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漠北歸塵(二)


  「可汗,」阿哲仍執意勸道,「可汗若是如此做,公主在宮中的處境恐怕會愈加艱難,還請可汗三思。【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好不容易如願以償的阿爾雲果怎麼會甘心放過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要知道自從阿爾雲那回來之後,父汗就再也沒聽過他的意見了,他心中本就憋屈得不得了,又哪能放過這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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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金的皇帝堂而皇之地辱沒東厥公主,便是一巴掌打在父汗您的臉上,咱們堂堂東厥男兒又豈能平白受這屈辱,既沒殺人也沒放火,難道我們東厥的公主受了委屈,咱們去擾一擾他的清淨還不行?」阿爾雲果忿忿說道,「照樣沒有破壞兩國的和平之約!」

  「雲果說得不錯,這口氣任誰都咽不下去,」阿爾登泰抬手阻止阿爾雲果繼續說話,看著阿哲冷冷說道,「後面本可汗會親自進宮朝賀,你先回去陪著公主吧。」

  這時阿哲才終於恍然大悟,他這一趟回來或許本就大錯特錯,他實在是高估了阿爾雲朵在可汗心中的位置,原來什麼都敵不過東厥,都敵不上他們自己的面子。也是這時阿哲才懂,為何小可汗明明知道自己對雲朵公主的愛慕之情,還偏偏讓他留在宮裡保護公主。

  若是有一日阿爾雲果真的按奈不住了,執意要挑起戰爭,他也絕不會因為雲朵公主這個籌碼而心慈手軟,到那時說到底,他也沒那麼多宏圖壯志,不過只想此生護著一人而已。

  「是」多說無用,阿哲只得沉聲應下。

  阿童走到大帳外時阿哲剛好從裡面出來,兩人正巧打了個正面。

  看著阿哲眉頭緊鎖,失魂落魄的樣子,阿童小心翼翼地伸出頭去望了望帳內,只見大帳內又重新開始了鶯歌燕舞。

  他雖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也能猜到剛剛阿哲大哥與可汗定是發生了不愉快。阿童不顧自己此時是要給可汗送酒去,連忙上前問道:「阿哲大哥,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被可汗罵了?」

  阿童明明是一個孩童的模樣,平日裡沒心沒肺慣了,成天裡笑嘻嘻的臉上現在卻為他掛滿了擔憂。

  「沒事,我只是現在要趕回京都,」阿哲蹲下來耐心地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柔聲說道,「去年雲朵公主不是送給你好幾件過冬的襖子嗎,怎麼還在穿這件破破爛爛的衣裳?」

  他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若不是阿哲心軟將他從河溝里撿了回來,說不定早就被魚啃的屍骨無存了。

  「阿童捨不得穿,那麼好的襖子,我想等雲朵公主和阿哲大哥一起回來的時候再穿出來,」阿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問道,「阿哲大哥,公主在宮中是不是受了委屈?那……那阿童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他童真但真摯的眼神讓阿哲的心裡頓時感覺有一股暖意漾過,阿哲不禁失笑:「有!阿哲大哥回好好照顧雲朵公主的,阿童只需好好照顧自己,好好聽小可汗的話,明白嗎?」

  要他聽小可汗的話,難道不能聽可汗和二汗的話嗎?阿童似懂非懂地撓撓頭,表示不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不過這時大帳內的達巴拉干發現了他,猛地掀開帘子,十分不悅地吼道:「你這崽子!讓你送個酒送這麼久,可汗都催了好幾次了,你還站在這兒發什麼愣呢?!」

  「啊?達巴大人沒有看見嗎?我剛剛在和……」阿童朝著自己身後指去,身子也順著往後面探去,未曾想背後竟然空無一人,他不禁驚訝地四處看了看,望著達巴拉干問道,「人呢?」

  達巴拉幹才不想跟這個小屁孩子浪費口舌,一巴掌呼在阿童的腦門上,大聲說道:「我還想問你人呢,快進去吧!」也不追究真假,將阿童一把推進去,自己則是跟在身後碎碎念道,「臭小子真是越來越學壞了!竟然還會為偷懶找藉口……」

  黑夜中,一匹駿馬正朝著剛才來的方向疾馳,大雪紛飛,很快便不見了蹤跡。

  第二日清早,楚妙爾才剛醒,就聽見了敲門聲。她隨意披了件外袍就去開門,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門口站著的竟會是白桃。

