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第三十九章
大半個落日沉下海岸線。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海岸線到了終點,岸邊立著幾幢藍白色的小屋,白色沙灘上人影三三兩兩。
尤堇薇往外看,指向那個位置,問陸嘉鈺:「那是什麼地方?是度假區嗎,我看到有人在撿貝殼。」
陸嘉鈺:「想去?」
尤堇薇點頭:「想去看看。」
今天尤堇薇說什麼他都會應好,她想要什麼他都願意給她,只要她開口。何況只是這麼簡單的一件小事。
下了車,兩人迎著海風往沙灘邊走。
陸嘉鈺攥著掌心柔軟的手,視線掃過她眼下淡淡的青色上,她皮膚白,一點青灰都顯眼。
他心知肚明,昨晚對她來說很難熬。
可今天見了他,她卻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簇簇,你可以對我發脾氣。」
陸嘉鈺嗓音輕淡,語氣難得這樣正經。
尤堇薇低著頭,把玩著他的手,指尖沿著指骨往縫隙里鑽,再沿著掌紋一下一下地滑,帶出一片輕撩的癢意,讓人沒法兒繼續話題。
陸嘉鈺點點她的眉心:「讓你發脾氣,不是讓你勾引我。」
尤堇薇抿唇,抬眸看他,小聲嘀咕:「這就叫勾引你?」
陸嘉鈺微眯了眯眼,對上她水艷艷的杏眸,上挑的眼尾明晃晃地寫著勾人,她卻不自知。
「明天再發脾氣可以嗎?」
尤堇薇一本正經和他商量。
陸嘉鈺被她的可愛模樣逗笑,摟住她的肩,側頭親了親那雪白的耳尖,笑道:「可以,什麼時候發都可以。」
說話間,他們到了海灘。
邊上掛了塊牌子,寫著這裡處於試營業,酒店還不能居住,晚上可以租借帳篷觀星,在海岸觀賞流星雨。
「今天有流星雨?」
尤堇薇看向黯淡的天色。
老闆正好經過,聽見她問,笑道:「是啊,他們都是來看流星的,還有扛著機器從外地來的,都自個兒帶著帳篷。您二位是本地人?」
尤堇薇道:「我不是,在這裡工作。」
老闆瞧了眼這漂亮姑娘邊上的男人,一點不怵他,熱情給尤堇薇介紹起這地方來,說晚上不但可以看星星,還可以趕海,晚上大傢伙準備做個海鮮宴,極其邀請他們在這兒住一晚,體驗一下。
陸嘉鈺打量了眼這地方,普普通通,沒什麼特別的,但尤堇薇看著有興趣,他便沒出聲,聽著兩人交談。
老闆說完,開車出去了。
尤堇薇仰頭看陸嘉鈺:「我想在這裡住一晚。」
陸嘉鈺揉揉她的發,說好。
-
晚上八點,夜幕降臨。
夜空懸掛上幾顆明亮的星子。
靠近大海,無垠的夜空遼闊而深邃,海面波光粼粼,海潮悄無聲息地蔓延。
晚上風大,沙灘上燃起篝火。
因早晚溫差,老闆貼心地給每個人發了條小毯子,訂的食材都送到手邊,幫忙搭帳篷,服務可謂貼心至極。
尤堇薇披著薄毯,和陸嘉鈺圍坐在篝火邊。
他擰著眉,不怎麼熟練地翻烤著食材,嗆鼻的煙順著風往臉上砸,他險些沒丟了東西走人。
她忍著笑:「我來吧。」
陸嘉鈺頭也不抬:「你老實呆著。」
尤堇薇托著腮,靜靜地看著他笨拙地忙碌著,偶爾抬手去擦他額角的汗,她看了一會兒,悄悄打開相機。
「你先吃。」
陸嘉鈺忽然遞過來幾根串。
尤堇薇藏起手機,接過來嘗了一口,面對他不肯移開的視線,她溫聲道:「沒有焦,很好吃,比阿虞厲害。」
陸嘉鈺輕嗤:「那小鬼,還沒找他算帳。」
「我說過他了,以後……」她滯了一瞬,「以後不會這樣了。」
這一頓晚飯吃得陸嘉鈺出了一身汗,他也吃了幾口,沒覺出好吃來,見她開心,便多吃了點,兩個人一塊兒把訂的食材都吃完了,老闆見了高興,又送了他們兩支雪糕,正好解膩。
兩人一邊吃雪糕,一邊沿著沙灘散步。
陸嘉鈺幾口吃完這糯嘰嘰的雪糕,雙手插兜,跟在她的背後,不緊不慢地沿著她的腳印走。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陣陣海潮吞噬他們的腳印。
一路留,一路沖。
陸嘉鈺看著看著,有點兒不爽,乾脆拿手機拍了個小視頻,視頻里是她窈窕纖細的背景,風一吹,長發如海藻般舞動,鏡頭往下,是她小小的腳印,走了一串,他便踩上去,將腳印覆蓋。
視頻的最後,他出聲喊她。
「簇簇。」
