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二師哥


  這是我們村兒里,張、柳、白這三戶大姓人家,保守的最大秘密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據說是從祖上明朝年間起,就這麼一直流傳下來,而且無比的靈驗。

  男不過三,是說家裡的男丁活不過三十;女不過五,就是生養的女兒活不到五十。

  如果長輩心疼小輩兒,不想讓他們短命,那就得拿自個兒的命來填。

  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唯獨我們這三戶人家,都反過來了。

  女兒能活到五十,也算是沒白在世上走一遭。

  可男子不到三十歲就早逝,哪家長輩的,也過不了心裡這道坎兒,基本上都會選擇以命換命的苦法子。

  像我爺爺,為了能讓我爹這根獨苗多活幾年,在我爹29歲那年,他就去後山,找了顆歪脖樹吊死了。

  等我爹領著我上山,找到我那吊死的爺爺,都已經是七天之後了。

  我現在都清晰的記得當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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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十根長斑的手指,死死卡在脖頸上的繩索外沿,勒痕處紫里透黑,足有三平指寬窄。

  屍體在山風中晃晃悠悠,如同一個掛在樹上搖擺的稻草人兒。

  別人上吊,都是腦袋軟乎乎的耷拉著,我爺爺卻是仰頭朝天,一雙眼睛瞪的溜圓。

  我爹說,那是爺爺死的不甘心,他死不瞑目嘞!

  耿言呼出一口氣來,說道:「從古至今,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事兒太多了,你家裡攤上這邪咒,何止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嗯,我明白了,安排你來當守靈人,八成是想走積攢陰德的路子吧?」

  我點了點頭說,可不就是這個理兒?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我爹從來沒有把這事兒,跟我擺到明面上來談。

  我估摸著,我老爹十有八*九做好了心理準備,要是我沒法兒邁過三十歲的坎兒,他也要拿命來填呢。

  耿言既是我同學,又是我師哥,所以我也沒拿他當外人。

  此時吐出了心裡的秘密,我心情又輕鬆很多。

  人活著,開心也是一天,鬧心也是一天,那幹嘛不讓自個兒開心一些呢?

  想了想,我就轉移話題,跟他聊起了上初中時候的一些往事。

  我說,你還記得咱班黃華不?就是那個子賊拉矮的小女生?

  這丫頭片子可真有意思,她總愛遲到,上早自習時,她推門進來,我們後排同學都看不到她人影兒,就看到門一開,接著飄進來一股風兒!

  提起黃華,我就忍不住想樂,她那「黃花大閨女」的外號,還是我給起的呢。

  我對黃華印象這麼深刻,還有個原因,那就是:她對誰好、誰就得倒霉,老准了。

  那年暑假,我同村兒的王大奎正巧要去縣城辦事兒,黃華就好心好意、把自家的自行車借給他騎。

  結果剛騎到村子口兒,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頭瘋牛,一頭把王大奎頂出十來米遠。

  我勒個去——那瘋牛的力氣才叫一個大,都把王大奎的褲衩子,頂成開襠褲了。

  據說,他右腿摔成了粉碎性骨折,到底是落下了病根兒。

  到現在,王大奎一走道,就一米六、一米七的,都是當年讓黃華的好心好意,給坑的啊!

  說完這些,我哈哈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卻發現耿言黑著臉、眼神古怪的瞅著我。

  我有些納悶,說嘮嘮當年的事兒多有意思啊,你咋不笑呢?

  耿言瞪了我一眼,說道:「好笑個屁老丫子!黃華她——現在是我媳婦兒!我能笑的出來?」

  我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艹,感情我又遇到了一樁巧合事兒!

  我捧著肚皮,沒心沒肺在床鋪上笑的直打滾。

  耿言像是有些鬱悶,不過也沒生氣,就那麼悶聲的瞅著我。

  便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響,卻是杏兒進來了。

  「呀?什麼好事兒,把你樂成這樣?好啦好啦——別笑啦,師父喊你過去呢!」杏兒笑著說道。

  我這才止住了笑意,心說莫不是師父招呼我,要幫我破解趙家小媳婦兒的手段?

