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馥芮白


  香草馥芮白

  一連下了兩天的雨,許多室外活動都被迫停止,只能改到室內進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窗外的雨水滴答不停,杜仲有些心急。

  這建模還等著小師妹的畫,可她人卻兩天沒來了。

  「嘶——」杜仲回身看向身後正在敲代碼的顧清河,「果然還是你的問題。」

  「有病?」

  顧清河抽空看了眼面前的杜仲,「有病就去吃藥。」

  「算了,我得親自去找小師妹。」

  杜仲懶得和顧清河扯皮,拿著傘準備出門。

  

  蹬蹬蹬下樓,迎面碰到舉著傘小跑進入實驗樓的姜窈。

  「姜窈師妹?」

  目光在看到姜窈懷裡的那對畫稿時,『你沒生氣』幾個字自動咽回肚子,「師妹你拿畫過來了?」

  「嗯,杜師兄要不要先看看?」

  姜窈笑著將手裡的畫稿遞過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搶先欣賞一下師妹的畫。」

  杜仲雙手接過,然後展開。

  越看,杜仲的眼睛越亮。

  「畫的真好,不愧是專業第一!」

  杜仲毫不遮掩的讚揚。

  姜窈作為國畫專業第一的水平果然過硬。

  「杜師兄覺得可以嗎?」

  姜窈問。

  「當然!」

  杜仲回答得擲地有聲,「相信製作出來的CG一定會是一部很好的作品。」

  「那我先去拿給顧師兄。」

  「去吧去吧。」

  姜窈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杜仲猛然回神。

  等等!小師妹!他才是負責建模的!

  頭頂是第二實驗室的門牌,姜窈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

  這兩天不僅是畫畫,也是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忘掉之前,徐徐圖之。

  抬手敲響第二實驗室的門。

  實驗室里傳來男人疏懶的回答:「進。」

  姜窈推門走進:「顧師兄。」

  顧清河的目光從手中的資料上抬起,看向門口的人。

  眉梢微挑,壓下黑瞳中閃過的異色。

  兩天沒來,還真以為她放棄了。

  他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如果今天下午還沒看見她的人,他會親自給許教授道歉,然後重新換人。

