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神鬼不測(五)
自那夜不小心聽到楊瑾汐身故的消息後,楚妙爾以為能在夢中遇見她一兩次,可幾天過去了,一次也無,想來是也沒什麼好交代給自己的吧。【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楚妙爾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來,還是照舊,於是日子就又這麼平靜地過了幾天。
只是最終,傅德佑還是沒有熬到擊退東厥之日。不過在他死之前,宣召傳位於傅顏鑠,湖音便理所當然地成了當朝皇后。
至於這詔書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被迫的,都無人追究,反正這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無人流露出意外。
「這紅燈籠換下還沒幾個月,又要換上白燈籠大福哥,咱們可要趕緊些,不然待會兒王妃醒來見著這麼亂」
「可是王妃已經醒了」大福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清秋,趕緊提著長襖子下了木梯,畢恭畢敬喚道,「奴才見過王妃。」
聽傅雲期說,這個大福是紀坷在戰亂中撿來的,自小便由紀坷帶著在府中長大,算得上是純正的家生子。
最重要的是他父母早逝,為人忠厚老實,體型也很是結實。清秋隨她這麼遠來到漠北,若是能有一個好的歸屬也是讓人欣慰的。
楚妙爾看著眼前兩人站在一起甚是登對,不由得彎了彎眉眼。
「哎呀!」清秋驚呼一聲,著急忙慌地上前扶著楚妙爾,「王妃您怎麼不披件衣服就出來了?這漠北可不比京都啊!雖是入了春,天氣依舊是極冷的,奴婢扶您回房去吧!」
大福也在一旁幫襯應和道:「對,你快扶王妃進房間去吧,萬一凍著了,白桃回來看見了指不了怎麼收拾怎麼咱們呢!」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楚妙爾差些笑出了聲。
皇帝駕崩,舉國哀悼,這天下局勢不過彈指間說變就變。如今白桃專注於她一人,府中大大小的小事宜便要依仗清秋來操持了。
所以清秋將她送回到屋裡後,又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外頭可真冷啊——」白桃推開門從外面進來,趕緊將手中的木盤放下轉身關門。邊呵著冷氣邊用力搓著搓手嘆道,「往年這個時候京都早就花開遍地了,奴婢看府中的花都還沒有任何跡象」
楚妙爾被她搓手跺腳的樣子弄得忍俊不禁,搖頭笑道:「這兩月,太陽探出頭加起來的時間怕是總共都不超過七八個時辰,外頭有些地方的雪都未化開,自然是冷的。」
「哎這種極寒的地方也不曉得王爺以前在這裡是怎麼過的。」白桃看著清秋在外面忙碌著,試探地小聲說道,「若是王爺當初不開口說回來這漠北,說不定如今王妃您」
「休要胡說。」楚妙爾輕聲呵斥道,「我們雖然不在皇宮,可天子腳下,千萬不可妄言議論此事。人這一生,也不見得非要登上那皇位才算是功成名就,再說王爺與當今皇上情同手足,無論是誰坐上那把椅子,都是天命所歸。」
白桃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應下:「王妃說得是,是奴婢造次了。」
「不過回頭想一想,那和尚還真說對了,」楚妙爾笑嘆道,「湖音姐姐果真是『鳳凰命』。」
「王妃和佛寺還頗有緣分,是上回在靈安寺遇見的那位明鏡法師嗎?」白桃笑呵呵地端起藥膳朝她走去,眉目間難掩好奇,問道,「王妃是什麼時候遇到他的?又同王妃說了什麼?」
讓她遵從本心,這些年來,她也確實一直都在遵循著自己的意願。
「那次和湖音姐姐去靜安寺見過……他說……」楚妙爾看著她好奇的模樣,眼睛一轉突發奇想,故意唉聲嘆道,「哎他說我命途坎坷,前途未卜啊。」
果真不出她所料,白桃聞後一下就變了臉色。
「呸呸呸!這是什麼妖魔邪祟!」她氣呼呼地放下瓷碗大聲罵道,「王妃雖前半生過得不甚如意,可自從和王爺成婚之後,日子一天天好起來,這和尚定是學的什麼歪門邪道,不然一個得道高僧怎的會說出這等話來?!」
白桃氣得吹鼻子瞪眼,嘴巴巴拉巴拉嚷個不停,活像一個靈動的悍婦。
「好了好了是我逗你的。」楚妙爾有些後悔剛剛說出這番話來騙她,惹得她變作了一隻炸了毛的貓。「他說我與王爺前緣未了,所以今生必然會在一起的,這總歸行了吧?」
「那這話說的沒錯」白桃這才滿意了,咽下嘴裡還未說出口的話,點點頭笑得嬌俏,「怪不得府中人人都說王妃與王爺二人是天作之合,原來是前生就已經註定的緣分啊!」
楚妙爾見她喜笑顏開,思緒有些飄遠了。她又想起在東陵賀府生活的那些情景,只是這麼多年了,白桃這性子始終未改。
「來漠北這麼久,還沒有出去逛逛,」楚妙爾看著窗外緩緩起身,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嘆道,「也沒帶這小東西出去見見他父親嘔心瀝血守護的這方土地,咱們出去走走吧。」
白桃面露難色,卻終究拗不過她。
