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漠北歸塵(四)


  回到房間後,楚妙爾接連著打了好幾個呵欠,本來只想斜靠在長榻上淺淺休息一下,未曾想就這樣迷迷糊糊便睡著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到用晚膳的時間,白桃才輕輕推門進來,見她仍未醒便悄悄在她的耳邊喚道:「王妃,該起來用膳了……」

  不過沉睡中的楚妙爾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並沒有甦醒的跡象。白桃輕嘆了一聲,只好替她掖好被角之後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等楚妙爾醒來時,窗外正淅瀝瀝下著雨,滴滴答答的聽起來雨勢不小。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換好的乾淨衣裳,還有淡粉的薄綢床幔,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倒在長榻上的,怎麼醒來卻到了床上?想來也是白桃那丫頭。

  楚妙爾攏了攏身上的被子,慢慢坐起身來,望著那盞忽明忽暗的燭火開始發神。過了沒多久,她又忽然想起是不是應該給傅雲期回個信,也算是「禮尚往來」。

  正準備掀開被子的時候,窗戶那邊似乎傳來了一絲輕微的聲響,隨之而來一陣涼風吹進了房間,粉色的床幔泛起漣漪。楚妙爾緊緊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屏息凝神地聽著那處的動靜。

  一抹熟悉的矯健的身影被燭火映照在了旁邊的牆上,拉得越來越長,人也走到了床前。

  「傅雲期?!」楚妙爾心中並不害怕,只是沒有想到傅雲期會大半夜潛入鳳微宮,難掩驚喜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還問我?」傅雲期伸手拂開床幔,坐在床沿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除了我,難不成還有其他人會大半夜的冒雨來見你一面?」

  這哪是冒著雨來相見,分明是冒著生命危險來見她。

  「你不是明天一早就要走嗎,這會兒來的話就不能好好養精神了,明日他們見著的就是一個萎靡不振的四王爺。」楚妙爾翻身坐起來,笑眯眯地將自己投入他的懷中。

  他的髮絲上還沾著水珠,衣衫的下擺也被雨水沾濕了,這麼大的雨,他偷偷潛入皇宮裡來,留意禁衛軍的同時又要注意腳下的安全,縱然是輕功了得也難免被雨淋。楚妙爾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傾盆大雨,心中既感動又擔憂。

  「將外袍脫下吧,我讓白桃給你烤乾些,這雨雪刺骨,免得待會兒受了寒。」楚妙爾說著就想為他脫衣,不過卻被傅雲期伸手抓住了。

  「不用,我坐一會兒就走……」傅雲期輕輕拂上她的臉頰,似笑非笑地問道,「我特意給你寫的信可還喜歡?」

  想起他畫的那些畫,楚妙爾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很給面子地點頭應道:「喜歡得很,畫得很生動,我一定將它們好好珍藏起來。」她輕輕靠在傅雲期的懷裡,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雲期,你此番回漠北,可惜我不能與你同去……」

  他們二人心知肚明,傅德佑此次如此著急地讓傅雲期回去漠北,東厥只是一個誘因而已,更主要的原因是以太子為中心的勢力。如今太子一脈越發不可制約,傅德佑就越是心慌。

  「妙妙,你現在待在鳳微宮裡反而安全……」傅雲期皺眉嘆道,「東厥的小打小鬧不過是阿爾登泰想給阿爾雲朵出一口氣罷了,他就算是想做什麼,眼下也是不敢做的。」

  楚妙爾貪婪地吸著屬於他身上的味道,淡淡問了句:「我覺得也不見得是阿爾登泰想這麼做,或許,他是受了阿爾雲果蠱惑的也說不一定,對吧?」她微微仰起頭來望著他,正經說道,「以後若真是讓阿爾雲那那弟弟掌了權,東厥的命運可想而知。」

  東厥這些年頻繁在邊境試探,其意圖昭然若揭,眼下阿爾雲那雖然尚可控制局面,可其弟弟和父親都不是主張和平之人。阿爾雲朵只是一條導火線,總有一天,阿爾雲果會反。

  「東厥在阿爾雲那的手中說不定會日益強大起來,只是不知道他等不等得到那一日……」傅雲期溫柔的臉上籠罩了幾分嚴肅,「只是你也不要再為阿爾雲朵出頭了,我知她可憐,但我更不希望因為她而讓你自己受到誤解。畢竟光是你覺得她可憐沒用,要她父親覺得才行。」

  深知這次自己的一時衝動讓他擔憂許久,楚妙爾帶著歉疚地悶聲悶氣「嗯」了一聲,故意轉了個話題問道:「湖音是不是快到生產的日子了?」

  傅雲期自然地將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柔聲道:「聽二哥說大概就是這兩日吧,從昨日起,太醫就一直都在他府中候著的,就是怕她有什麼意外。」

