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惡魔的信念
幾杯「久保田」的清酒下肚,小松原整個人都覺得舒坦起來,看著眼前的石井四郎也變得順眼多了。
他一臉親熱地拍了拍石井四郎的肩頭,忍不住多說了幾句起來:
「今天儘是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只有石井君的這壺清酒,給人帶來了一抹舒暖的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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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井四郎露出一副慚愧的表情,回應道:
「師團長言重了,只可惜四郎有心無力,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能陪師團長暢飲幾杯,以解煩憂了。」
小松原見石井四郎說得分外酸楚,以為是之前拒絕他使用特種彈的請求,讓他深感挫敗,便過意不去地說道:
「石井君,你們的發明很好,不是我不願使用,而是事關重大,我們仍需謹慎行事,請你理解。」
石井四郎一聽這話,立馬順杆往上爬地說道:
「師團長,特種彈事關重大不得輕易使用,四郎自然理解,但如今我軍苦戰不能克敵,如此下去夜長夢多,可否增調些援軍以裝我軍聲威,速速擊破當面之敵呢?」
小松原本來喝酒喝得正是高興,忽聽石井四郎提起這事,突然變得警覺起來,他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個圈,試探著問道:
「是大內說與你聽的嗎?」
石井四郎一臉羞憤的,拂袖而起,不悅地說道:
「師團長,我也是帝國軍人,難道就不該關心我軍的戰事嗎?何來大內參謀一說,如果師團長不信任四郎,四郎就此請辭。」
小松原中將沒想到這個老傢伙脾氣這麼剛烈,竟是半點委屈也受不得,一副說走就要走的樣子,可把他給急壞了。
這石井四郎畢竟不是23師團的下屬,而是關東軍司令部的直轄特戰部隊,小松原也不希望為這點事情,跟他們鬧得不愉快。
小松原急忙一躍而起,一把拉住石井四郎的手,溫言安撫起來,好不容易連哄帶騙的將他重新按在座位上,衛兵卻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只見他手中端著一個大盤,裡面竟然是半隻烤兔子和一些花生米,這在物質匱乏的草原上,不能不讓人驚訝,真可謂是豪華大餐了。
小松原驚喜地問道:
「哪裡弄來的兔子?」
衛兵老老實實的回答:
「是秋葉中佐在陣地上撿到的,被蘇軍的炮彈炸掉了一半,他聽說師團長還未進膳,便主動將兔子拿了過來。」
「喲西,喲西,快快拿來,石井君,一起嘗嘗,這可是正宗的野味啊,鮮美得很。」
衛兵將兔子放下,轉身走出了營帳。
石井四郎試著夾了一口兔子肉,只覺得一股焦煳味直衝腦門,滿嘴都是苦澀,哪裡還有半分美味的感覺。
無奈之下,他又重新放下了筷子,抬頭看向對面的小松原中將,卻見他吃得一幅津津有味的樣子,仿佛在吃什麼人間罕見的珍饈一般。
天可憐見,這只是半個被蘇軍炮彈摧殘過的兔子啊。
自抵達諾門罕之日起,日軍的後勤系統就一直在滿負荷運轉,為了保障接下來大型戰役的武器彈藥供應,後勤部隊加班加點的通宵達旦向前線搶運物資。
可數萬人馬的補給又豈是那般好滿足的,尤其是那個戰車師團,耗費的油料等物資更是巨大,為了滿足他們,差點沒要了後勤部隊的老命。
萬般無奈之下,司令部只好優先保證軍備物資的運送,食品次之,而飲水更是被排到了最後。
搞到現在,所有參戰官兵基本日日都是以白飯為食,一點下飯菜都沒有,軍官的情況稍微好點,也不過是多了一點梅子等鹹菜,用來拌飯。
飲水的問題就更嚴重了,司令部的那些參謀們總是從地圖上判斷,沿途可以飲用的水源很多。
但實際情況是,有些地方的鹽鹼湖,連石井四郎都不敢用自己帶來的「石井濾水器」過濾,生怕搞個一兩次,那些渾雜的水質,就把濾水器的內膽給徹底報銷了。
石井四郎曾經為這個問題,專門找小松原中將談過話,可固執的師團長卻認為,這些問題是蘇軍也需要面對的,大家都在克服困難,就看誰的意志更堅定了。