她回頭看過來,黑髮遮掩清麗的面容,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眸,溫柔含情,宛如星光散落。
鏡頭定格。
陸嘉鈺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
「…往前走,我在你身後。」
尤堇薇彎唇笑起來,她停在原地想了想,脫了高跟鞋拎在手裡,提著裙擺往更靠近海潮的地方走去。
陸嘉鈺跟上去。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夜晚也能如此靜謐。
沒有喧囂,沒有音樂,沒有菸酒。
只有璀璨的天,無際的海,還有溫柔的她。
-
散完步,他們回到營地。
有的帳篷里已經點起了燈。
陸嘉鈺和尤堇薇先後去洗了澡,出來坐在還未熄滅的篝火邊,吹著涼爽的海風。
尤堇薇靠在陸嘉鈺的懷裡,仰頭看著夜空。
想著流星雨什麼時候來,老闆說要到凌晨,或者更晚。
「想吃你做的粽子糖了。」
他從背後單手摟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懶洋洋地說著話,像只打盹的獅子。累了半天,得要點兒獎勵。
尤堇薇算著時間,答應他:「明天給你做。」
陸嘉鈺蹭著她的耳尖,漸漸有了熱意,唇貼著滑膩的耳根,低聲問:「我們進帳篷?」
「還出來看流星嗎?」
她扭頭看他。
陸嘉鈺親她的眼睛:「看到了。」
「呲」的一聲響。
帳篷拉鏈被拉上。
陸嘉鈺單手握著她的腰,往軟墊上擠,狹窄昏暗的帳篷將空間擠壓到極限,夜燈被丟在一旁無人問津。
失重的感覺持續一瞬,她往後倒去。
墊子和柔軟的鵝絨被不同,倒下的瞬間像是從雲端跌落,墜入他清冽的懷抱,薄荷氣息是熱的,她仰起頭,去承受他來勢洶洶的吻。
地方太小,陸嘉鈺微蹙了蹙眉。
「簇簇,抱住我。」
他貼著她的耳尖低語,利齒滑過。
尤堇薇和他親熱多次,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在暗中悄悄紅了臉,讓開位置後,他背脊下弓,再次親上來。
陸嘉鈺親了一陣,退出來。
「今晚這麼緊張?」
低低啞啞的嗓音鼓震著她的耳膜。
尤堇薇輕吸了口氣,去找他的襯衫扣子,微涼的指尖哆哆嗦嗦,幾次都沒找准位置,胡思亂想著,想扣眼是不是太小了,為什麼這麼難解開,身上的人沒動,耐著性子等她解。
他輕笑一聲:「耍流氓呢?」
低聲說著,又低頭去親。
這一次很輕,濕潤的唇碰碰唇角,經過唇珠時,停留地比往常久,溫熱的氣息飄下來,都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昨晚……」她微微退開,「我很擔心你。」
陸嘉鈺低眸,看她的唇。
玫瑰色的唇上染著一層晶亮的外衣,像是最甜蜜的糖果,讓人忍不住去嘗,好知道到底是蜜糖還是毒藥。
「怎麼不找我?」指尖沒入她的發,他低語,「那麼多人找我,只有簇簇沒找我,生氣了?」
他很少這樣哄她。
尤堇薇鼻尖發酸,湧上一股委屈,她找了他那麼久、那麼久,怎麼找都找不到,可是別人找到他輕而易舉。
只有她找不到。
從一開始,他們的圈子就天差地別。
她沉默著,陸嘉鈺的心微微收緊。
「以後不會丟你一個人。」
他保證。
尤堇薇輕輕呼吸著,怕泄露自己的情緒,忍著這陣過去了,才小聲道:「外婆在急救室,我顧不上。後來想聯繫你才知道鄴陵通訊斷了。」
陸嘉鈺心疼地吻她眉心:「是我不好。」
她忍著淚,仰頭吻上他的唇。
任由這一刻的情緒宣洩。
去愛他吧,用盡全力地愛他。
將曾經不敢表露的、想要得到的心情都傳遞給他,把藏在心底的占有欲、委屈、遺憾、愛意都給他。
「嘶。」
陸嘉鈺吃痛,悶葫蘆尖牙利嘴。
他被這毫無章法的進攻打亂節奏,指節沒入她微濕的發,笑問:「怎麼那麼凶?瞧著是生氣了。」
他伏下身去,低聲呢喃:「我哄哄你。」
-
海潮蔓延的那一刻,尤堇薇想到魚。
一條瀕死的魚。
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陸嘉鈺停下來,去親她濕漉漉的眼睛,啞聲道:「簇簇哭起來的樣子,真漂亮。」
