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凝紅
枉凝紅
翌日清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姜窈是被電話吵醒的。
迷迷糊糊接起來, 眼睛都捨不得睜開:「餵?」
「還沒起床?」
「沒睡醒怎麼起。」
聽出是姜思洲的聲音,姜窈稍稍清醒了些。
想起身, 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姜窈瞬間清醒。
握著電話回頭, 就看見顧清河眼眸半睜,眼裡還有未散的睡意,濃長眼睫擋著深黑的瞳孔, 像覆了層薄霧。
眼皮一撩, 看著因為姜窈拿手機而隔開的那點距離,眉心一簇。
伸出手去, 捁著她的腰把人往後一拖, 重新摟進懷裡。
「誒!」
不可避免, 姜窈驚呼一聲。
「小乖怎麼了?」
那頭, 姜思洲還在耐心詢問。
「啊, 沒事。
翻了個身手機差點摔。」
說完這句話, 姜窈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電話那頭是她哥,又不是她情人,她幹嘛這么小心翼翼?
難道因為上次有陰影了?
身後的男人徹底睜開眼, 黑沉的眼睛裡情緒晦暗。
他按著少女的肩膀, 湊上去, 張口咬住她的耳尖一磨。
「嘶, 顧清河你又咬我!」
姜窈沒忍住抬腳踹他。
反而被顧清河捏著下巴, 揉了把臉。
姜窈掙扎沒兩下,顧清河已經掀開被子, 翻身起床。
「餵?
姜思洲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祝你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姜思洲的聲音已然沒好氣。
「咳, 也不是不行, 你祝福我也受著。」
聽著電話那頭姜思洲冷笑一聲,姜窈趕緊轉移話題, 「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麼?」
姜思洲:「合同帶回來了,你什麼時候過來拿?」
姜窈:「我今天過來拿好啦,早點給博遠寄過去。」
「嗯,用不用我來接你?」
「不用,你來當電燈泡嗎?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公司在哪兒,掛啦哥。」
電話那頭已經乾脆利落地掛斷。
姜思洲:「……」
嘖,這胳膊肘都不是拐彎了,是直接斷外面了。
姜窈掛斷電話,起身下床。
走出臥室,顧清河都已經梳洗完。
一靠近,就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的須後水的味道,或者佛手柑和雪松的香味,格外好聞。
他走近,抬手捏過她的耳垂:「牙膏擠好了。」
「嗯。」
少女的眼睛彎成月牙。
「想出去吃還是在家吃?」
看眼牆上的時間,起的稍微有點晚了:「出去吃吧,你別忙啦。」
「行,送你去你哥那兒?」
「嗯,中午點我就過去找你。」
沒帶化妝品過來,姜窈洗漱也沒花多長時間。
換好衣服出來,顧清河站在客廳等她。
見姜窈出來,手指勾起她的包,拎在手上。
穿著駝色長呢大衣的人,身形高挑,面容清雋。
偏偏肩上背了個方形的腋下包。
怎麼看怎麼不搭。
「你把包給我,你背著不合適。」
姜窈踮腳去拿自己的包,反而被顧清河握住了手腕。
「沒什麼不合適。」
顧清河低眼看她的膝蓋,「膝蓋還疼?」
姜窈稍稍抬腿,膝蓋處還是有些微疼:「還有點,但是走路沒問題的。」
「嗯。」
顧清河手指下滑,捏著姜窈的手,揣進自己荷包里,「走了。」
顧清河小區建成有幾年時間。
樓下的商圈已經成型。
出小區右拐那條街就是商鋪和早餐店。
S省的早餐種類屬實不算特別多。
找了家麵館,姜窈點了兩碗牛肉麵。
「一碗不要蔥姜,都要辣,謝謝。」
姜窈說完,顧清河跟著接上:「你剛打過破傷風,禁辣。」
她扁嘴:「……那老闆不要辣了。」
麵館老闆娘笑眯眯地:「兩碗清湯對嗎?」
「嗯,謝謝。」
老闆娘離開,姜窈托著腮看過去:「今天中午我就不來找你啦,得陪他吃午飯。」
「好。」
顧清河扯了紙,仔細地擦過姜窈面前的桌面。
「下午來接你下班,好不好?」
顧清河低笑一聲:「好。」
沒多久,老闆娘端著兩碗面上來。
「這碗沒放蔥姜,給小姑娘。」
「不是,這碗是他的。」
老闆娘一愣:「不好意思啊。」
姜窈接過自己那碗,就聽見老闆娘帶著笑意開口:「很少見小姑娘這麼寵自己男朋友的。
一般都男朋友記女生的喜好的。」
「是嗎?」
姜窈笑笑,不太習慣和別人談論自己的情感問題。
那老闆娘把手邊剩下的小碗遞上:「這個是送你們的溏心蛋。
寓意好。」
「謝謝。」
等老闆娘一走,姜窈轉頭就對上顧清河的眼睛。
衝著他下巴微揚:「聽到沒呀?
