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狀


  第三十五章

  從元宵至今,他們在一起五個月。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尤堇薇能感受到,陸嘉鈺是有欲|望的,可從沒有這一次像現在這樣清晰,唇齒相依間,她嘗到情|欲的味道。

  他的舌尖幾乎攪碎她的心魂。

  冰冷的玻璃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熱霧。

  耳朵里似乎有腳步聲,他們停在那裡,又離開了,她微移開臉,他的唇又緊跟著追上來。

  「……我喘不過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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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堇薇躲進他懷裡,他的襯衫被她揪皺了。

  陸嘉鈺退出來,低低地喘息著,額間的發被汗打濕,濕潤的唇印在她泛紅的耳尖,啞聲道:「真要回去?」

  她緩了片刻,抬起濕潤的眸看著他,軟聲道:「是我不好,我偏心。還有一周,你聽話一點。」

  「……」

  見了鬼了,有生之年他還能聽到別人對他說「聽話」這個詞。

  陸嘉鈺鬆開她,嗓音喑啞:「我去洗個澡,不許亂跑。」

  陸嘉鈺走後,服務員來收拾屋內的狼藉,見到滑倒在地的尤堇薇怔了一下,試探著問:「小姐,你沒事嗎?」

  尤堇薇靠著玻璃,輕搖了搖頭。

  她只是沒力氣,四肢發軟,心肝都在顫。

  陸嘉鈺回來後,屋裡陸陸續續來了人,他們默契地沒提起剛才的事,照常打趣陸嘉鈺。

  「嘖,陸公子多矜貴啊,吃的都要挑人做。」

  「嫂子,你別慣著他。」

  「……」

  陸嘉鈺沒搭理他們,自顧自地吃自己的,偶爾還有不長眼的,想過來偷吃一口。這一次,他們看到陸嘉鈺把人看得緊緊的,彼此對視一眼,看來之前鬧彆扭了,難怪剛剛開車這麼瘋。

  近九點,陸嘉鈺說了句走了。

  這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良宵苦短。

  良宵不良宵的,陸嘉鈺不知道,他倒真挺苦的,大半夜的還得去接那個小鬼,免得她又站在胡同口等,陸嘉楹都沒這待遇。

  「幾點下課?」他隨口問。

  尤堇薇:「十點半,出來到校門口是十點四十,回家就十一點了。阿虞回去還要看書。」

  陸嘉鈺想起搬的那麼多書,哼笑一聲:「一本教材都沒有,那小鬼挺早熟,就是太粘人了。」

  「他從小就像個小大人。」

  「以前他放暑假放得早,來鄴陵後,每天都會來學校等我。以前我們班同學都知道,我有個特別酷的弟弟。」

  尤堇薇想起小小的尤靳虞,頗有些懷念。

  陸嘉鈺:「這小鬼怎麼不住家裡?」

  她頓了頓,小聲說:「他好像不喜歡跟著媽媽,以前一放假就來找我,那時我看他和爸爸關係不錯,以為他和媽媽也這樣。」

  陸嘉鈺想起去城北撞見秦晚玉那一次,那是個強勢的、說一不二的女人,和他阿姨差不多性格,那小鬼性格那麼差勁,能和家裡人相處好就見鬼了。

  「家裡只有你在受欺負?」

  陸嘉鈺問。

  尤堇薇茫然道:「我沒有被欺負。」

  「……」

  算了,這呆子。

  -

  十點半,洛京一中停滿了車。

  他們的車停在後面的位置。

  陸嘉鈺難得在深夜還覺得洛京這麼堵,往兩邊看,都是來接小孩兒的家長,看樣子是天天來。

  「要是以後我沒時間,你又不會開車,怎麼接孩子?」

  陸嘉鈺沒細想,這話自然而然就說出了口。

  尤堇薇和他皆是一怔。

  短暫的寂靜過後,尤堇薇身體僵硬,看著校門口,憋出一句:「阿虞都是自己回家的。」

  「……」

  「他出來了,你在車裡呆著。」

  陸嘉鈺頭一次看到尤靳虞不覺得煩,他下了車,穿越車流和人群,徑直往校門口走去。

  「喂,小鬼。」

  陸嘉鈺在邊上沖他揮了揮手。

  尤靳虞一頓,推著自行車向他走來,開口就問:「我姐呢?」

  陸嘉鈺指了指馬路對面:「車裡,沒讓她下來。過來站會兒,我抽支煙,你給她發個簡訊,說去超市買點東西。」

  尤靳虞沉默幾秒:「你們吵架了?」

  陸嘉鈺:「沒,菸癮犯了,不想讓她聞到。」

  尤靳虞神情微不可察的一松,把自行車往他手邊一遞,給尤堇薇發了條簡訊,然後朝超市走去,等他再回來,陸嘉鈺一根煙還沒抽完,剩點尾巴。

  尤靳虞安靜地站在邊上,看他碾滅了煙,忽然道:「她不喜歡煙味。我們家沒人抽菸,逢年過節聚會,只要她在,外公、外婆和我爸,他們都會讓客人把煙滅了。」

  陸嘉鈺神色淡淡:「我知道,她從來不說。」

  尤靳虞:「我媽性格強勢,難以討好,我爸沉默寡言,不會表達,外公、外婆內斂保守,克己慎獨。沒人教她怎麼去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情緒,她被束縛在框裡,從不越界。」