從見她第一次流淚,他就想說這句話。
那時在陡峭的山坡上,她仰著一張蒼白的臉,淚珠像剔透的水晶,盛著月色,斑駁光艷。
想讓人將她拽入凡塵。
把這清冷的模樣撕碎。
「好了,好了。」陸嘉鈺抱著懷中不斷顫抖的身體,安撫似地摸她的腦袋,「不哭了,我不繼續。」
話音落下,那手臂卻纏上來。
像初夏緩慢生長的葡萄藤,攀上棚架,自顧自地占據地盤,攀得緊緊的,纏住就不放。
「想要什麼?」
陸嘉鈺這會兒並不好受。
尤堇薇忍著喉間的聲音,生怕嗚咽聲傳到外面,只敢貼著他的耳朵,用又輕又細的聲音說:「想要你。」
陸嘉鈺暗著眼,喉結滾動:「今晚不方便。」
尤堇薇有一瞬的茫然:「…為什麼不方便?」
陸嘉鈺撫去她眼角的淚水,碰了碰她的唇角:「沒有東西,不安全。乖,回去就給你。」
「……」
「在我包里。」她說。
陸嘉鈺倏地頓住,汗濕的指節緊了又松,握著她腰肢,低聲問:「什麼時候放的?」
尤堇薇思緒迷濛,迷迷糊糊地想了好一會兒。
「三月……還是四月,記不清了。」
帳篷里一片寂靜,她的餘光里是營地的火光,晃動的人影拉長,像巨大的怪物,腳步聲經過時,她聽到呼吸聲。
他越來越沉的呼吸聲。
「還不方便嗎?」
她真切地困惑。
陸嘉鈺神經突突地跳,擴張的毛孔滿是潮濕的汗意,像海潮在他身上翻湧,最後沸騰。
「…你自找的。」
他的嗓音嘶啞不成調。
陸嘉鈺低下頭,不經意間對上她迷濛恍惚的雙眼,這雙眼怔怔地看著他,含著點點不可藏的愛意。
飽滿、柔軟。
像雲朵一樣。
他笑起來。
心鼓漲成氣球。
尤堇薇記不清持續了多久,只記得耳側烈烈的海風,隱光下,他頸間的凸起上下滾動著,汗水滴落在她眉心。蒸騰的熱意讓她來到盛夏。
迷濛間,她喃喃道:「夏天到了。」
夏天到了,蟬會在夜間鑽出土壤。
整座城市變得滾燙,呼吸都帶著熱氣。街道邊,貓和狗躲在陰影下貪涼,果攤上的水果顯得蔫吧,最動聽的永遠是冰涼的汽水罐頭打開的瞬間,「啪嗒」一聲悶響,氣泡咕嘟咕嘟響,沁涼的汽水下肚,夏日便鮮活了。
這不是個適合離別的季節。
從冬到夏,正好半年。
海風吹動帳篷,沒人發現這一處角落輕微的顫動,壓抑而又沉悶的聲響都融入海面,沉入碎鑽般璀璨的海面。
凌晨三點,有人驚喜地大喊:「流星!」
帳篷里有了些許動靜。
不多時,陸嘉鈺抱著裹著毯子的尤堇薇出來,神情懶懶散散,眼角眉梢都掛滿饜足之意。
「地方太小,但也挺有意思。」
他饒有興致地點評了一番,再說詳細的,懷裡的人就不樂意了。
陸嘉鈺笑了笑,抱著她坐在椅子上,吹著凌晨的風,看流星划過的夜空,周圍人群拿著相機,像黑色的剪影。
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還沒睡,支了個小攤,點個燈,似乎在煮夜宵。
「餓不餓?」
他低頭看她。
尤堇薇下意識搖頭,仔細感受了一會兒,又點點頭。
陸嘉鈺又笑起來,親親她泛紅的鼻尖:「等著。」
尤堇薇看著陸嘉鈺走遠,他狀態鬆弛,單手插著兜,步調閒散往光下走,海風吹起衣擺,雪白的料子像綢緞一樣光華閃動。她安靜看了片刻,移開視線,仰頭看向星空。
第一顆流星後,夜空靜了一陣。
觀星的人一動不動,嚴陣以待,生怕錯過第二顆。
不多時,天際閃過一抹光亮。
極快、極耀眼。
星子拖著長長的尾巴,從絲絨般的夜幕中滑過,她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如曇花一現的流星。
很快,夜空熱鬧起來。
數不清的線條帶著閃爍的光途徑夜晚。
陸嘉鈺端回來一碗海鮮粥,剛出鍋,鮮香的味道彌散,打碎了這不似人間的一幕,把她拽回塵世來。
「喜歡看?」
他看了眼天際,興致寥寥。
尤堇薇點頭,輕聲道:「很珍貴。」
陸嘉鈺揉揉她的發,隨口道:「改天帶你去看極光,靠近極圈的城市,想去哪兒?」
尤堇薇抿著唇。
她不想去想,那或許是她和他再也去不了的地方。不去想,就會少一點掛念,會忘得更快。
「不急,慢慢想。」
陸嘉鈺把粥餵到她嘴邊。
尤堇薇看他一眼,接過來自己吃。