  眼神掃過她手裡捲起的畫稿:「畫完了?」

  「嗯。」

  姜窈上前,把畫紙鋪在桌面上,展開後,轉身沖顧清河下巴一抬,掩不住地得意與驕傲,「你來看。」

  顧清河神色未變,走上前來。

  姜窈順勢讓開位置。

  濃淡水墨勾勒出一片煙雨渺茫。

  撐著油紙傘的女子踏著泥濘小路從遠方走來。

  而在她的背後是餓殍遍野,滿目殘忍。

  而不遠處有人高舉著白旗,怒吼著誓詞。

  她一路行來,從未回頭。

  往後翻,女子踏著的泥濘小路上砌上了磚,鋪上青石板。

  原本破敗的雨棚工人正在重新掛上油布,路邊有小孩兒正捧著書本在讀書;身邊是奔跑的人群,皮球自腳邊滾過。

  油紙傘一路行來,水墨漸重。

  遠處天光破曉,黑白也染上色彩。

  鉛筆描繪出的高樓大廈掩映著頭頂的烈日,油紙傘被收起。

  露出她胸前經歷百年,看遍世間的C大校徽。

  油紙傘隱喻風雨飄搖的曾經,從泥濘小路到青石地板隱喻著逐步平坦的道路。

  細看兩邊的工人、和舉旗的學生,身上都有著C大的校徽。

  就連水墨到素描這一轉換都在隱喻如今。

  C大在百年前所經歷的,已經躍然於紙上。

  或許沒有將事情講得飽滿,但足以讓大家看到C大的歷史。

  「可以了。」

  顧清河說。

  「過了?」

  姜窈挑眉。

  顧清河手指按著那堆畫稿:「之後交給建模組,畫面會潤色,注意接電話。」

  他說著,手下將畫稿捲起,遞給姜窈。

  自左側傾瀉而下的陽光落在他發梢,鼻樑,和他垂下的手腕。

  陽光織成的金線貼著他的腕骨往下,藏進他白色的袖口,卻越發凸顯他優越的手部線條。

  姜窈伸手去接畫稿。

  卻故意往前握住了顧清河拿著的那一端的手指。

  顧清河手上一頓。

  屬於女生的纖細指尖按著他的指節。

  溫度順著手指纏繞而上。

  抬眼看時,少女精緻的五官近在咫尺,含情的貓兒眼在眼尾上揚,細長眼線勾勒出好看的眼型輪廓。

  那股檸檬的酸甜氣息又在鼻翼前縈繞。

  少女歪頭,那冰涼的髮絲在空中盪開,發尾拂過他光裸的小臂肌膚:「我以為顧師兄要求這麼嚴格,我還得再來一次。」

  顧清河眯眼:「如果你覺得我在刻意為難你,那你想多了。」

  「我沒那麼多的時間和功夫浪費在一個不熟悉的人身上。」

  而面前的少女眨眨眼,滿眼的無辜:「我以為前天晚上顧師兄聽見了。」

  顧清河眯眼:「我應該聽見什麼?」

  少女手往上抬,帶著卡在兩人中間的畫稿順勢撇向一邊。

  她往前走一步,他和她之間的距離便所剩無幾。

  少女揚起臉來,一字一句地說:「我的告白啊。」

  「顧師兄沒聽見嗎?」

  顧清河的眼神沉下去,從握著自己的纖細手指下抽回手:「沒聽見。」

  姜窈撇嘴。

  那天晚上顧清河充耳未聞的樣子她就能猜到他會是什麼表現,但真的當他說出來之後,她還是會有一點點的挫敗感。

  不過也只有那一點點而已。

  這兩天時間她可沒閒著,除了畫畫,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外。

  她還給自己摘取高嶺之花的道路做了詳細規劃。

  「那沒關係,反正——」姜窈眨眨眼,輕笑一聲,「我追我的,也不會影響你。」

  顧清河沒說話。

  姜窈拿回畫稿:「畫稿過了那我就先走了,顧師兄再見。」

  第二實驗室的門開又關。

  實驗室重新回歸寂靜,而顧清河重新坐回電腦桌後。

  半晌,顧清河輕呵一聲。

  她追她的?

  還真敢說。

  出門碰到來找她拿畫的杜仲,姜窈笑眯眯地說再見。

  散在身後的長髮一晃一晃。

  滿是愉悅。

  杜仲看眼姜窈的背影,嗯一聲。

  看樣子小師妹沒有被罵,今天的顧二總算是做了個人。

  姜窈回到寢室,看見坐在桌邊的周楠,稍稍挑眉,有些意外。

  畢竟,她在這個寢室呆著的時間少之又少。

  夏彌見姜窈回來:「怎麼樣過了沒?」

  「過啦。」

  周楠伸著手,正在翻來覆去地看自己的手。

  聽見兩人的對話,輕哼一聲:「別是被拒絕了還在這兒硬撐呢,總覺得自己長得好看就誰都稀罕你呢。」

  聲音尖細,甚至是帶著幾分得意洋洋。

  姜窈沒搭理,踮腳在床上抽了張紙巾,擦擦手,然後將紙巾一團扔進垃圾桶:「有些東西就應該在垃圾桶里待著。」

  周楠一巴掌拍在桌上,連帶著桌面上的水杯也被震得哐啷作響:「姜窈你什麼意思?」

  姜窈手撐著桌面,態度懶散:「我沒什麼意思啊。」

  「你含沙射影的映射誰啊?」

  抬手指向姜窈鼻尖,周楠恨聲道,「你不會被我說中惱羞成怒……」

  「啪——」一聲脆響。

  被姜窈一巴掌拍開。

  「別指我。」

  姜窈冷眼看著周楠,抬手又抽一張紙,擦擦拍過的手,然後捏著那團紙巾豎在面前。

  「這是垃圾。」

  又指向垃圾桶,「這是垃圾桶。」

  手一松,紙團飄飄然落進桶內:「垃圾,屬於垃圾桶。」

  「懂了嗎?」

  「至於你為什麼要對號入座,我也不理解你的腦迴路。」

  胸口起伏不停,周楠按著桌子的手攥成拳頭:「姜窈你別以為你那張嘴厲害,」

  對於這番話,姜窈拍拍手:「你連張嘴都比不過得意什麼?」

  周楠手捏成拳頭。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勾唇一笑手指在自己手機上戳戳點點,然後放到她面前:「倒是你不如看看這個?」