  「王妃!」白桃大聲嚎哭起來,「王妃,奴婢在府中整日整日都睡不著,生怕王妃在宮裡過得不好,如今終於見著您了……」

  聲聲撕心裂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主僕二人真的經歷了什麼驚心動魄的生離死別。

  「好了好了,有什麼進來說,外頭有人在看呢,」楚妙爾傾身將她扶起來,悄悄在她耳邊說道,「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白桃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跟著楚妙爾進了屋。只是進來之後沒等片刻,白桃又作哭泣的神情,楚妙爾嘆了聲氣趕緊制止道:「別哭!嗯……王爺難道沒有什麼話讓你帶給我嗎?或者宮外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果真,白桃聽了之後立即就停止了哭泣,一抹下巴的淚珠,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說道:「這是王爺給您的,說是要讓奴婢親自交給您。」

  還以為是什麼要緊的事情,結果一沓信箋滿是他畫的自己在府中起居作息。時而逗逗鳥,時而幫她淋淋花草,時而在院子裡和亭風飲酒,時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看樣子這一個人的日子過得甚是悠閒啊。

  「奴婢還以為王爺是有多少話要寫給王妃您呢,原來這麼厚一沓紙全是畫的自己啊……」白桃噘了噘嘴,好像並不是很滿意。

  「我倒是挺喜歡的……」楚妙爾細緻地將信箋一張張攤開些,壓在硯台下,抬頭望著白桃問道,「對了,你怎麼會突然進了宮?王爺送你進來的?」

  「王妃這次猜錯了,不是王爺送我進宮的,」白桃神秘都捂嘴偷笑,「而是皇后娘娘今天一大早就讓春柳來府中,讓奴婢跟著進宮的,說是擔心您在宮裡找不到稱心如意的婢女。」

  楚妙爾淺淺地笑了一下,怕不是擔心她找不到婢女,而是沒有想到太后會插手此事,這得罪人的事情既然都已經做了,總歸要做些好事來補償啊。

  「四王妃……」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春柳就緊趕著來了,她焦急地在門外說道,「四王妃,剛剛泠宣殿那邊來人說,說雪妃娘娘決意要懸樑自盡,皇后娘娘勸她不動,特讓奴婢前來請四王妃過去……還請四王妃看在同根同生的份上,勸勸雪妃娘娘吧……」

  自古以來,女子有三絕:「一哭、二鬧、三上吊」,楚羨雪這是全部占齊了。

  「春柳姐姐說得不對,」白桃又恢復了以往的勁兒,開口就懟道,「皇后娘娘都勸不動,我們王妃又如何勸得動?」

  春柳頗為尷尬,低著頭想了想還想再勸。

  「稍等我換身衣裳再隨你過去吧?」楚妙爾用眼神示意白桃跟著進來,趁換衣的空隙柔聲說道,「春柳以前在楚府時對你不錯,怎麼在人前這麼不給人家面子的?這你可做得不對,她做什麼都是皇后授意的,與她又有什麼直接關係?」

  「就算與她沒有直接關係,也是有間接關係的,依奴婢看,王妃您乾脆不要理她們了,反正都是些忘恩負義的白眼兒狼。那麼多人擠破了腦袋想要進這宮裡來,可奴婢反而覺得這裡連天都是烏雲密布的,壓抑得很。」白桃的語氣很是不服氣,手上的動作卻是很溫柔。

  楚妙爾輕笑出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嘆道:「你倒是看得透徹,世人若是有你這半分的覺悟,也不會有那些紅顏薄命之人了,走吧。」

  來了宮中好幾日,除了今早去了祥福宮,她哪兒也沒去。一是覺得天寒地凍還不如就呆在屋裡至少暖和,二是經太后的點撥之後,她再也不敢與後宮其他人有任何瓜葛,免得再招惹上是非。

  人都還未走進泠宣殿內,就聽見楚羨雪和楚芊芊,還有一眾下人互相拉扯的聲音。走進屋內,一時間嘶吼聲、勸說聲、哭喊聲,聲聲入耳。

  除了跪著的人,楚妙爾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抱著楚羨雪小腿的楚芊芊,順著繩子看上去,才見到正在尋死覓活的楚羨雪。

  楚羨雪見她來了之後哭得更加厲害了,又是踢又是推的。看她這架勢,今日非要死了才算作數。

  「二妹!」楚芊芊轉頭看見了她,一手緊緊抱著楚羨雪的腿一邊焦急地催促道,「二妹快過來幫幫忙啊!快先將小妹弄下來!」

  她這一聲「二妹」倒是喊得有幾分真情在。

  楚妙爾掃了眼跪著的幾個太監,還有一旁看起來束手無策的夏荷,再抬眼看向正拼命使勁的楚芊芊,大概猜到了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她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便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看著她們正經說道:「皇后娘娘鬆手吧,雪妃既然存了必死之心,你再強求都沒用的,倒不如讓她了無牽掛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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