  直到遇到陸嘉鈺。

  這話尤靳虞沒說,但他們都知道。

  陸嘉鈺:「走吧,味兒散得差不多了。」

  尤靳虞跟在他身後,平靜道:「分手的時候利落一點。」

  前方的男人一頓,停下腳步。

  頎長的身影在這初夏的夜晚竟有幾分寂寞,半晌,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跑車一騎絕塵,車后座打開,自行車可憐巴巴擠在角落裡,能與風比擬的車速讓它看起來岌岌可危。

  車裡,尤堇薇問:「餓了?」

  陸嘉鈺剛想說沒有,反應過來她是在問尤靳虞,沒應聲,指節輕扣著方向盤,神情難辨喜怒。

  尤靳虞道:「不餓,買了薄荷糖,提神。」

  車裡多數時間很安靜,這一路算相安無事。

  尤堇薇擔心的事沒有發生,到了胡同口,她鬆了口氣,剛想解開安全帶,忽然聽陸嘉鈺懶聲道:「簇簇,說個事兒。」

  尤堇薇遲疑地看向他。

  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一般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那小鬼讓我和你分手。」陸嘉鈺熄了火,卻並不下車,當著尤堇薇的面告起狀來,「我挺委屈的。」

  尤靳虞眉心一跳,壓根沒想到陸嘉鈺給他玩這一出,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我沒有。」

  「……」

  尤堇薇睜大了眼,呆住了。

  車裡的兩個男人,都是一肚子壞水的人,此時他們都盯著她看,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相信誰。

  短暫的寂靜後,她試探著問:「…要不先下車?」

  陸嘉鈺:「這事兒說不清楚下不了車。」

  尤靳虞:「我是高考生,需要睡眠。」

  話說到這裡,尤堇薇大概有了判斷。

  這話是尤靳虞說的,但是不是這個意思有待商榷,他這個性子,不會直接說出讓他們分手這樣的話來。

  她看向后座:「阿虞,你先回家。」

  尤靳虞頓了頓,下車前丟給陸嘉鈺一句話:「別忘了我的自行車。」

  陸嘉鈺:「?」

  「看見沒?」他輕挑了挑眉,雙手環胸,「這小鬼也討厭我,巴不得我和你分手,他安的什麼心?」

  尤堇薇輕扯他的衣袖,軟聲道:「好了,別生氣。等高考結束,我找時間和他談談。」

  車窗外光線暗淡,車裡空間狹小。

  昏暗又逼仄的環境裡,她用水盈盈的眸看著他,還說好話沖他撒嬌,陸嘉鈺只多看了一眼,便傾身過去吻她。

  安全帶沒解開,她被困在座位上,被迫承受這個吻。

  他乾燥的指腹覆上她的耳根,輕捏了捏,軟和的耳垂髮燙,吻到深處,她嗚咽出聲,他一笑,又追上來。

  倏地,腰間一涼,衣擺被撩開。

  情動之中,她昏昏沉沉。

  大腦近乎缺氧,等清醒過來,已坐在了床上。

  陸嘉鈺沖了冷水澡出來,見她還呆著,輕嘖一聲,過去捏了捏她的臉,調笑道:「被親傻了?」

  屋裡不肯讓他親,可不是只能在外面了。

  在車裡他還算收著,沒失了分寸,床上就說不準了。

  尤堇薇:「……我怎麼回來的?」

  陸嘉鈺挑眉:「你不知道你男朋友有翅膀?遊輪那晚不是都摸著了嗎,這麼快忘了?」

  「……」

  她不記得,她不記得。

  只要不承認,她就不記得。

  尤堇薇跳下床:「我洗澡去了!」

  陸嘉鈺笑,溜得倒是快,當小醉鬼的時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笑完,往床上一躺,隨手拿起她在看的書。

  翻了幾頁,是本遊記。

  他重新放回去,看了眼手機,也沒勁。

  陸嘉鈺等得無聊,乾脆打量起她的房間來,就他裡間這麼大,放著書櫃、衣櫃,還有張桌子和梳妝檯,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床。原本還有點空間,多了張梳妝檯,這屋子就顯得狹小。

  雖然小,卻都是巧思。

  衣柜上的梔子花圖案不顯眼,斜對著過去正是放在書柜上的花瓶,花瓶里放了一支洋槐花,他細看幾秒,竟辨不出真假,下床去聞,才知道是真的。桌子上是幾本陳舊的專業書,她時常翻看。

  陸嘉鈺在梳妝檯前坐下,隨便拿了幾樣不認識的翻開看了幾眼,都是用過大半的,新的不多。包和衣服送了,這些倒是忘了。

  他瞧了幾眼,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群里。

  -L:「圖片」「圖片」

  -L:這玩意兒怎麼買合適的?

