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人遠天涯(二)


  「沒事,都快好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楊瑾汐淡淡說道,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再按按吧,這些日子在外面天天都想著若是你在身邊就好了,身子也舒服些。」

  綠雲聽她這樣說,趕緊抹去臉上的淚痕,邊輕輕按著,邊小聲嘟噥道:「依奴婢看,小姐還是不要跟那東厥人走得太近了,不然若是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奴婢可怎麼辦,三哥兒怎麼辦呢?」

  「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吧,綠雲。」楊瑾汐輕輕打著呵欠,似乎很是疲累。

  見她這樣,綠雲也識趣地閉了嘴,小姐向來都有主見,想必這些事情心中早就有了主意,這時候才說只是給她平添煩惱而已。綠雲緘默不語地為她擦拭好,等她睡了才悄悄退了出去。

  十來天沒有睡好,剛沾到香枕,楊瑾汐就沉沉睡了過去,只是半夜忽然又醒了。她瞧著窗外的月光,有片刻的失神,這些日子日日夜夜都和阿爾雲那在一起,沒想到醒來沒見到他,心中竟然會有悵然若失的感覺。

  「真是奇了怪了。」楊瑾汐輕嘆著下了床,她不想驚了外屋的綠雲,所以自己倒了杯清水來到窗前慢慢啜飲著。

  依稀記得,上一次這樣半夜醒來還是好些年前剛接管楊府時,自己擔憂得整夜整夜驚醒,從不敢安然沉睡。當時也是這樣,醒來時坐在窗前看著無盡的黑夜,一坐就是一晚,不過當時的自己心中只有彷徨無助,現在卻多了些另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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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出神之際,楊瑾汐恍惚見到飛檐上有一抹黑影微動,只見那人騰空而起,落地無聲。楊瑾汐心中一震,下意識的抓緊了手中的茶杯,目光直直地盯著那人朝她逆光走來,手中的茶杯似乎是感受了她的震動,也微微顫著浪起一層波紋。

  「我聽說,西陵可有一處賞花的地方,不去甚是可惜。」

  楊瑾汐望著他抿嘴而笑,淺淺點頭,眼中眉梢的笑意久久不散,宛若綻放在山谷中的一朵幽蘭,甜而不膩,淡而不寡。

  兩人悄無聲跡地從楊府出來,騎馬往城西方向慢悠悠走著,楊瑾汐知道那兒有一個小湖泊種滿了荷花,不過這個季節應是結了籽了才是。

  回想起方才他出入楊府如入無人之地,楊瑾汐故意笑著打趣道:「阿爾雲那,你總時這樣突然出現在人家的屋頂嗎?似乎過於大膽了些,好歹你也是東厥人,不怕侍衛二話不說直接將你綁了去?」

  「楊府的侍衛?」阿爾雲那嗤笑一聲,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們府中那些侍衛怕是此刻都沒發現他們的三小姐被人帶走了。」

  談笑間,二人就已經到了城西,楊瑾汐下了馬後放眼望去,靜謐無聲的湖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荷葉,在月光下像是一簇簇翡翠傘似的,只是荷花卻寥寥無幾。

  「不是要賞花嗎?哪兒有花?」楊瑾汐忍不住指著不遠處那幾朵嬌羞還語的荷花,戲笑道,「就是它們嗎?」

  「上次來西陵時就聽說盛夏時分,這裡會有成片的荷花,你之前來過嗎?」阿爾雲那卻不回答她的話,自顧自往前走著,邊走邊問道。

  「小時候這裡只是一片湖,並沒有荷花,也是近幾年才聽說這事兒,所以我也未曾來過。」她隨阿爾雲那往深處走去,也不知阿爾雲那從哪兒找的一隻小舟,此時正落在湖面上。

  「上來吧,」阿爾雲那先一步上去,站在小舟上向她伸出來。楊瑾汐也沒有猶豫地將手放了上去。從初見時出手相救,到墜崖時捨身相救,兩人共同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對阿爾雲那的感情似乎更說不明理不清了。

  小舟並沒有漿,只是隨著輕輕晚風漂浮在湖面上,碧波粼粼。楊瑾汐學著阿爾雲那躺在小舟上,仰望著漫天星河,一時竟分不清水中映著的是天上的星辰,還是小舟正行在璀璨的星河上。她此刻終於明白古人為何會說出「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話了。

  「我以前都沒見過這麼美的星星。」楊瑾汐由衷說道。

  阿爾雲那轉頭看向她,夜色下她的唇色朱纓一點,鼻尖圓潤又微微上翹,一雙杏眼清亮得有些過分,就好比天上的星辰,身下的星河皆可與之媲美。和楚妙爾的柔美不同,她的眉尾微微上揚,令她的眉眼之間莫名添了些許英氣,此時脂粉未施,笑眼彎彎的模樣,又有些少女的嬌憨。