漠北地處與東厥的邊境,天地無垠廣闊,此時微微陽光灑在未化的積雪上,折射出一縷縷七彩的光。舉目四顧,天地間晶瑩剔透,宛若誤入冰雪仙境。
再往深處看,這裡美雖美,卻與「繁華」二次全然沾不到邊。
這裡沒有耀眼的朱樓碧瓦,只有泥土磚瓦砌成的房屋,屋頂蓋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上還落著少許飛雪。他們的集市遠不像京都那麼有規模,甚至還比不上西陵,不過也是熱鬧得緊。
這裡的人沒有因為戰況而顯露出任何膽喪心驚的情緒,相反,他們中的多數商販們就地而坐,面前擺著自己精心布置的商品,看上去心安神泰。
而白桃顯然沒有楚妙爾這般的賞景的閒情逸緻,滿臉擔憂地護在她身邊,低聲說道:「王妃您還是小心些,畢竟處於邊陲,也不曉得這些人野蠻不野蠻。」
「咱們身後跟了這麼多人,怕什麼。」楚妙爾點頭輕聲應道。
不過話雖這麼說,傅雲期也是不放心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出來的,這不,身後五六個隨身而行的侍衛便是傅雲期所做的讓步。
「你們快看看,她是四王妃吧?」一位身穿紅短袍的大娘面露驚訝,捂著嘴小聲說道。那動作音量像是怕別人聽不見似的,誇張至極。
旁邊的小販連忙抬頭望去,有些不確定地搖了搖頭,篤定說道:「聽聞四王妃懷孕數月,隨王爺來漠北數月都沒出府,這肯定不會是四王妃!」
「瞧那肚子這麼大,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該生了吧?不過」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大娘轉頭反問道,「咱漠北還有其他這麼絕美的女子嗎?你看她那臉蛋兒水靈靈的,咱們誰家姑娘像她那樣細皮嫩肉的?」
沒多久又湊過來幾個商販,他們忘我地在那裡竊竊私語,滿臉的驚訝與喜色沒有任何遮掩,再配合渾身誇張的動作,成功逗笑了跟在楚妙爾身後的侍衛。
那穿紅短袍的大娘眼睛滴溜一轉,捂嘴說道:「誒!後面那個嘴角有顆痣的不就是李大娘的兒子嗎?我見過!肯定錯不了!」
「哪家夫人出門帶這麼多侍衛啊別說了別說了,人來了」
大娘們立即低下頭假裝忙碌,可好奇打量的眼神卻收不住,看起來實在有些滑稽。
楚妙爾見他們想看又不敢看偷偷摸摸的樣子,忍不住想起之前和傅雲期出行時也是這般受萬眾矚目的,不過受矚目的幾乎都是他。
今日沒了他在身邊,倒勉強得了一個「絕美」的稱讚,仍是託了他的福。
「王妃」
楚妙爾轉身,略有些疑惑地望向身後侍衛。這侍衛是紀坷特地留下來的,她認得,因為嘴角那顆媒婆痣讓她印象深刻。
「王妃還請不要見怪,這些人嘴快,心卻不壞。」侍衛低頭解釋道。
白桃一聽,立即蹙眉反問道:「你怎麼還敢說道起王妃來了?」
侍衛只認為像王妃這種京都來的貴人,定是不喜被人評頭論足的。眼下被她一吼,明顯有些侷促,暗自怪自己有些多管閒事。
「見什麼怪?」楚妙爾雙眼含笑地從他們身旁掃過,淡淡回道,「人嘛,樸實些好。」
相處幾個月下來,府里的人多多少少了解白桃嘴上不饒人的功夫,也知道這個白桃背後還有亭風大人撐腰,是萬萬不能惹的,所以都提著氣兒呢。
直到王妃出聲解了圍,大家才默默鬆了口氣。
漠北僅有一座相傳建於上個朝代的寺廟,後經幾番修繕才得以留存至今。不過畢竟經歷了幾朝幾代的浮沉,光是牆外那些枯木朽株都給人斑駁陳舊之感。
「你們就在外面候著吧,白桃陪我進去就行。」楚妙爾輕聲下令。
「是,王妃。」那些侍衛什麼也沒有說就應了下來。
像他們這種隨時準備上戰場拼命的人,自然不會信神佛。因為神佛無眼,刀劍亦無情。
漠北從不限制通商,所以從不乏商賈,女子出行也多有侍女隨行,但這麼大陣仗出行的還是頭一回見到,來往的人不免側目揣測。楚妙爾被白桃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在所有人的打量的目光中,兩人始終不急不躁,神色悠然地踏進了大殿。
白桃替楚妙爾跪拜後緩緩起身走上前,雙手合十行禮道:「這位師傅,我家夫人如今行動不便,還請見諒。」
那主持聞後抬頭掃了一眼她身後的人,亦是抬手還禮道:「夫人虔誠之心,佛祖自然能感受得到,便不用介懷。」
虔誠?
楚妙爾望著眼前莊嚴的佛像,忽而心底一驚。
她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卻在不知不覺間信了佛。
「走吧。」楚妙爾微微頷首,手捧在小腹上轉身正欲離去。
「夫人還且慢些走,年先生前些日子云游到了此處,特地托貧僧將此物交予夫人手中。」主持從容地從袖口拿出一封信來遞給她,再轉身退回原先的地方,過程中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年先生……莫不是年洪?
楚妙爾拿著手中的信,有些疑惑。
年洪知道自己在這兒不奇怪,可算起來她與年洪也不過點頭之交,他怎麼突然給自己留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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