  這個點,群里是安靜的時候。

  他們不是在外面瀟灑,就是在哪個美人窩,總歸干正經事兒的就沒幾個,陸嘉鈺的消息一冒出來,這些人都瘋了。

  -???

  -被盜號了?

  -這啥玩意兒?

  -我老婆說讓你拍下色號。

  陸嘉鈺按照群里的指使,耐著性子拍了一堆,最後有人直接拉進來個代購,說給你找了個大客戶。這下事情好辦了,他把照片一發,留了個尤堇薇單位的地址,乾脆利落的閉了群。

  一群人嘰嘰歪歪的,煩死了。

  他瞥了眼時間,都半小時了,怎麼還不出來,最後無聊地翻起朋友圈來,一打開就是他的朋友圈背景。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彎彎,脖子上掛著他送的小葫蘆項鍊,而他在看她,沒看鏡頭。

  發色從粉色換成了槍灰,照片也得換。

  陸嘉鈺這麼想著,去浴室催人,像只著急的狗狗,見不到主人出來,便甩著尾巴在門口團團轉。

  「好了,很快就出來。」

  軟軟輕輕的聲音隔了一層霧,潮濕的水汽彌散。

  陸嘉鈺姿勢閒散地倚在門口,這幾秒空白,他想起尤靳虞的話,爺爺的話,mint的話,還有那圈子裡,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分手。

  無非就是一個原因。

  因為他是陸嘉鈺。

  幾乎所有用來形容紈絝子的詞都能放在他身上,原先勉強算得上是潔身自好,有個尤堇薇,這個詞沒了,一點好話不剩。

  尤堇薇推門出來,見他在出神。

  想得專注,連開門的動靜都沒聽到。

  「在想什麼?」

  她自然地靠近他,雙手圈住他的腰腹。

  陸嘉鈺垂眼看她,雪白的小臉上蹭上熱氣帶來的紅暈,杏眸水盈盈的,唇瓣柔軟,小巧的下巴貼著他的胸膛,一點一點。

  他抬手輕揉了揉她的發,隨口問:「我是什麼樣的人?」

  尤堇薇一愣,怔愣間,身體驟然懸空。

  陸嘉鈺抱著她上了床,再把她往被子裡一塞,支著腦袋看她,似乎在等答案。

  「你啊……」

  她注視眼前狹長的黑眸,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陸嘉鈺此時並不著急,耐著性子等她。

  許久,尤堇薇回過神,眼睫輕顫了顫,溫聲道:「你是很危險的人,我第一眼見你就這麼覺得。」

  陸嘉鈺挑眉:「什麼時候?靈犀胡同還是飛機上?總之不是在園林,嘖,這麼早就偷偷看我。」

  尤堇薇回憶著那天:「在胡同里,我從門縫中看到你,你蓋著毯子,只露出腳踝和頭髮,我想,這個人多大年紀,是頭髮白了還要找女朋友嗎?」

  陸嘉鈺:「?」

  「那是灰色。」

  「那天下雪了,看起來像是白的,但後來看到你腿上的皮膚,知道你是年輕人。」

  「門沒關緊,在你看過來之前,我躲開了。」

  「那時候,我的第一感覺是你很危險。」

  陸嘉鈺誇讚她:「第一感覺挺准啊。」

  尤堇薇抿唇一笑:「之後在鄴陵,覺得你隨心所欲,似乎什麼都不怕,我沒有見過像你這樣行事放浪的人。」

  陸嘉鈺笑:「這才哪兒到哪兒。」

  天知道,遇見她之後他多收著。

  尤堇薇看著被他被暖光暈染,顯得有幾分溫柔的面龐,伸手用食指指腹輕輕描摹著他的輪廓,輕聲說:「後來你來金牛嶺找我,除了阿虞沒有人會找我,你是第二個。」

  你會送我喜歡的花,和我在雨里跳舞,記得我隨口提起的兒時遺憾,怕我迷路會來胡同口接我,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哄我,會找我一整夜,會背我回家,會帶去看雪,記得我的生日。

  她在心裡慢吞吞地說著。

  這是她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他是一個壞脾氣、細心、溫柔,又愛憎分明的人,是她此生再不會遇見第二個的人。

  明明心裡歡喜,為什麼會流眼淚。

  陸嘉鈺一滯,下意識去捧她的臉,親親她的唇角,低聲道:「不說了,不說了。我抱著你,別哭。」

  「哭什麼?」他給她擦眼淚,「嘴上說著我的好,眼睛裡掉珍珠?」

  陸嘉鈺蹙著眉,緊緊抱著懷裡哭得發顫的人,上一次見她哭還是在金牛嶺,這一次哭得比上一次還凶。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親她的發,反覆多次,毫無不耐。

  尤堇薇哽咽說不出話來,一股巨大的悲傷將她籠罩。

  他的喜歡會有多久,從朝陽初升再到夕陽落幕,從春夏到秋冬,都太短暫了。他的愛意會有多久,下一次離別又會在什麼時候到來。

  他像一陣風,不會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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