你的修為不足發揮它萬分之一的能力,而它現在已經能影響到我,也早影響了你。」

  「……」

  丁牛在這瞬間,汗毛倒立。

  「不用緊張。」黃虬溫和說道:「清醒的意志能清除干擾,不被左右,這便是吾輩煉心的目的,你在天門九道挑戰的表現很好,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是。」

  「我已把方才的想法排除了。」

  「……哈哈哈,掌教可以不用嚇唬我,我已經很害怕了。」

  黃虬聞言,臉上綻出一絲笑意:「丁牛,我看你並不害怕,若是我在你這個年紀遇到這般絕境,笑不出來。」

  丁牛徹底放鬆:「只因弟子已經認輸啦。」

  「是麼?你不甘心。」黃虬看穿他的情緒:「我該告訴你關於黃粱圖的秘密。」

  「你應該知道黃粱一夢的意思,所有得到的終將失去,當你被黃粱圖掌控而不自知,結局便是被它吸收,成為它的一部分……養分。」

  「當年斜月山的先祖,是成功脫離黃粱圖的真靈,得真正超脫逍遙。」

  「丁牛,即便沒有黃粱圖,你也是不可多得的大才,脫離黃粱圖,你便是三十六真傳弟子之一。」

  黃虬神色平淡,語氣鄭重:

  「你得我真傳。」

  「……」

  丁牛站起身來,道謝:「多謝掌教厚愛和賜座,我坐夠了。」

  「哦?」

  「沒想到我這一生如此短暫。」丁牛的情緒微微低落,轉眼戰意勃發:「幸運的是我來過,至今為止,我還沒有挑戰過人仙境的高手,如果今日死在掌門手中,也少一件遺憾。」

  「你想好了麼?」黃虬並不顯得意外。

  丁牛微微停頓:

  「此事我認輸了,但我不認命。」

  「你是什麼命?」

  「我不在任何人之下。」

  「……」

  黃虬亦無話可說。

  關於此事,他曾推演十二萬九千六百條可能。

  此人選擇這條的概率最大。

  但他仍想試試是否還有改變的餘地。

  一個門派,能遇到一位中興之才並不容易。

  而此人有這樣的潛質。

  可惜的是,他終究選了一條不歸路。

  「去。」

  灑落在丁牛身上的星光凝為實質,將他固在原地。

  丁牛眼中,黃虬步步走來。

  金屍炁轉動,撐住星光,渾身真氣澎湃再無保留,天地元氣的呼喚再次進入耳中,這一刻,丁牛不再拒絕天地元氣的召喚。

  「來!」

  生死劫,一步過,一步入先天!

  天地元氣如漩渦,全部吸入他的命盤:

  暴躁的、沉靜的、火熱的、冰冷的……來者不拒!

  本來,得到兵長炁後,他有別的法子消融真氣,徐徐圖之,但是現在用不上了。

  巨量的天地元氣入體,如此龐雜,如此混亂,卻又如此富有力量,似要爆炸的力量!

  「三階炁,不錯……先天境,不夠。」

  人仙身影,步步逼近,絲毫不受影響。

  破!

  魚龍百變的心法於心海倒影,凝聚上百門派真傳,形態各異的龍勁咆哮,撕開壓制他的星光,

  掙開束縛,黃龍真身顫動,吸入的天地元氣已超出命盤負荷。

  不經提純的狂暴的天地元氣直衝四肢百骸,如岩漿灌入。

  經脈裂,如雪崩!

  自身十多年苦修、魚怪百年苦修、古天月玄丹的部分精華、武夫境晉入先天境的吸取……所有的積累,在有意引導之下如雪山崩落。

  岷山真傳,雪山崩!

  抽空真氣、靈力。

  不僅僅是抽空,而是全部消融,正如當日雪山童子褪去肉身。

  真氣全消!靈力全消!

  臨江仙!

  黃粱仙門方術道的真傳,唯一一招臨江仙。

  大浪淘沙,淘盡英雄志,使人志氣全消。

  消人先消己。

  所有積蓄以最猛烈,最決然的方式,在一瞬間打出。

  帶著消除的真意,上百道臨江仙氣勁凝聚成一道,絕然爆發。

  唯有魚龍百變的心法,瞬間打出上百種門派真傳的技巧才能支持這樣的爆發,每一道攻擊皆是全力,頃刻間傾瀉所有。

  這一招是丁牛燃燒所有,所能打出最強一擊。

  天地共鳴,星光倒卷。

  即便是人仙指使的星光也再不能擋他分毫,丁牛脫身而出。

  怒江凌空,如龍撲擊!

  斜月洞中,江河呼嘯,穹頂浮星狂動搖,星光落飄零。

  進一步,星光辟易,摧枯拉朽!

  如此暴虐、毫無保留的招式,就連人仙都動容,停了一步:

  「這一擊能殺霸者境。」

  但人仙就是人仙,僅停留一步:

  「先天境逼停人仙,你是第一人。」

  星光遍灑,再強數倍,星落如雨縛蒼龍,斜月洞內龍吟戛然而止。

  丁牛渾身赤紅,眼角帶血,猶如血龍。

  一記臨江仙已掏空他所有。

  但是,仍不能傷人仙分毫!

  不過痛快!

  人仙又如何?

  「再來!」

  背後虛影,玄奧花紋的黃粱圖浮現,條條黃氣已連入他的肉身。

  即便成為黃粱圖的養分,那又如何!

  他唯有破釜沉舟。

  黃粱之炁接入他的四肢百骸,這一刻他與黃粱圖逐漸融為一體!

  靈力反涌,節節攀升,充斥乾涸的經絡,力量節節攀升,轉眼先天境頂峰!

  強韌黃龍真身,容納狂暴的力量增長。

  再上,再上!

  力壓虛空的力量,動靜之間,天地元氣懾服,霸者境氣象!

  還在提升,繼續提升,似無止境!

  「退!」

  人仙亦無法無視這節節攀升的力量,開口斥令。

  喝退了丁牛身邊的天地元氣。

  霸者境號令天地元氣,人仙境更勝一籌,天地元氣臣服。

  一喝之下,天地元氣全部散去,丁牛再不可從此處天地得到補充。

  同時,一道斜月峰虛影自虛空而出,穿入黃粱圖內,下不知在何處,上不知到何處。

  丁牛的修為攀升,亦是停止,背上斜月峰虛影逐漸凝實,將他鎮壓在原地。

  人仙繼續朝他走來,

  聶空而行,如真似幻。

  走入黃粱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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