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湖中花月(二)


  楚妙爾眨巴眨巴那雙清澈的眼睛,半天才反應過來似的,杏眼因為驚喜而睜得大大的,紅潤的唇也微微張開,吃驚中帶著些嬌憨。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原來是你啊!——」接著嘟著水潤的粉唇問他,「那你為何不對我好些,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覺得我對你不好?」傅雲期失笑,眼底的笑意逐漸蕩漾開來,眼角眉梢都帶著久違的喜色。

  楚妙爾先搖了搖頭,再點點頭,然後才輕聲說道:「開始不太好。」

  夜,靜極了,明月在雲層中穿行,淡淡的月光灑向四周,將枝椏的倒影投入湖水中。

  「剛開始知道母后要將楚羨雪賜給我時,我其實還很慶幸不是你做王妃,」傅雲期揚起唇角,語氣輕鬆許多,「因為在我私心裡,並不想讓你成為朝中勢力爭權奪利的犧牲品,可你也知道,楚公以來都視我為敵,萬萬不可能讓你的寶貝妹妹嫁與我,才讓皇兄幫忙從中斡旋,我知曉當天就去和母后說過,但是聖旨已下,母后也不便更改。至於因為什麼母后也會答應將楚羨雪換做你,至今我也不明白。」

  「這個嘛,」慕容楓想了想,「有可能是因為你已經『臭名遠揚』,而且身邊還有婉娘,嫁進王府保不齊也得不到寵愛,所以太后也不想將大金國的第一美人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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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叫『先入為主』,太后與楚羨雪並沒有多少來往,」傅雲期望著她靜靜地說,「你這種說法套在楚公身上比較合適。這麼多年也有不少人想塞女子進四王府,我正好藉機讓婉娘住進王府,也剛好能堵住悠悠眾口,『四王爺不近女色,唯獨心愛婉娘』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傳到宮中連母后都信了,不過他們傳得越逼真越好,倒還給我省了不少麻煩,外界猜測的不過是他們想要的,我便做個他們看,不然你覺得我為何這麼多年不曾娶親?」

  「我剛進王府時,你應該也是在暗中懷疑我吧?」楚妙爾輕挑了一下眉毛,淺淺一笑,嘴角泛起兩個若有若無的酒窩,顯得狡黠而俏皮,「懷疑我是不是楚府派來的奸細。」

  聽完他方才說的那些事情,再聯想起剛成婚那段時間傅雲期對自己的若即若離,當時只覺得他離自己越遠越好,夜夜不見面是最好不過的,可以現在的心境再來分析,分明是傅雲期心中對自己藏有防備之心,才那麼冷淡無情。

  「在你進府之前就調查了,只是兩邊府中的人都與你不親,也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來,」傅雲期揚唇輕笑,笑容極淺極淡,「朝中複雜只能小心為上,妙妙可不要記仇。」

  那他既然已經調查過自己,便應該知道自己與楚妙爾是天壤地別的兩個人,楚妙爾看著他,語氣帶著不確定:「你不覺得與以前相比,我很不一樣?」

  聽後,傅雲期一愣,從他得到的消息里,確實明確表示了她自從落水後,整個人就變得大方得體,甚至可以說是變得無堅不摧,完全看不見從前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影子。而且按理來說,失足落水後應該見水就怕才對,她在雲霧山莊時卻一點也沒有畏懼。「妙妙與從前相比,確實變了許多,從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變得可以獨當一面了,不過即使妙妙喜歡哭,我也喜歡。」說著,湊上去親了她一嘴。

  楚妙爾被猝不及防地親了一口,兩頰白里透露著微紅,浮現出一種令人無限遐想的嬌媚,看著她淺淺地笑了起來:「你與我聽說的也完全不一樣,什麼冰冷無情、不近女色都是假的,你如今的油嘴滑舌就快比上二哥了。」

  「哈哈——」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傅雲期抑制不住喜悅之情,仰臉大笑,笑聲爽朗,倍顯開懷,久久才停下來回首說道,「吹首曲子給你聽。」

