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只有規則
作為淮市最知名的金牌律師,盧文瑾未嘗一敗,因為她一旦認真起來足夠無情,長久以來就形成了獨特的氣質,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升出被壓迫的窒息感。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同行說她是最優秀的狙擊手,不管在任何情況下,總能對獵物完成精準狙殺;老闆們說她是殺手,美麗的軀體之下藏著冷血的靈魂,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不管槍也好,刀也罷,不分好壞,只看誰在用。
這會,盧文瑾發現面對耿安之的雙眼時,升出窒息感的竟然是自己。
「法律沒有好壞,只有規則。」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本身就是最冷血的條條框框。我的任何行為不代表個人,只代表對法律的遵循。」
「還有,我的飯碗就是建立在吃透規則之上,給你們的建議也是最優選擇。」
盧文瑾很自然的挪開眼神,冷靜的說出這番話,增加自我的氣場。
倘若是一般人,這會已經被震住,因為她說的沒有任何毛病,法律就是規則,沒有感情可言,作為律師就是把規則吃透,打官司就是對規則進行反覆排列。
然而今天她註定要碰釘子。
「律師心靈危機——」耿安之不緊不慢的說道:「他的意思是律師在工作中無視自己的信仰和價值觀,將個人信仰、道德、理念,與所從事的工作完全分離所引發的心靈危機和社會信任危機。」
聽到這句話,盧文瑾臉色一變,但瞬間又恢復如初。
她聽懂了,這個意思就是說律師在很多時候打官司會把個人最基本的道德觀、是非觀扔到一邊,不問善惡是非,只遵循規則而引起的一系列問題。
為罪惡解圍,幫邪惡脫身,最終失去本心。
「我相信你是個好律師。」耿安之繼續說道:「公平與正義是相對狹隘的。法律是人心所向。你的血是紅的,你的心臟是跳動的,你的溫度是滾燙的,卻不知你的初心是否依舊未泯。」
盧文瑾的臉色變了,因為句句扎心,對方一句初心未泯,直接把她的思維拉到學生時代,那時候她們意氣奮發,發誓要以法律為槍,維護正義。
而現在的自己……
「請轉告你的委託人,24小時之內必須做出該有的人道補償。倘若依舊利用法律對我們施壓,我只好也跟你們談法則。」
已經重新收拾好心情的盧文瑾重新振作,她發現這個年輕人看似充滿書卷氣息,內里卻是一根鋒利的刺。
一句心靈危機,讓自己不自覺的檢索內心之善;一句初心未泯,把自己拉到立志維持正義的青蔥歲月。
但她必須得反擊。
「不要拿你的業餘跟我的專業相比。」盧文瑾眼神不屑道:「全國能幹掉我的律師不超過三個,而且全是我的同門。」
這才是她最大的自信,雖然因為特殊原因待在小小的淮市,但放眼望去,已是站在行業內的金字塔頂。
「你又理解錯了。」
耿安之搖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怎麼說?」
話剛出口,盧文瑾看到耿安之笑了,可這個笑很詭異——臉在笑,雙眼呈現出漠視一切的清冷。
她的心臟狂跳,因為這目光似曾見過……東非草原,對,就是在東非草原見過!
真正的野獸眼中絕大多數時間沒有兇殘,因為那需要耗費精力,殘酷的環境讓它們不會多做出一絲消耗。
絕大多數時間,野獸們的眼神都是漠視一切,但在人類對其認知的基礎上,總能從這漠視的眼睛裡感受到極致的兇殘。
「你信奉法律規則,我信奉生存法則。」耿安之湊過來輕聲說道:「當生存法則與法律規則碰撞,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這一瞬間,盧文瑾清晰的感覺到渾身的汗毛炸開,心中升起驚懼,仿佛被一頭雄獅近距離嗅著,分辨自己這塊肉是否合口。
「我告你恐嚇威脅!」
盧文瑾厲聲說道,頓時失去冷靜。
「怎麼告我?你怎麼對生存法則定位?」
「我……」
淮市未嘗一敗的金牌律師大腦一片空白,她發現自己在不經意間就入了對方的套——以深淵眼神形成壓力、用律師心靈危機質問道德靈魂,再利用初心未泯追溯夢想,最後以生存法則形成攻擊。
整個一套下來行雲流水,雖然沒有形成實質性傷害,卻對她盧文瑾的信心造成前所未有的打擊。
「走!」
盧文瑾轉身就走。
「哎,怎麼走了?」中年男人不滿的叫道:「還沒簽字呢,盧文瑾,你搞什麼玩意?」
「今天到此為止。」盧文瑾冷聲道。
「收錢就得做事!」
「我說了今天到此為止!走!」
「我……盧文瑾,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還他麼命令我了,你算什麼東西?」
盧文瑾停下腳步,轉頭盯著中年人冷冷一笑。
「薛剛,你想進去蹲多少年?十年、二十年?還是無期徒刑?我不算什麼東西,但把你送進去就跟喝水一樣簡單。」
「對了,你最好不要請辯護律師,我會把你的律師一起送進去!」
盧文瑾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留下暴跳如雷的薛剛。
「臭娘們兒,什麼玩意嘛!你牛逼,不也是個被男人玩過甩掉的嗎?在這跟我裝什麼犢子?媽的,還要把老子送進去,你他麼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罵罵咧咧聲中,薛剛狠狠瞪著耿安之。
「小子,明天我再來,要是你們不簽字,就別怪我心黑了!」
甩下狠話,薛剛氣沖沖的離開。
孤兒院總算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一個個小腦袋也探出頭,好奇的打量著耿安之。
「安之,幸虧你回來了,不然我是真沒法子。」
老爺子緊緊抓著耿安之的手,渾濁的眼睛不停的打量這個離去七年之久,卻一直為他撐著孤兒院的孩子。
「主要是那個律師人不錯,也很厲害。」耿安之笑道:「咱們就缺這種維權的專業人士,回頭我想辦法讓她幫咱們打官司。」
「好好好,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安逸跟安平危在旦夕,咱沒錢給這兩個孩子看病呀。」老爺子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爺爺,我這裡有二十萬,先解燃眉之急。」
耿安之把包放在桌上,拉開之後露出裡面的錢。
「不夠呀,醫生說起碼需要五十萬。咱們從哪弄這麼多錢呀,他們都是好孩子,爺爺老了,真的老了,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讓老爺子更顯虛弱。
「爺爺您別急,千萬別上火,只要您好好的比什麼都強,一切交給我!」
「能有法子嗎?咳咳咳……」
「有!」
耿安之笑著,回答的非常肯定,他總得讓爺爺先把心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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