我這樣的女朋友很少見的。
要怎麼樣對我,要慎重。」
顧清河意味不明地勾唇。
「嗯,深重。」
語調變了些,以至於落在耳朵里就好像多了分什麼。
姜窈跟著多念了幾遍。
她頓住,應該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再看顧清河望著自己,幽暗深邃的眼。
……就離譜。
顧清河開車送她到姜思洲的公司樓下。
姜窈下車,趴在窗口沖他揮手:「下午見。」
「嗯,上去吧。」
看著顧清河驅車離開,姜窈轉身就看見站門口的姜思洲。
單手抄進口袋裡,眼神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姜思洲目光落下,掃到姜窈左手上的紗布,要出口的冷嘲熱諷收回去。
他蹙著眉走近,拽起姜窈的手:「你手怎麼了?」
「昨天周楠父母來,我和他們起了爭執摔了一跤。
不過他們也沒討到好,現在在警察局關著呢。」
姜窈抽回手,笑眯眯地。
「你啊,」姜思洲抬手點點她的額,「沒和顧清河那小子說?」
「沒說,然後我花好大力氣才哄好的。」
姜思洲拉著妹妹往公司里走:「我覺得他生氣時間還有點短。」
姜窈:?
她鼓大眼:「姜思洲你是我哥哥你怎麼向著顧清河呢?」
「不是向著誰,」姜思洲帶著人坐上電梯,「這件事你不告訴我也不告訴他,偏要自己逞強。
這次只是小傷,你怎麼知道下次還這麼幸運?」
「我知道啦,以後不會了。」
姜窈挽著姜思洲的手,開始撒嬌。
姜思洲伸手點點她的額:「我不說了。
中午和我一起吃飯。」
「那當然啊,不然我來幹什麼?」
姜窈沖自己哥哥挑挑眉,「怎麼一頓飯錢都捨不得啊?」
「飯錢都是小問題,耽誤你戀愛,我怕你咬我。」
姜窈:「?」
說笑間,姜思洲帶著姜窈進了辦公室。
幾個助理都認識姜窈,沖她點點頭,問好示意。
進了辦公室,姜思洲從抽屜里抽出一份牛皮紙袋給她。
「這是新合同。」
「謝謝哥。」
姜思洲在辦公桌後坐下:「合同我提前幫你看過,博遠那邊主動提價到9%,出版相關事宜我也諮詢過人民出版社的朋友,你完全可以簽。」
「你這麼說,那我就簽啦。」
聽姜思洲這麼一說,姜窈沒有任何猶豫,抽支筆出來,兩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拿給何助幫你寄。」
「好。」
合同拿給何助理幫忙寄。
姜窈無所事事,轉頭看向姜思洲:「哥,我想下去買吃的。」
「剛才上來怎麼不說?
讓他們幫你買?」
「急著來簽合同嘛,不了,我又不是沒有腿。」
姜思洲把手裡的文件一合:「行,我陪你去。」
敲姜思洲的竹槓,姜窈完全沒有負擔。
拉著姜思洲往門外走。
推開門,就看見正朝這邊走來的林靜雅。
姜窈臉上的笑意在一瞬間斂盡。
想轉開目光,卻看見那個被她拎著的牛皮紙袋時,瞬間能刮下一層霜。
跟在林靜雅身後的何助理滿頭是汗,看見姜窈眼裡泄出幾分愧疚。
「姜總。」
「沒事,辛苦何助理。」
姜思洲同樣看見被林靜雅捏在手裡的牛皮紙袋,看眼周圍,他漫聲道,「有什麼進來說。」
「媽。」
林靜雅拎著包走進姜思洲辦公室。
門闔上的瞬間,林靜雅的質問隨之而來:「姜窈,你真有出息,我讓你學出人頭地的東西你看不上,這些不入流的玩意兒你倒是上心得很,你眼裡還有沒有我?」
「我眼裡有沒有你,你不是最清楚嗎?」
姜窈冷著臉,沖林靜雅伸手,「你把我的合同還我,既然看不起我就別管我的事。」
「還你?」
林靜雅嗤笑一聲,解開牛皮紙袋上的繫繩。
打開袋口,翻轉。
被撕碎的紙屑紛紛揚揚撒下,落了滿地。
連姜思洲都被驚到:「你撕了窈窈合同?」
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姜窈深吸口氣,腦子裡那根最敏感的神經線被重複撥動著:「哥沒關係,她撕掉一份我還能簽第二份。
林靜雅女士要是覺得沒撕夠,我還可以打電話讓那邊再寄幾份過來。」
牛皮紙袋像垃圾一樣,被林靜雅扔在地上,她的眼神落下去,無比輕蔑:「不用。」
「我已經給那些人打了電話。」
姜窈的呼吸有那麼一秒的遲滯,聲音沙啞,一字一頓:「你給出版社打電話?」
「不然呢?
