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網上傳出了綠孔雀一巴掌扇飛男伴的視頻,更有傳出綠孔雀在審訊過程中不但拒絕配合還試圖襲警的消息。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輿論上對綠孔雀也很不利。

  果然妖類就是暴力分子啊,連只野雞都那麼囂張!

  當然,更多的人類網民是感到恐懼。

  原來人類的戰鬥力真的那麼弱,連只腦袋空空的傻鳥都打不過?

  很多人說:「別傻了,人類就是戰鬥力渣渣。你想想,人類連只鵝都打不過啊!」

  綠孔雀的戰鬥力很強,而且和大家一般看到的藍孔雀不一樣,綠孔雀體型龐大,在野外生存,比鵝還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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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打不過,真的正常。

  綠孔雀被冷彌香蹬的那一腳,疼還是其次,主要是顏面掃地。

  「作為體型最大、力量最強的雉科動物的我居然被人類一腳蹬飛了!」綠孔雀吶喊。

  錄口供的警員托著眼鏡問:「痔……痔什麼動物?是『痔瘡』的『痔』嗎?」

  「雉科動物!雉科!」綠孔雀還用筆把「雉」字寫了下來,「『雉』,你認得這個字嗎?」

  警員還查了一下「雉」,百度百科出來第一條:「雉,俗稱『野雞』。」

  「啊!你還說你不是野雞?」

  「媽蛋,你警號多少?我要投訴你!」

  冷彌香示意警員多多得罪綠孔雀,還不用給綠孔雀戴手銬,多給綠孔雀製造機會襲警、越獄,好爭取時間多關他幾天。

  崇思睿了解情況後,問道:「你是真的覺得綠孔雀是兇手嗎?」

  冷彌香回答:「目前在我面前只有這一個可能性。在其他可能性出現之前,他是唯一兇嫌。如果我放了他出去,他可以用『瀕危動物』的身份潛逃回保護區,一旦他順利進入保護區,我就幾乎沒有辦法將他拉回來協助調查了。」

  庭審的時候都喜歡講「無罪推論」,但像冷彌香基本上都是走「有罪推論」的路線,在他眼中,只要真相未明,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有嫌疑的人——或者妖。

  這也許和溫皓雪的世界觀不太一樣。

  溫皓雪總覺得綠孔雀不至於如此。

  冷彌香說:「那是你看得不夠多。」

  溫皓雪忽然想起崇思睿說的「自己也可以很殘忍」的話。他問冷彌香:「你之前曾經和白虎伯爵去過阿芙斯丹是嗎?」

  「是的。」冷彌香有些驚訝溫皓雪忽然問起這個,「你為什麼這麼問?和案件有關嗎?」

  「啊,不,不。」溫皓雪搖搖頭,「我只是好奇,你是看過伯爵沒有服用抑制劑的樣子,是嗎?」

  「是的。」冷彌香答道,然後又說,「你不會喜歡那樣的他。」

  溫皓雪有些愕然,又想起崇思睿說的「可惜你仍未知道我的缺點。」

  「為什麼呢?」溫皓雪問,「那是怎樣的?」

  冷彌香想了想,說:「在他停用抑制劑之前會化成原形,我們會給他戴上的電擊裝置,在他『產生無差別攻擊傾向』或者『無法表現出遵守命令的傾向』的時候將他擊暈。此外,還會在裝置里安放微型炸彈,以防電擊裝置失效。」

  溫皓雪臉色一白,這樣的描述並沒有讓對崇思睿情根深種的溫皓雪認為崇思睿可怕,這反而讓溫皓雪感到憤怒:「你們就這樣對付他嗎?」

  冷彌香不置可否:「他並不覺得這是『對付』。」

  「那……那是他服從。」溫皓雪掩飾不住語氣中的慍怒,「他只是服從組織的安排。」

  冷彌香答:「也許吧。」

  冷彌香從不與他人爭辯與工作無關的事情,但冷彌香的想法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溫皓雪心裡非常難過,他沒想到為人類灑熱血、拼命戰鬥的崇思睿在戰場上被這樣對待。

  果然,人類從來不肯信任妖族。

  抱著這樣的心情,溫皓雪進入孔雀的隔間的時候,心中也懷有許多同情。孔雀被關了許多天了,沒了一開始的氣焰,變得沮喪頹唐,化出了原形,掉了許多根鮮艷的翠羽在暗灰色的地板上。

  溫皓雪敲了敲牆壁,說:「你怎麼了?要不要看醫生?」

  孔雀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溫皓雪,語氣柔弱:「我什麼時候能出去呀……我真的沒殺人……」

  溫皓雪忽而心中一緊。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深吸一口氣,才說:「我相信你。」

  孔雀灰暗的眼裡有了點亮光,絮絮說起來:「我只是打了他一下啊!我不懂為什麼自己是妖類就不能和人類動手?一動手就被形容為暴力犯,我明明是很愛好和平的美麗的鳥類啊!」

  溫皓雪感同身受地為他濕潤了眼眶。

  翻閱了卷宗之後,溫皓雪對冷彌香提出了疑惑:「被害者是被利爪所殺的。獸爪不是和人類殺人用刀一樣,可以通過檢驗傷口與兇器是否吻合而定案嗎?我看屍體的照片,傷口不像是鳥爪所傷啊!」