  楚妙爾點點頭,輕托著腮溫柔地望著他,眉眼彎彎地笑著。

  取簫在手,皎潔的月光傾灑在他的身上,仿若披了一層潔白的霜雪,他端起玉簫到唇邊,緩緩吹出清音,簫聲悱惻纏綿,就如和風絮柳,悠遠恬靜,悅耳悅心。

  一直睡到晌午,楚妙爾才悠悠轉醒,昨晚回來時天已經泛白,虛著眼見窗外竟然下著小雨,於是又捂著錦被倒了回去。在床上翻滾了幾遍,醒了又實在是睡不著,終於決心翻身而起。

  早就守在外屋的白桃聽見動靜便進了去,笑著將楚妙爾扶到銅鏡前,細心為她梳洗。

  「王爺已經回府了,就在書房等王妃用午膳呢。」白桃笑著說。

  聞到熟悉的花香味,楚妙爾偏頭尋找,就看到了桌上放著的花籃,裡面的月月紅還有些露珠,想來也是一早就摘來的,她心中一動。

  見王妃偏頭看著那個花籃,白桃偷偷一笑,如今王爺對王妃越來越上心了,九泉之下的老夫人再也不用擔心了。

  楚妙爾瞧著銅鏡中塗了一層薄薄珠粉的自己,凝脂點漆,朱唇粉面,白桃將自己眼下的倦怠用脂粉妝容完美遮蓋,對於她的手藝,楚妙爾是十分滿意的。

  換了身淺黃的紗裙,楚妙爾就往書房的方向走去,穿過雨廊,便看見他正坐書房外的亭子裡看書。

  他身穿月白長袍,頭戴玉冠,眉如墨畫,低頭垂眼時顯得溫潤如美玉一般,白皙的膚色襯著桃紅的唇瓣,無比妖冶,楚妙爾抿嘴一笑,朝著他走去。

  聽她細微的腳步聲,司馬銳抬頭見了她,立即放下手中的書,笑著起身迎上去:「醒來了啊,我讓人準備好了飯菜,是不是餓了?」

  楚妙爾輕輕搖搖頭,笑著說道:「現在倒還不餓,興許是昨夜的酒還沒有過,怎麼今天如此雅興,竟然坐著看起書來。」

  「是本棋譜,隨便找來看的,」傅雲期指了指一旁的書,繼而說道,「我有些餓了,先去用膳吧,你昨晚吃的就不多,又睡到此時方醒,再如何也要多吃點才行。」

  楚妙爾瞥了一眼,確實是一本泛黃的棋譜,也就沒再管,點點頭就隨他進了廳。

  「今早楊姑娘又來信了,我見你睡得沉,便幫你看了。」傅雲期喝完一碗粥,才不經意地開口說道。

  這個楊瑾汐,難不成又來問她準備好迎接她的東西沒有,楚妙爾笑一下,點頭應道:「信上如何說?」

  「沒有說什麼,」傅雲期又盛了一碗熱乎乎的清粥給她,才繼續開口說道,「就是說昨日已經啟程,讓我多找些好吃的好玩的,好讓她見見京都的繁華,好回西陵去發揚光大。」

  「這個楊三小姐真是做商賈的一把好手,」楚妙爾停下來想了想,提議道,「我們到時帶她去春燕樓可好?」

  傅雲期放下勺子,挑著眉頭一臉不懷好意地笑著問道:「你想去?」

  「嗯——」楚妙爾輕輕應了一聲,抬眼見到他眼中的笑意後才忽然醒悟過來,佯裝生氣地說道,「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覺得楊姑娘在西陵將和樂樓經營得如此好,想帶她看看京都的第一樓是什麼模樣,再說,總聽你們說起春燕樓如何如何輝煌大氣,左右我自己也進不去,也不能找其他人帶我去,既然楊姑娘來了,我肯定是要抓住這個機會去一睹風采的。」

  聞言,傅雲期倒是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答應她等楊瑾汐來了便帶她一同去春燕樓見識見識。

  而信中說昨日就啟程的楊瑾汐楊三小姐,此時正坐著馬車往京都的方向趕去。說來她也是心大,一人上路,就只帶了一個隨身丫鬟和馬夫,而馬車剛行駛到西陵與京都的交叉地界,便被人攔住了。

  只見駿馬嘶吼一聲,馬頭一仰,馬車便急停了下來,車內顛簸得厲害,楊瑾汐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隱約聽到外面的對話。

  「錢留下,可留你一命!」

  馬夫弱弱的聲音傳來,斷斷續續的,顯然已經被嚇得魂魄出竅了。

  「壯,壯士手下留情啊,我們只是路過——」

  「廢話這麼多!——」那人粗聲高呵,一聽就是個山間盜匪,「車內有誰?!」

  「壯士,壯士饒命啊,車中無人,車,車中,無人——」

  楊瑾汐驚魂未定,雖說她從父親手中接過楊家,什麼妖魔鬼怪的人沒見過,但這是第一次遇上真刀實劍,畢竟是個小姑娘,心裡也不免犯怵,身邊的丫鬟綠雲還不停地哭哭啼啼,哭得她心煩意亂。

  「別出聲!」她低聲呵斥道,皺著秀眉明顯也是害怕極了卻還努力保持著鎮靜。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竹簾,看著馬車行駛的也是官道,竟然朗朗乾坤也有匪徒攔路,看來京都也不想表面那麼國富民安。此處正在樹林中,匪徒此時出現,這條路一時半會怕是也沒有人過,只能盼望著馬夫能多堅持一會兒了。

  「壯士,這是我的錢,您收下吧,求求您——」

  聽馬夫在外面一直跪地求饒,求他放過車裡的人,楊瑾汐實在是不忍心,決心下車,剛起身便被綠雲緊緊拉住。

  「小姐。」

  楊瑾汐抬眼見到綠雲已經嚇得雙唇顫抖,勉強掛起一抹笑來安撫道:「我若是不下去,今日車夫是活不成了,你就在車裡不要出聲。」說完便掀開車簾,一眼便見到那人高至一尺八,怪不得叫「壯士」。

  楊瑾汐心中猛地一沉,還是平靜地輕笑道:「這位壯士,這口袋的錢可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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