讓她們做些無用功?
浪費時間也耽誤你前途。」
林靜雅冷笑一聲,轉頭頤指氣使地對著姜窈,「今天你就跟我回家,明天我送你去國外的音樂學院。
荒廢這麼長時間,想想就知道你的技巧爛成什麼樣了。」
抓著姜思洲的手臂,姜窈努力克制著,讓自己不要抖:「林靜雅,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就去吃藥!你別出來禍害人!」
「我和你說不通,我也沒必要和你繼續說下去。」
她繞開姜思洲往外走。
現在給林青森那邊打電話,應該還能解釋。
姜思洲上前一步,擋住林靜雅的目光,聲音涼下去:「你繼續呆在這兒不合適,我找人送您回去。」
「回去?」
林靜雅從手包里捻出一疊照片,甩在姜思洲胸口,「看看你妹妹,一點分寸感都沒有,她不要臉我還要!」
「恬不知恥地纏著別人,哪裡有點女孩子的矜持?」
那些照片被大力甩開,在空中四散。
有幾張落在姜窈腳邊。
看清照片內容時,緊繃的神經線被扯破,姜窈腦子裡一片空白。
周楠在這等著她是嗎?
姜思洲拉著姜窈,把人往身後帶,卻被姜窈伸手撥開。
她冷著臉站在林靜雅面前:「既然知道我爛,那就請你不要白費功夫,浪費你時間,也浪費我的人生。」
「如果我談戀愛是恬不知恥,那你當初就不應該生下我。」
「因為結婚生子,比恬不知恥還噁心。」
林靜雅豁然揚起手,衝著姜窈的臉揮過去:「你反了天了!」
「啪——」一巴掌落在了姜思洲身上。
因為身高距離,林靜雅的指甲劃破他右側頸部的皮膚,血絲跟著沁下。
「哥。」
反手把姜窈藏在身後。
姜思洲抬手擦去頸部的血跡,聲音平靜:「我打電話讓爸來接您。」
「接什麼接?
把姜窈給我一起帶回去。」
姜思洲攥緊林靜雅的手腕:「媽!」
聲音冷厲到林靜雅一顫。
她看著自己兒子:「你做什麼吼我?」
「如果你不想回醫院,那就回家去,別來打擾她。」
林靜雅霍然瞪大眼:「姜思洲!我是你媽!」
「很抱歉,我已經快不認識你了。」
這麼多年的歇斯底里,早已模糊他記憶里那個優雅溫柔的母親的模樣。
只剩下眼前這個偏執的,狂躁的,一心想要姜窈延續她路途往下走的女人。
「何助理!」
姜思洲抬起頭,揚高了聲音。
「姜總我在。」
「送林女士回家,通知我爸。」
「好的,姜總。」
林靜雅被姜思洲毫不留情地模樣給震住。
氣得額角青筋暴起,最終也只能踩著高跟鞋,踏著幾乎快把地板跺穿的力道離開了公司。
林靜雅一離開,辦公室里就顯得格外安靜。
姜思洲回頭,看向姜窈:「你現在給博遠那邊打個電話,解釋一下,相信她會聽的。」
姜窈搖搖頭,拿著紙巾按上姜思洲脖上的傷口,聲音輕了又輕:「哥,下次別幫我擋。」
「我是你哥。」
本就纏滿霧氣的眼裡,有什麼落下去。
姜窈擰著眉,抬手抹去,卻越抹越多:「好煩啊,擦不乾淨。」
姜思洲上前一步把妹妹抱進懷裡:「沒事的,小乖。」
「哥哥在,哥哥陪著你。」
這句話,從小時候她第一次被林靜雅用鞭子打紅手心開始,就一直陪著她。
到現在也沒變過。
姜窈終於忍不住,埋進姜思洲懷裡,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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