  「這個我也有注意到。」冷彌香冷靜地回答,「你記得襲擊你的那個蝙蝠妖嗎?」

  「啊,記得。」溫皓雪至今心有餘悸。

  冷彌香又說:「你身上的傷口也很大吧?像是蝙蝠的爪子傷的嗎?」

  溫皓雪語氣虛弱起來:「不……不像。」

  「妖精以人身殺人,露出的爪子是可以變換形狀的,所以這個證據是幾乎用不上的。」冷彌香耐心地和溫皓雪解釋,「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們辦案不能摻雜私人感情。」

  溫皓雪卻說:「我明白,可是我總忍不住懷疑這樣的行為是否是折磨了無辜的妖族——假如他是無辜的。」

  「那假如他是有罪的呢?」冷彌香反問,語氣如同冰,冷而堅定,「辦案經不起這些假設。」

  冷彌香說得讓溫皓雪無法反駁。

  從理性的角度而言,冷彌香做得無可詬病。可溫皓雪還是沉默著,保留了自己的意見。他給綠孔雀送了熱飲,還掏腰包給綠孔雀送了比較好的飯食。綠孔雀得到營養,身體也好了些,溫皓雪便讓人將一面鏡子推入隔間之內。綠孔雀看到鏡中的自己如此憔悴,非常震驚,在溫皓雪的鼓勵之下,重新開始振奮精神,整理羽毛。綠孔雀最終被安撫了,配合調查,沒有再對警務人員產生攻擊性行為,數日內在律師的爭取下獲得了保釋。

  冷彌香對此有些不滿,對溫皓雪說:「如果他棄保潛逃……」

  溫皓雪說道:「我也不是完全信任他的。大老虎會盯著他的。我你是信不過,那麼大老虎你總能信吧?」

  冷彌香這才沒有多說什麼。

  溫皓雪說:「我並不贊成給嫌犯潛逃的機會,可是我也不希望無辜者遭受折磨。」

  冷彌香沒再提出異議,只說:「只要不妨礙辦案就行。」

  溫皓雪知道這是冷彌香「讓步」的信號。要讓冷彌香讓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然後,溫皓雪便去了這棟大樓樓下的咖啡廳打算給冷彌香買杯咖啡,緩和一下氣氛。在咖啡廳,他正好看到崇思睿和紫彪兒在喝茶。他便過去告訴了崇思睿自己的決定。崇思睿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個「盯梢綠孔雀」的任務後,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倒是紫彪兒調侃著說:「整個『非人科』就只有溫皓雪這個小科員能夠使喚得動崇伯爵。連冷彌香想要思睿協助,都得打報告呢。」

  崇思睿聽著紫彪兒的調侃,只說:「你也要來。和我輪班。」

  「我……」紫彪兒看了看崇思睿,也沒啥脾氣了,點頭說,「行吧!」

  溫皓雪對於自己「使喚」崇思睿沒有任何感覺,但是一看到紫彪兒也要加入「盯梢」行列,便感到愧疚。紫彪兒笑了,調侃說:「行啊!整個『人妖辦』裡面,能夠一下子使得動我們『黑白雙煞』的除了虎親王就你啦!」

  「那……」溫皓雪低著頭,說,「那多不好意思啊。」

  紫彪兒噗嗤笑出來:「沒關係!你知道,思睿是我的兄弟!思睿的老爸就是我老爸,思睿的老媽就是我老媽!你是思睿的老婆,就是我……我的……」紫彪兒想了半天,總覺得自己應該說「老婆」,但又不應該說「老婆」。

  崇思睿說:「你是不是要去開會了?」

  紫彪兒看看手錶,說:「是啊!」說著,紫彪兒就大步離開了。

  溫皓雪看著紫彪兒消失在咖啡廳門口,嘆了口氣,說:「我是不是給大家添麻煩了?」

  崇思睿語氣柔和:「不,不用感到愧疚。我很樂意幫忙,我相信紫彪兒也一樣,反正他閒著。」

  溫皓雪笑了:「是啊!你倆倒是很閒的樣子。都沒忙過。」

  「是的,只有在阿芙斯丹的時候無日無夜。」崇思睿的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似乎回憶起什麼不快樂的事情,「現在是閒著了。」

  溫皓雪定了定,說:「之前,你和香哥去阿芙斯丹出差了一個月,是那個月發生了什麼嗎?」

  「不,那個月是去處理撤軍的事情,很容易。」崇思睿說。

  與阿芙斯丹的邊境戰爭已經結束了。崇思睿是憑在那兒得到的軍功而獲得「少將軍」頭銜。誰都不知道他為此付出了多少。

  溫皓雪垂下了眼瞼,為那些他並不知道的過往而心疼。

  崇思睿卻在考慮別的問題。而且,崇思睿和溫皓雪不同,他要是心裡有什麼疑問,是會直接問出口的。因此,崇思睿在啜了一口茶之後,便發問了:「你對綠孔雀的事情很在意?」

  溫皓雪回過神來,明白了崇思睿的意思,便有些悲傷地說:「我從你身上學會了勇敢地做選擇——你知道,我一直沒和武順對質,是因為我總覺得當初虧欠了武順,心中至今遺憾。」

  崇思睿聽到「武順」的名字便厭惡,只說:「他不值得你這樣為他考慮。」

  溫皓雪無奈嘆氣,說:「昨日之日不可留。遺憾也沒辦法了。但是,現在我選擇幫助我相信的人,不留任何遺憾。」

  崇思睿聽了,似乎是一知半解,但仍握住了溫皓雪的手,說:「雖然我對此不太理解,但我覺得你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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