  姜窈看向周楠的手機屏幕。

  路燈下,年輕男孩死死抓著女孩的手不鬆開,好像在哀求著女孩別走。

  而女主角卻是面無表情地掰著男孩的手指。

  乍眼看去就像年輕情侶的情感糾紛。

  如果男的不是易凱,女的不是姜窈自己的話,她或許還會多看兩眼。

  「周楠你什麼意思!」

  「我說過你別讓我抓到把柄。」

  周楠滑著屏幕,哼笑幾聲,像是抓住姜窈的小辮子,「你說如果我把這個發給她,你會是什麼樣?」

  姜窈的表情已經完全冷下去,她看著周楠:「你發的還少嗎?」

  「少啊,少很多了。」

  周楠冷笑。

  「周楠你!」

  旁邊的夏彌一下被氣紅了臉,拍桌起身,卻被姜窈按了下去。

  姜窈看著周楠,放緩語速一字一頓:「周楠,不要得寸進尺。

  我願意你才有機會和我和平相處,我不願意倒霉的是你不是我。」

  她拎起旁邊的手機,舉在周楠面前:「當初的錄音還在,我沒刪。

  我們可以試試。」

  周楠臉色更冷,腳下一踢課桌,拉開衣櫃去到陽台。

  噼里啪啦一陣響,換身衣服,摔門離開寢室。

  夏彌被姜窈按在椅子上沒動,直到離開,姜窈鬆手。

  夏彌才開口:「這是不是有病!她什麼意思啊?

  當初明明是她做得不對,怎麼還一副你欠她的樣子?」

  姜窈冷眼看著闔上的寢室門:「沒事,她哪次在我這裡討著好了?」

  「氣不過啊,當初也沒誰對不起她啊?

  甩臉色給誰看呢?」

  姜窈收回眼神,在電腦前坐下:「隨她去,我也不是吃素的。」

  要說一個寢室的,就算沒話說也不至於像仇人。

  她和周楠之間,卻沒有那麼簡單。

  想起第一次看見周楠,扎著兩個麻花辮,穿著碎花裙,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斯文但也很內向。

  而現在,摘掉眼鏡,燙卷頭髮,皮衣熱褲和當初判若兩人。

  大學就是個小型社會,每個人都會在這個社會裡改變。

  如果周楠這份改變不是從她身上剝來的好處,她會很開心看見周楠的改變。

  當初大一報導,她自己帶著全部家當到學校時,已經很晚了。

  被單獨分到一個四人寢時,姜窈愁得睡不著。

  女寢向來傳說多,尤其是夜晚的女寢傳說更多。

  姜窈戰戰兢兢以為自己真要獨自一人時,夏彌和周楠來了。

  成為好朋友的三個人形影不離,而姜窈只要一接到商稿賺到稿費就會帶兩人個出去吃大餐。

  會分享自己的護膚品,化妝品。

  和別的寢室沒有差別。

  她們會聊志願,聊理想,聊未來,但姜窈閉口不提的是家庭。

  姜窈拒絕的態度很直接,夏彌和周楠大概也猜到,就很少在她面前提起過。

  而自從搬出家裡,她便再也沒接到來自家裡的電話,雖然很奇怪,但姜窈也樂得自在。

  直到大一下期,她們班上出去寫生。

  酒店裡,周楠在洗澡,她放在床上的電話響起。

  姜窈沒看人隱私的習慣,只喊了周楠一聲。

  但是周楠沒聽見。

  那電話連打三次。

  姜窈就湊過去看了眼。

  只一眼,她就認出那個從小記到大的,爛熟於心,甚至深惡痛絕的電話號碼。

  她抖著手點進通訊錄。

  簡訊、通訊里,周楠和這個電話號碼的聯繫多到數不清。

  裡面詳細地寫著她每日都做些什麼事,說些什麼話,見到哪些人。

  事無巨細,一一羅列。

  還有那一筆一筆地匯款通知讓姜窈頭暈眼花。

  而周楠怎麼說的?

  她先質問自己為什麼偷看她的手機?

  「姜窈你不懂,你沒有窮過。

  對於你來說唾手可得的東西,對於我來說難於登天,這是我讓自己變好的機會。」

  「所以你就背叛我?

  你怎麼不把我綁了直接送回家去?」

  對於姜窈來說,那是背叛。

  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再之後便是針鋒相對,一直持續到現在。

  深吸口氣,姜窈甩掉腦子裡浮現的過往。

  想周楠?

  還不如想想怎麼搞定顧清河。

  哼,還沒聽見。

  遲早讓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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