這句話說得石井四郎啞口無言,如果敵人也在咬牙堅持,那自己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可實際情況他們並不知道,諾門罕的蘇軍,並沒有因為飲水問題而困擾多久。
朱可夫到任後,就發動力量,修建了幾條通往前線的輸水管道,現在的蘇軍戰士,不但可以充分地享受飲水資源,甚至可以奢侈的洗上一個舒服的暖水澡。
要知道,對於這場戰役來說,蘇日雙方最大的區別,就是國家的態度。
蘇軍是由國家政府來決定打這一仗,再由朱可夫將軍來具體執行;而日軍是由關東軍來決定打這一仗,再由日本政府蹲在後面看熱鬧。
所以,朱可夫的背後,站著的是強大的蘇聯政府,他可以得到整個國家的物資支援;而小松原的背後,站著的僅僅只是日本關東軍,至於國內的態度,還要等他們打完這一仗,再來評說。
石井四郎一想起日軍這些迫在眉睫的困難,就憂心忡忡,他最後一次試探著勸說小松原道:
「師團長,我軍飲水已斷絕兩日,黃昏時分,我曾親眼看到一些士兵饑渴難耐,為了搶奪一點降溫水,冒死向蘇軍機槍陣地發起進攻,如果放任這樣下去,怕是會軍心渙散,還請師團長抽調26聯隊之有力一部,想辦法及時運送些淡水上來。」
石井四郎的這一請求,已經算得上是極為委婉了,以運送淡水的名義,將26聯隊抽調一部分充實前線,這個要求,小松原總不會拒絕吧。
哪知道,小松原一聽他又提這事,急忙打起了哈哈,夾起一塊兔子肉就放進了石井四郎的碗裡,讓他趕緊趁熱了吃,這樣味道才更鮮美。
石井四郎不自覺的攥緊了,放在桌下的左手,將它緊緊握成一個顫抖的拳頭,臉上卻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小松原中將。
只是幾秒鐘,石井四郎就克制自己又恢復了平靜,他一把夾起那塊兔子肉,也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兩人都不再討論戰事,開始大吃大喝的推杯換盞起來。
時間就這麼深陷在酒肉之中飛速流逝,很快,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清酒度數雖然不高,但喝多了還是會上頭的,眼見時候不早,小松原也有點半醉半醒了。
他一把提起酒壺,打算將壺裡最後的一點美酒,給石井四郎斟上,卻被對方給一把攔住了。
只見那個笑眯眯的軍醫,將酒壺拿到自己手中,向小松原點了下頭,這才恭敬地說道:
「師團長,今日難得盡興,這最後一杯酒,就讓我來替您滿上吧?」
小松原今日喝了人家一整壺珍釀,盛情難卻之下,怎會拒絕石井四郎的這點要求,便毫不猶豫地將頭一點,算是答應了下來。
石井四郎提起酒壺,將小松原的酒杯拿了過來,熟練地將酒倒了進去,只是這一次,他用酒壺遮擋住了酒杯,拇指微不可查的,在酒杯杯口上輕輕劃了一下。
小松原中將早已喝得有點高了,根本沒有察覺出絲毫異樣,接過酒杯,就爽快的一飲而盡。
終於,酒足飯飽,賓客盡散,石井四郎一身酒氣,醉醺醺地走出了小松原的大帳。
門口的衛兵見他東倒西歪的樣子,主動要送他回去休息,卻被石井四郎給一口回絕了。
他慢慢悠悠的哼著小調,橫衝直撞地向前晃蕩了許久,又一次走到了上次跟大內參謀長相遇的小水塘邊。
黑暗的夜裡,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除了偶爾的幾聲蛙鳴蟲叫外,附近似乎已經沒有什麼生靈了,石井四郎仰頭看天,黑黢黢的天空上,連一顆星星也沒有,只有那輪殘月還在頑強的,揮灑著自己的亮光。
「大內君,一切障礙我已替你掃清,接下來,就要看你的出色表現了,就算只有我們少數人清醒著,也要竭盡全力的,貢獻出我們的力量。」
想到這裡,石井四郎露出一臉堅毅,他的雙眸在黑夜中閃爍出猩紅的光芒,猶如噬人的惡魔一樣可怕。
他用力捏緊自己的雙拳,這一刻,他無比堅定了心中的信念:
「為了勝利,在所不惜。」
…………
回到自己的營帳中,簡單整理了幾件隨身物品,石井四郎就匆匆忙忙的,連夜向26聯隊駐紮的,日軍集結營地趕去。
之前因為小松原的反對,石井四郎將「731」特戰中隊留在了集結地,隨身只帶領了一個淨水中隊。
現在既然大內參謀長,將很快接替日軍指揮,那麼,「731」的特戰中隊,就很可能會在之後的戰鬥中派上大用場,石井四郎必須儘快趕回去掌握部隊,隨時待命,以備前線的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