  「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有些遺憾不能親手將我選的長命鎖送去……」楚妙爾將頭埋在他的懷中,悶悶說道,「也不能親眼看著她們的喜悅,想來,這孩子也是我一直盼著出生的。」

  聞後,傅雲期的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絲愉悅的笑意,身子微微往後面退了些,雙手抓著她的手臂小聲說道:「別人的孩子有什麼好看的,倒不如我們自己生一個,定是美得傾國傾城。」

  楚妙爾將自己纖細白嫩的手臂纏繞在他脖子後面,忍不住玩笑道:「你對自己的容貌倒是有自知之明,只是紅顏薄命,若是女兒還是不要隨了你好。」

  感覺到環繞在自己腰肢間的手忽然加重了力度,楚妙爾便乖乖地俯趴在他的胸前,用臉頰輕輕撫弄著他寬闊的胸膛。

  「像誰都無所謂,只要是我們的就沒有『薄命』一說。」傅雲期緊緊箍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寵溺地說道。

  是了,反正傅雲期也不打算留在京都,今後天高皇帝遠,他們遠離了是非定能安度餘生。

  此時的雨聲竟然透露著一些浪漫,兩人繾綣纏綿,已然忘了身處何地,此時是何時。

  直到楚妙爾忽然聽到了推門的聲音。

  沒有白桃在的這些日子,每天夜裡都有宮女來給暖爐中添加碳火,順便檢查她是否蓋好被子。在平日裡本來也沒有什麼,只是現在不能分辨進來的究竟是白桃還是其他人,這使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可傅雲期卻表現得鎮定自若,擁著楚妙爾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別怕。」

  白桃進屋後生怕自己會驚醒王妃,端著碗熱騰騰的魚骨粥,輕手輕腳地往裡屋走去。放了碗之後,一回頭就見到了傅雲期遺留在床前的靴子,連忙伸手捂住了嘴,怕自己驚訝出聲。

  「王爺?!」她低聲喚了句。

  聽見白桃的聲音,楚妙爾頓是鬆了口氣。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其他人發現傅雲期半夜偷偷潛入皇宮,即便是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了。

  傅雲期迅速取了件衣衫披在身上,掀開床幔,又慢條斯理地穿上外袍。

  「本王這一去,你留在宮中務必要好好照顧王妃。」說話間他已經穿戴整齊,站立在床前。

  白桃臉上強壓著的笑意還未散去,連忙點頭應下,覺得昏沉,又去將屋裡的燭火點亮了些。見著屋裡亮堂了起來,白桃樂呵呵地轉身跑出去,片刻之後就端著一碗魚骨粥走了進來。

  「王爺,王妃今日還未用晚膳,這是奴婢剛從廚房來的粥,需得趁熱喝才行。」

  傅雲期接過她手裡的粥,舀了一勺放在嘴邊試了試溫度,才又坐到床沿邊。

  「怎麼又不吃東西?才分開幾日都讓我不省心,那我去了漠北還整日為你擔心?」傅雲期語氣有些不悅,「也只有天天盯著你的時候你才會乖一些。」

  她在府中也常常因為睡過了頭而錯過用膳的時辰,她倒是覺得無所謂,不過傅雲期一直以來都比較在意。

  「是我的錯,你走之後我一定好好吃,好好睡,不讓你為我擔心,」楚妙爾故意眨眨眼笑道,「夫君不要生氣了可好?」

  所有離別的傷感都在楚妙爾這俏皮言語中消失殆盡。

  白桃看著他們二人打情罵俏,也忽然有些想念往日和亭風鬥嘴打鬧,來宮裡前也沒能好好跟他說說話。此次跟王爺去了漠北,也不知道什麼什麼時候能回來,心裡莫名有些感傷。

  隨著瓷碗見底,楚妙爾見他起身,也跟著從床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他身邊。

  「腳不冷嗎?」傅雲期低頭看見她赤腳站在地上,一把將她橫抱起來,邊走邊說道,「剛剛說的話又忘到耳後去了,這麼冷的天小心傷了風。」

  「要走了嗎?」楚妙爾緊緊抱著他的腰,心中不舍的感覺越來越濃郁。

  傅雲期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一般,將她放在床上後順手用被子將她裹住,然後才玩笑地說道:「再不走,我怕天就要亮了。」見她神情落寞,傅雲期俯身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以前不覺得你離不開我,現在卻能感覺到一點點了。」

  聽他這麼說,楚妙爾伸手將他輕輕推開,搖頭說道:「你走吧,不要誤了事兒。」

  兩人最後纏綿了片刻,傅雲期走到窗戶前縱身一躍,便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雨簾之中,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正好隱藏了他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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