陸嘉鈺倚在邊上,不看天不看海,半支著腦袋看她,看著看著,他眯起眼,舌尖頂過上顎,眼底漫上熱意。她的眼睫顫動一下,唇一張一合,指尖捏著瓷白的勺,或是偶爾看他一眼,每一個動作看起來都像是引|誘。
「看完我們回去?」
他毫無遮掩,坦蕩地和她商量。
尤堇薇輕咬了下唇,小聲道:「你去把帳篷買下來,我們帶走。不是,不帶走,回去的路上丟了。」
「這時候知道羞了?」陸嘉鈺輕佻地逗她,「剛剛不知道誰、嘶——好了,不說了,我去買。」
老闆聽了這要求也納悶。
這怎麼帳篷都要買走,古古怪怪的。
他誠懇道:「這雖然是新帳篷,但不難買。這帶回去了還得清理沙子,麻煩的很。」
陸嘉鈺:「女朋友認床,睡了一次就得帶走。」
老闆一愣,驚奇道:「那住過的酒店,床墊也帶走?」
陸嘉鈺隨口道:「整張床都搬走。」
「……」
買下帳篷,兩人離開了觀星海岸。
跑車划過深夜,像流星一樣閃過落日大道,進入靜謐的城區,最後停在胡同口。
副駕駛上,她睡著了。
「嘖,小騙子。」
他緊趕慢趕,她倒是睡得香。
-
隔天一早,尤堇薇去了醫院。
尤靳虞在這留了兩天,她讓他先回家去。
他起先不肯,見她堅持只好回家去,不想讓姐姐還要擔心他。
病房內,外婆剛吃完早飯。
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外婆,今天怎麼樣?」尤堇薇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聲道,「我讓阿虞先回去了。」
外婆看她一眼,緩聲道:「簇簇,陪外婆回鄴陵住一段時間吧。我想回去了,想去看看鄴陵的秋。」
尤堇薇微怔,好半晌沒說話。
「聽話,和外婆回家去。」
她反握住她的手,用一股虛弱的力量。
尤堇薇低下頭,眼淚直直從眼眶裡掉下,重重地墜在老人家垂老褶皺的手背上,那麼重,那麼輕。
外婆狠下心,強硬道:「不能再讓自己陷下去,最後傷心的只有你。外婆是為你好。」
「老太太,可不能動氣。」
護工小聲勸她。
尤堇薇心口一涼,陡然清醒過來,胡亂擦了擦眼淚,勉強扯出一個笑:「知道了,我答應過媽媽的。」
外婆神色稍緩,拍拍她的手:「回去吧,早點處理完這裡的事。」
尤堇薇回到家裡,怔怔地發了會兒呆,想起來要給他做粽子糖,出門去了趟農貿市場,回來做了午飯,叫醒阿虞。尤靳虞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把空間留給她一個人。
下午,她認認真真地做了粽子糖。
每一顆都晶瑩漂亮,像昨晚夜空的星星。
-
「哥,撞見什麼好事兒了?」
劉軼瞧著陸嘉鈺直犯嘀咕,這麼笑了一整天了,這不知道在樂什麼,還非得坐院子裡看著大門。
陸嘉鈺:「走開,別擋著我。」
劉軼和他商量:「哥,從鄴陵回來你就沒上過工,我把公告掛出去了,說你不在,不然他們還得天天來等。這半年一次,不過分吧?」
陸嘉鈺今兒心情好,挑著腿應他:「過兩天,挑個下午。」
劉軼嘿然一笑:「行。」
五點半,尤堇薇到了。
她像往常一樣,和劉軼打了招呼,問了小迷的去處,說又去屋頂上玩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陸嘉鈺瞧著,有點不爽,輕嘖一聲:「我人在這兒,光和別人說話有什麼勁兒,過來。」
她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掠過來。
像一片雪花,很輕,快要融化了。
陸嘉鈺一頓,正準備起身,她卻迎面走來,遞過來一袋粽子糖,他沒接,只是看著她。
她此刻的眼神,陸嘉鈺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冰涼的,悲傷的。
仿佛院子裡的露水一夜結冰,葡萄藤枯萎,殘敗的枯枝覆蓋著雪層,昭示著凜冬將至。
他看見她彎唇笑起來,聽她用誠摯而溫柔的嗓音輕聲說:「半年了,賭局的贏家是你。恭喜,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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