  嗯嗯,我得趕緊過去!

  我撲騰一下,從床鋪跳下了地,說了聲「好嘞」,風風火火的就朝師父的正屋跑去。

  身後傳來杏兒輕聲嘀咕:「這小師弟呀!這算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呦!忘了早上時候哭天抹淚了?」

  我身子一個趔趄,差點兒沒趴在地上。

  師姐這嘴——咋比碎紙片子都碎?

  讓這麼一說,耿言不就知道我的糗事兒了麼?

  你都不如去村長家,用他家的回音牌兒大喇叭,給全村人播報一遍算球了。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跑到正屋門前,我便慢下了腳步,正了正衣服,而後規規矩矩的站好敲門。

  以前我可以對劉叔愛搭不起理的,不過既然拜入師門,我就得貪賢敬老、尊師重道。

  這可是我爹拍碎了好幾塊板子,硬幫我板過來的觀念。

  我小時候本來是挺歡脫一個人兒,別看我瘦不拉幾的,可調皮搗蛋的事兒沒少干。

  比如:拿開水給鄰居家澆菜地,拿小鐵鍬頂別人家門,給同學的自行車拔氣門芯兒……

  後來上了初中,在我上初二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兒。

  那會兒,我同桌是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片子。

  因為上課時,我胳膊肘兒不故意越了三八節,結果她就翻來覆去的罵我不得好死。

  從做眼保健操開始,一直罵到快要做課間操。

  我又沒刨她家祖墳,她至於這樣麼?到最後,我都快被她氣瘋了!

  我虎氣上來,在操場邊兒的柳樹根兒底下,找到一塊鵝蛋大小的石頭。

  一路追殺,到底把那女同學給堵女廁所去了,她死活不敢出來。

  我氣性也大,一個衝動,我把石頭順著廁所窗戶,就扔了進去。

  結果——那女同學倒是沒砸著。

  反倒是聽到「嗷」的一聲尖叫,居然把我數學老師給砸出來了。

  她半提著褲腰帶,捂著血葫漣的腦袋瓜子,撒丫子就往醫務室跑,當時我就嚇傻眯眼了。

  後果當然相當的嚴重。

  回到家後,開始是我爹男子單打,後來是我娘女子單打,到最後他倆男女混合雙打……

  我勒個去——那傢伙給我揍的,整整連著一個禮拜啊……我晚上睡覺,都是撅著屁股睡的。

  從那之後,我就對師字輩兒極其敬畏。

  一遇到什麼老師啊師父啊什麼的,我就屁疼。

  敲過門後,聽到裡面響起師父破風箱一樣的應答聲,我這才規規矩矩的開門,小步輕邁、走進裡面。

  密不透風的屋子裡,散發出一股煙燻火燎的刺鼻味兒。

  燭火照出來的明滅光線,透著股詭秘妖冶的氣息。

  我真想不明白,為啥師父會把屋子整成這樣呢?嚇人倒怪的。

  我兩手垂在兩側,緩步走到師父身後,輕喊了聲「師父」。

  師父嗯了一聲,身子卻沒動。

  他雞爪子一樣的雙手負在身後,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上一彈一叩,足足磕打了十八下。

  他身形一頓,慢慢轉過身來。

  師父刻著深深魚尾紋的小眼睛猛的一睜,目光中似乎透過一抹精光,直接穿到了我眼睛裡。

  我被師父這眼神兒嚇了一跳,心裡卻在納著悶。

  我心說,師父這是要幹嘛?

  按理說,我被陰魂坑成那樣了,他應該安慰我才是。

  可瞅這架勢,他好像沒有丁點兒要安慰我的意思。

  反倒像是……要收拾我?

  為個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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