  他將視線從楊瑾汐身上收回,無意識地滾了滾喉結,聲音有些沙啞:「以前雲朵最喜歡躺在草原上伸手抓星星,我還常常取笑她,如今在那皇宮,怕是星星都見不到了。」

  「為何?」楊瑾汐清亮的瞳仁裡帶著點困惑,將神情也襯得朦朧了些。

  「什麼為何?」阿爾雲那亦是反問道。

  「雲朵公主生性喜愛自由,你不應該將她留在皇宮的,」楊瑾汐扭頭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讓她去當那個籌碼,就不要心生悔意,人生苦短,後悔是最沒有意義的,如此還不如最開始就不要下決定。」

  「香包還在嗎?」她突然問道。

  阿爾雲那還在回味說的話,下意識地向衣袖中探去,他肯定地點點頭,問道:「怎麼?」

  「只是忽然覺得說不定我們二人今後再也見不到了,所以想給你留個念想而已。」楊瑾汐沖他調皮地眨眨眼來掩飾心中突如其來的失落感。

  深夜湖中心已經有些涼意,阿爾雲那想喚她起身回府,撐起上身轉過頭去就看到楊瑾汐枕著手臂已經沉沉睡去,身體還因為冷而蜷縮著。

  「瑾汐……瑾汐……」阿爾雲那輕喚兩聲,見她依舊沒有反應,便起身脫下外袍,彎腰輕輕將她和著外袍抱在懷中,足尖輕點,轉身便落到了地上。

  或許是心意使然,或許是方才楊瑾汐的話觸動到了他,阿爾雲那隻瞥了眼不遠處正悠哉悠哉吃著草的兩匹馬兒,竟橫抱著懷中的楊瑾汐頭也不回地往城中走去,而懷中的女子緊緊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陳勁有力的心跳聲,唇邊慢慢漾起了笑意。

  銀月褪去,天邊已經開始泛白。阿爾雲那將她安頓好之後,縱身一躍又消失不見,如同來時一樣,並無一人發覺。

  「小姐……」綠雲端著水進門來,好奇地問道,「小姐昨夜可是做了美夢?怎麼一起來就開始笑?」

  聞言,楊瑾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說道:「有嗎?興許是太久沒有睡過好覺了,睡好了心情自然也跟著好了。」她接過綠雲遞過來的臉帕,擦了兩下忽然想起問道,「三哥兒可去學堂了?」

  綠雲笑著點點頭,似乎十分高興,便收起臉帕便說道:「去了,和二哥兒一起去的,今早兒哥兒還特地等著三哥兒一起出的門,若不是奴婢親眼所見,奴婢都不敢相信。」

  「嗯,三哥兒也懂事了。」楊瑾汐頷首說道。昨日特地將府中這些事情,他母親的事情說給他聽,但凡是有明是非能力的人,都應有所轉變。她還是有些慶幸,楊誠軒的根還不壞。

  看著她艱難地扭著脖子,面色難受,雖然心中隱隱約約猜到了,楊瑾汐還是關切地問道:「怎麼了?可是睡覺時將脖子扭了?」

  「哎,」綠雲緊皺著眉頭,苦大仇深地說道,「似乎是昨晚睡覺時別著了脖子,今早起來酸得厲害。」

  想必是阿爾雲那昨夜將她打暈後,就歪著腦袋睡了一宿,楊瑾汐抿嘴笑道:「今日就不出府了,你下去讓三姨娘替你疏通一下穴道,她最擅長這些,我也好靜心看看近日府中的收支。」她指著一旁桌上放著的一疊帳本。

  楊瑾汐每月看帳本時,最不喜有人在身旁打擾,所以綠雲也知趣地退了下去,還吩咐其他人不要出聲,免得驚擾了三小姐。

  雖然楊府有帳房先生,可每月的帳本都需要拿給楊瑾汐過目,並不是對帳房不放心,而是單純地想看看各房的手究竟有多長,好在心中留個數。

  「咻——」

  急速而來的聲音,繼而伴隨著一聲悶響,驚得楊瑾汐立即抬起了頭,只見一支黑色的短刀赫然插在窗台上。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阿爾雲那,一定是阿爾雲那。

  她趕緊小跑至窗前,探出頭去往屋檐上望了眼,卻是一個鬼影子都沒有。屋外站著的兩個丫頭見狀,轉身向這邊走來,頷首輕聲問道:「小姐可有事吩咐奴婢?」

  楊瑾汐見她二人低著頭,匆匆說了句「太陽大得有些刺眼」,便將窗戶放了下來,留下兩張面面相覷的臉。

  「看來楊府的侍衛卻是需要重新尋一下了,青天白日的進了人竟然都沒人發覺。」楊瑾汐念叨著往屋裡走,邊走邊將刀上攜著的信紙打開,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字跡,一筆一畫寫得異常地認真,看起來就不太熟練。

  反覆看了半晌,她才將信紙放在了一邊,臉上的神情也有了細微的變化,楊瑾汐靠著椅背輕嘆著說道:「希望真的是『後會有期』吧,阿爾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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